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算是回本家了
但他们都是陆地的人,对海边不熟悉,谁知道水是有了,可海里水是咸的,喝不得。
地也都是盐碱地,种不出庄稼。
只能靠打渔为生。后来朝廷又海禁,渔船不能出远海,只能在近处捞些小鱼小虾……
所以林家村这些人,也比逃荒时也好不到哪儿去。”
“表叔,不说了。”
林南有这段的记忆,摇摇头不愿意说这些过往。
林有根和几个汉子都低头不语。
他们有几个也是当年林家村的人,剩下的几个就算不是,也是逃荒途中结伴的,经过十来年的相处,早就不是一般邻居了。
不然也不能对林福那么帮助。
“十几年了……”
林福显然也知道,长叹一声。
“当初从林家村出来的三十七口人,如今算来算去只剩下十二个。饿死的、病死的、出海淹死的……都没了。”
他说完看向林南,泪水又涌了出来。
“孩子,表叔对不起你爹,对不起你……当年要是再等一天,或许……”
“表叔。”
林南打断他,“当年的事,是命。您不必自责。”
他顿了顿,说起原身后来的经历。
“况且,我们或许比你们好点。”
“那日我和爹在山上迷了路,转了两天才出来。”
“回村时,村里已经空了。我爹带着我往南走,一路乞讨,到了应天府。”
“爹在码头扛包,我却遇到个老吏,他觉得我点身手,便收我当学徒。”
“再后来,我爹去去世以后,我便考了个从九品的巡城吏,算是有了口安稳饭吃。”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屋里所有人都不信,那时候谁好过啊。
林福听得心如刀绞,握着林南的手,久久说不出话。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赵简和二狗回来了,他们身后跟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背着药箱,正是上河村的赤脚大夫孙郎中。
孙郎中进了屋,看到林福腿上的伤,眉头一皱。
“怎么拖到现在才叫人?”
他说着蹲下身检查伤口,却咦了一声。
“上过药了……这药哪来的?”
林有根以为有问题,紧张地上前一步:“怎么?这药有问题?”
“那倒不是。”
孙郎中抬头,眉毛一扬。
“毕竟这是上好的金疮药,止血生肌有奇效。老朽行医三十年,还没见过这等成色的好药!”
他说着一点都不嫌弃的凑到林福的腿边嗅了嗅,呢喃。
“这药里用了血竭、乳香、没药、龙骨、白及……都是贵价药材。这一小瓶,怕是要值二两银子。”
屋里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二两银子!够寻常人家吃小半年了!结果就这么一小瓶?
想到这个药的所有者,林有根和几个汉子齐刷刷看向林南。
这年轻人随手拿出这般贵重的药,眼都不眨一下。
真是一个小吏?
孙郎中也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林南。
灯影下,这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俊,跟这里格格不入,看来是拿出这个药的人了。
于是这么想着孙郎中放下药瓶,干咳一声,方才那点被人拎过来的不悦早已烟消云散。
他看着林南,神情竟有些忸怩。
“这位公子,这药……是您带来的?”
林南点头:“是我这位兄弟的。怎么?”
孙郎中又咳了一声,老脸上难得浮现出几分赧然。
“这个……老朽冒昧,敢问公子,这药……可能匀老朽一些?老朽不白要,出钱买!”
他说着,已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钱,又觉拿不出手,讪讪地放回去,巴巴地看着林南。
林南愣了愣,没想到这老郎中竟是为这个。
他看向赵简——药是赵简的,他不好做主。
赵简却是爽快人。
他从怀中又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孙郎中。
“拿去便是。买就不必了,往后我家掌柜在华亭,少不得有麻烦大夫的时候。”
孙郎中闻言连声道谢,又小心翼翼地揭开瓶塞,往里瞧了瞧,这才满意地揣进怀里。
林有根在一旁看得直着急,忍不住提醒林南。
“孙大夫,您把药拿走,林福的伤……”
“放心放心!”
孙郎中摆摆手。
“你们剩的那一瓶足够林福用半个月了。”
“老朽只是想回去研习研习。这药配制之法若能学得一二,往后咱们这十里八乡的乡亲们,也能用上好药了。”
他这话说得朴实,林南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这位大夫心性倒是好。
随着说话间,孙郎中已将林福腿上的伤口重新处理完毕。
他起身净手,对林福叮嘱道。
“这药极好,你就安心用着。隔日我来换药,不额外收你诊金。”
又转向林南,“公子放心,令表叔这腿,老朽定当尽力。”
林南点头,取出一锭银子。
“大夫辛苦。诊费和后续药钱……”
“不必不必!”
孙郎中连连摆手。
“方才那药已抵得过十倍诊金了。公子若实在过意不去,往后老朽再来,给碗茶水喝便是。”
他说得诚恳,林南便也不强求,只让赵简将人送出门去。
林有根站在门口,目送孙郎中离开,这才转回来开口道。
“行了,天不早了,大伙儿都散了吧。林福,你好好养伤。”
几个汉子纷纷应和,准备离去。
林有根走到门口,却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林南道。
“对了,小南,你既也是林家村的人,老汉也托大叫你一声侄儿——你外面那二十来号弟兄,今晚住哪儿?”
林南一怔。
他方才只顾着这边,竟忘了这事。
林有根见他愣神,立刻懂了。
“罢了,老汉来想办法。咱们村虽穷,挤一挤总还是有地方的。我这就去寻几户人家,给你们腾几间屋子出来。”
他说着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
“莫要推辞。老汉当年也是林家村出来的,说起来,咱们还是本家。”
他说着看着林南脸上都是慈祥。
“林家村的人,越来越少了。如今能来一个,我很开心。”
林有根不是当年林家村的村长,当初的村长一家早就在逃荒路上死完了,林有根是后来选出来的。
所以才会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