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穷的叮当响
林南信步走到鱼市街。
与应天府规整的市场不同，这里的摊位直接铺在青石板上，木盆瓦罐里盛着各色海货。
许多鱼虾蟹贝，林南也叫不上名字，上辈子他也不是临海城市的，只有旅游去过几次。
当时还学人赶海呢，就是什么都没弄到就是了。
所以现在对这些是真的好奇啊。
“公子，买点鲜货？”
一个头发花白的阿婆看林南好奇的样子，招呼道，阿婆面前摆着两盆还在蠕动的章鱼和一堆青口贝。
“今早刚捞的，鲜得很！”
林南闻言蹲下身，仔细看了看。
章鱼腕足粗壮，吸盘有力；青口贝壳色深紫，边缘泛着珍珠光泽。
“阿婆，这些在县里好卖吗？”
阿婆知道这是外地人，笑着说。
“还卖什么哟……咱们这地界，家家都打渔，谁还买这个？”
“就算想晒干了卖到外县去，又没大商队来收。而且这些活物，隔夜就死了，更卖不上价。”
林南心中一动。
他在应天时，南记的涮锅子虽受欢迎，但食材终究以内陆的牛羊、河鲜为主。若能有这般新鲜海货……
“那要是从华亭运到应天，要几日啊？”
“快马加鞭也得五六日。”
阿婆摇头。
“但活物哪撑得住？就算用海水养着，半路也死光了。晒干的倒能放，可味道就差远了，富贵人家看不上。”
林南若有所思。
阿婆说的五六日，是因为官道年久失修，多处坑洼。
沿途虽有驿站，但疏于管理。
更麻烦的是，有几处山隘还有土匪出没。
他们这一路上也遇到了不少，还是又有赵简这样的高手押阵，才平安抵达。
若是寻常商队……难怪没商队来，这里这么穷呢。
“若是朝廷修了路，派兵肃清匪患呢？”
林南想到什么好主意，突然问道。
阿婆愣了愣，随即笑道。
“公子说笑了。咱们这穷乡僻壤，朝廷哪会费这个心？沈县令倒是想修路，可县库里穷得叮当响，拿什么修？”
林南闻言没再问，只是目光扫过摊上的海货，忽然道。
“这些我都要了。阿婆可否让人送到海升客栈？”
“都要了？”
阿婆瞪大眼睛，随即满脸喜色。“好！好！公子稍等，我这就叫我儿子送来！”
她说着，朝街尾喊道。
“栓子！栓子！快来！”
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跑过来，听母亲说完，又惊又喜地看了林南一眼，忙不迭开始收拾。
林南付了钱，又多给了二十文：“天冷，买碗热汤喝。”
阿婆千恩万谢。
离开鱼市街，林南缓步走向县城西门，这里自然看不到海，海都是乡下那些地方。
他心里念叨着。
“盐田若成，到时候朝廷必定重视此地。”
林南低声自语，“如果这个县令是个好官，等我弄出来盐了，他们就有钱修路了，还可以建个港口……到那时，海货运往应天，便不再是难事。”
他说着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条完整的链条、
华亭产盐、产海货，通过修缮一新的官道运往应天；应天的货物南下，带动沿途州县……
“这位公子，面生得很啊。”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南回头，见是个三十出头的文士，身着半旧青衫，面容清癯，眼神却透着精明。
“在下林南，从应天来，做些海货生意。”
林南拱手。
文士还礼。
“鄙人吴友仁，在本县衙署混口饭吃。方才听胡掌柜说，来了位大客商，便冒昧前来结识。”
原来是县衙主簿。
林南心中了然，对方肯定是得知他们一行人，然后来打听的，于是笑道。
“吴主簿客气。初到贵地，正想明日去县衙拜会沈县令。”
“真是不巧，我们县令大人下乡去了，明日未必能回。”
吴友仁本来就是假装偶遇。
“不过周县丞在衙中。林公子若有事，也可先与周县丞谈谈。”
两人边走边聊。
吴友仁看似随意，实则句句都在探问林南的来意。
林南应对得体，暂时没透露身份，只说了生意的事情。
“林公子好眼光。”
吴友仁笑道。
“咱们华亭虽穷，海里的东西却是实打实的好。只是……运输不易啊。”
“事在人为。”
林南淡淡道，“况且我听说，沈县令颇有作为，或许过些时日，情形便不同了。”
吴友仁眼中闪过讶异，旋即点头。
“但愿如此。林公子既然要在华亭盘桓数日，若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到县衙找我。”
看得出是对林南的话很开心，不然也不会许诺这种话了。
两人在街口分别。
林南回到客栈时，赵简已在房中等候。
“帖子递了。周县丞收了，说明日若县令不回，他便在衙中相候。”
赵简禀报道。
“另外，卑职打听过了——沈文谦此人，风评不错，清廉勤勉，只是无权无势，难有作为。”
“县丞周茂，老油条一个，不得罪人也不办事。主簿吴友仁，是沈文谦的人，还算实干。”
林南点点头，将遇到吴友仁的事说了。
赵简皱眉：“他主动找来？怕是起了疑心。咱们这阵仗，确实不像寻常商队。”
“疑心便疑心。”
林南不以为意，“咱们一不行贿，二不犯法，正是来做生意的。至于晒盐之事……眼下还不是说的时候。”
正说着，敲门声响起。是客栈伙计引着栓子送海货来了。
几个大木盆，装满了各色鲜货，几乎占去半间房。
赵简看得一愣：“主事，这是……”
“晚上加菜。”
林南笑道，“也让兄弟们尝尝鲜。赵兄，麻烦跟后厨说说，这些海货，一半清蒸，一半做汤。”
是夜，海升客栈飘出久违的鲜香，他们都是临海的，自然知道怎么做最好吃。
二十多个“工匠”围坐三桌，起初对这些奇形怪状的海货还有些犹豫，但尝过之后，纷纷称赞。
常年在内陆的锦衣卫，何曾吃过这般新鲜的海味？
赵简也蹭了一碗章鱼汤，咂着嘴道。
“这章鱼炖得恰到好处，嫩而不烂，鲜而不腥！”
林南微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