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大人口音有点重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法子很难，至少最近十年他朱元璋做不到。
没有世家会允许有人去动他们的利益的。
怕是林南刚到，就会死在那里了。
“不用！可以去海边！”
林南毫不犹豫。
“哪里靠海，哪里就能晒盐！江南的盐场多在淮河、长江入海口，确实条件好。”
“但其他地方的海边也可以——山东、福建、广东，只要靠海，有滩涂，就能建盐田！”
他说着，直接说出了朱元璋心里的担忧。
“况且，大人不知道嘛，江南那边的盐场……世家大族把控得太严了。”
“为什么盐贵？不光是煮盐耗费大，更是因为他们垄断了生意，想卖多少钱就卖多少钱。”
这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刺中了朱元璋的心病。
他脸色阴沉下来，牙关紧咬。
是啊，那些江南世家，表面恭敬，背地里却靠着盐铁茶马攫取巨利，连朝廷都要看他们几分脸色。
“你有把握嘛。”
朱元璋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带着压抑的激动。
“八成。”
林南肯定道。
“剩下的两成不行，是那些外部因素，但跟这个法子没关。”
“只说法子，我可以说有十成。”
听惯了那些把十成把握说成五成的朱元璋有些懵。
第一次有人这么跟他说啊。
随即朱元璋在屏风后踱起步来。
显然，他正在做重大的决断。
毛骧站在一旁，心中也是翻江倒海。
要不是他是锦衣卫指挥使，他也想来回走了。
如果晒盐法真的可行……那将动摇多少人的利益？又将引起多大的风波？
但毛骧更清楚的是——陛下动心了。
果然，片刻后，屏风后的脚步声停了。
“林南。”
朱元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那让你去帮朕……帮咱们弄这个晒盐法，你愿意吗？”
林南一愣。“朕”？他差点听成了“朕”。这人的口音……有点重啊。
但此刻不是纠结口音的时候。对于对方的话林南陷入了纠结。
他的南记刚走上正轨，土豆、辣椒的种植推广刚刚开始，火锅生意正要大展拳脚……这时候让他离开应天，去海边搞什么盐田？
可是……盐啊！如果晒盐法真的成功，盐价降下来，不仅百姓受益，他自己的生意也能用上便宜的盐。
而且这显然是件利国利民的大事……
屏风后，得不到回答，朱元璋也在着急。
他当然可以派别人去——工部的官员、户部的吏员、宫里的太监，谁不能去？
可是那些人懂什么叫“过滤”吗？懂什么叫“多级蒸发池”吗？
万一没弄成，浪费钱粮事小，打草惊蛇让江南盐商有了防备，那就糟了。
所以他需要一个既懂这法子、又不会轻易被收买的人。
而林南，正是朱元璋心里最合适的人选。
“大人。”
纠结了半天林南终于开口，声音谨慎，“若真让卑职去……能让我选地方吗？”
朱元璋的“能”字差点脱口而出，又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选地方？这可是大事，盐场选址关系到朝廷布局、边防安全、漕运便利……哪能随便选？
但朱元璋转念一想：不让林南选，他若不肯去，或者去了不用心，怎么办？
“此事……本官需奏请陛下定夺。”
朱元璋斟酌着词句，“但你可以先说说，想去何处？为何？”
林南回忆着大明沿海的地图——不能离应天太远，否则来回不便；要靠海，地势要平，日照要足……
“松江府，华亭县。”
林南说出一个地名。
“那里临东海，有滩涂，离应天府不过四五日路程……到时候有成果了，能尽快给您消息。”
他说得小心翼翼，其实心里的算盘是：也就四五日路程，快马两三日就能到。
到时候盐田建起来后，他可以定期往返，生意和盐田两不误。
屏风后，朱元璋愣住了。
松江府华亭县？好地方啊，那边确实有个小渔村，而且滩涂广阔，人烟稀少。而且正如林南所说，离应天不远。
更重要的是——那里不在江南盐商的传统势力范围内！
朱元璋的眼睛亮了。
好小子，不仅懂晒盐，连选址都考虑得这么周全！
避开江南盐场的核心区域，另起炉灶，既不会立即触怒那些世家，又能悄悄试验新法……
“可那里现在荒凉得很。”
朱元璋试探道，“要建盐田，得从头开始。你……吃得了苦？”
“卑职本就是贫苦出身。”
林南坦然道，“种过地，开过荒，不怕吃苦。”
“只要朝廷能给些人手、钱粮支持，卑职有信心在一年内，让第一批晒盐出来！”
一年！
朱元璋的心跳加速了。
如果一年后，朝廷能有一个不依赖江南世家的盐场，能产出干净便宜的盐……那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朝廷对盐政的掌控将大大增强！
意味着盐价可以降下来，百姓的负担能减轻！
意味着那些盘踞江南数百年的盐商世家，再也不能用“断供”来要挟朝廷！
“好！”
朱元璋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压低声音。
“本官……会尽力向陛下进言。你这几日先回隔 离区，等消息。若陛下准了，自然会有人接你出去，安排一切。”
林南躬身：“谢大人。”
“今日之言。”
朱元璋的声音严肃起来，“出你口，入我耳，绝不可外传。便是周琮问起，也只说问了城门之事，明白吗？”
“卑职明白。”
“去吧。”
林南行礼退出花厅。
门开又关，脚步声渐远。
花厅里，朱元璋从屏风后走出，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毛骧连忙上前。
“陛下，这林南所言……”
“你觉得有几分真？”
朱元璋反问。
毛骧迟疑：“臣……不敢妄断。但晒盐之法，自古有之，只是品质不佳。若他真有改良之法……”
“朕觉得是真的。”
朱元璋打断他，“你看他说那些细节——多级蒸发池、过滤、结晶池、卤库——若非真懂，编不出来。”
他这会儿才察觉有点累，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