第七十章 年礼


    随后厢房门一扇接一扇打开,那些锦衣卫弟兄一个接一个探出头来。


    “饿!”


    “赵队长,啥时候吃饭?”


    “秀儿姑娘呢?今晚吃啥?”


    林南看着这群人,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咳了一声:“那个……秀儿放假了。”


    众人一愣。


    “放假?”


    赵简眨眨眼,“放啥假?”


    林南理所当然道:“过年啊。从今晚到初五,她回自己家过年。接下来咱们自己做饭。”


    院子里静了一瞬。


    然后是一片哀嚎。


    “自己做饭?!”


    “我不会啊!”


    “我会烧水,煮粥行不行?”


    “赵队长,您会做饭不?”


    赵简被他们问得头大,瞪着眼道。


    “吵什么吵!不会做就去学!堂堂七尺男儿,还能让饿死?”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也没底。


    他赵简从十几岁入锦衣卫,刀弓马槊样样精通,格杀追踪无一不精,可做饭这回事——他连火都生不着。


    林南看着这群人的模样,忍不住想笑。


    然后他果断转身往库房走,还边走边回头道。


    “今天别给我做饭了,我去蹭饭。”


    先混一顿再说。


    赵简眼睛一亮,连忙跟上:“我也去!”


    林南却头也不回,脚底抹油似的往外跑,声音远远飘回来:“不要!”


    赵简追到院门口,林南已经跑出十几步远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欲哭无泪。


    身后,那群锦衣卫弟兄还在嚷嚷——


    “赵队长,咱们今晚吃啥?”


    “要不吃面条?”


    “你会拉?”


    “……不会。”


    “那你说个屁!”


    赵简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去,恶狠狠道。


    “就煮粥!我烧水!你们谁会和面?咱们烙饼!”


    院子里又是一阵抱怨。


    而林南抱着从库房拿出来的东西走在村里的小路上,听着身后隐约传来的鬼哭狼嚎,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会儿大家都领完东西回去了,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灯笼,有新有旧,有红有白,照得村道暖融融的。


    肉香从四面八方飘过来,混着柴火味、酒香、还有零星的鞭炮声。


    林南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


    林福家的院门虚掩着,里头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推门进去,就见林福正坐在院子里,借着屋里透出来的光,在收拾一块猪肉。


    那肉是今晚分的,足足有五六斤,白花花的肥膘,红艳艳的瘦肉,看着就喜人。


    林福手里拿着盐,正往肉上抹,预备腌了放着,慢慢吃。


    “表叔。”


    林南大喊。


    林福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小南!快来快来!”


    他放下手里的肉,要站起来,林南连忙说:“表叔您继续弄。”


    林福笑着坐下:“行行行。”


    石头听到声音也从堂屋里跑出来,一头扎进林南怀里:“表哥!”


    林南摸摸他的头,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石头,帮表哥拿着。”


    那是一包药材,用黄纸包着,捆得结结实实。


    石头接过来,抱在怀里,仰着小脸问:“表哥,这是啥?”


    “给你娘的药。”


    这是今天在县城林南从铺子里面抓的。


    石头眼睛一亮,抱着药包就往堂屋里跑:“娘!表哥给你送药来了!”


    林福刚想问多少钱。


    林南立刻举着怀里的布匹,把他的话堵回去:“对了,还有这些。”


    林福疑惑,看过去,是一匹靛蓝的布料,还有一匹黄色,越是颜色鲜艳的越贵。


    这两个颜色已经是染的很好的那种了。


    林福愣了愣,连忙退回去。


    “小南,这可使不得!你给村里买了那么多年货,咋还给自家送东西!”


    林南按住他的手:“那是给村里所有人的,这是给亲戚的年礼。不一样的。”


    林福张了张嘴,心里觉得舒心的很,所以也没拒绝。


    堂屋里,陈氏的声音也传了出来:“小南来了?快进来坐!”


    林南应了一声,走进堂屋。


    因为最近林家收入不错,陈氏药也续上来了,所以气色比一个月前好多了。


    她见林南进来,连忙招呼:“来喝点水!”


    林秀儿这几天也跟林南熟悉的不行,立刻从厨房探出头大喊。


    “表哥,你坐,饭一会儿就好。”


    林南笑道:“不急,我就是来蹭饭的。秀儿放假了,我们那边没人做饭。”


    林秀儿抿着嘴笑,又蹲下去烧火。


    陈氏看着林南,不好意思的说。


    “小南,你这孩子……这一个月,给咱们家花了多少钱?这药多少钱,我拿给你。”


    林南在炕边坐下,认真道。


    “婶娘,您别给我客气。当年我娘走得早,我爹带着我东奔西跑,是您和表叔照顾我。”


    “现在我有本事总不能忘本吧,不然下去我爹都得抽我。”


    陈氏愣了愣,看向林福。


    林福站在门口,眼眶也有些发酸。


    不过他却也不准备拒绝了。


    “对,都是一家人。”


    林南笑着点头:“哎。”


    石头也过来钻进林南怀里:“表哥,你今晚在咱家吃饭吗?”


    林南捏捏他的小脸:“嗯,在咱家吃。”


    石头高兴得直蹦。


    于是这天晚上,海涯村吃了一顿特别晚的晚饭。


    窗外,不知谁家又放起了烟花,一朵一朵,在阴沉沉的夜空中绽开。


    年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初八那天,林南在床上翻了个身,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心里默默算着日子。


    从第三块盐田出来到现在,已经十来天了。这十来天天气不错,日头足,风也大,正是蒸发的好时候。


    第四块应该也行了吧?


    他想着翻身坐起,披上棉袄,正要推门出去,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拍响了。


    “林主事!赵队长!好了好了!”


    林南心里一跳,快步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锦衣卫,正是这几日在废盐场轮守的弟兄之一。


    林南还没来得及开口,隔壁的门也开了,赵简披着外衣冲出来:“什么好了?”


    那锦衣卫喘着粗气,激动得语无伦次。


    “今、今日我们照常守着,然后照例巡逻,去第四块那边一看——好了!第四块盐田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