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煮盐之法
而且，周大人问话，怎会有第三人在屏风后？
此人能坐在周府屏风后听审，身份定然不一般。
林南压下疑惑，恭敬答道。
“回大人，属下从书上看来的，听说可以避免感染。”
屏风后沉默了一会儿。
“书上有没有教导霍乱该如何防治？”
林南心中一动，想到自己纠结的事情，周大人都害怕的人肯定比他更加厉害。
他，医官，周大人都做不到的事情，那么面前的人呢？
“属下确实看到一个很好的防御的法子，但有点难。”
“说说看。”
那人开口。
“除了属下做的喝热水，吸收，粪便用石灰掩埋的措施以外之外，还有……”
林南顿了顿，“轻症病人可以用淡盐水补充体力，以防脱水致命。”
屏风后纠结了一下。
“耗费有点大啊，难怪你说难呢。”
本来基本的防护就是隔 离，把沾染的衣物烧掉，石灰消毒周围。
但林南这个法子一来，又要烧水又要煮衣服，这些耗费的木材太大了。
更别提，淡盐水，一听就需要盐了。
林南心中一紧。知道这位大人显然听懂自己的意思了。
这也是那些法子为什么埋没在书里了。
“你能保证有用？”屏风后的声音想了一会儿问。
林南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此刻不能犹豫。
“卑职不敢说百分百，但可以肯定——比现有的法子更有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也是为何医书里虽有记载，却未能普及的原因。不是法子不好，而是……太难。”
这话是林南从医官们那番“盐价炭价”的话里悟到。
很多时候，不是人们想不到简单的办法，而是简单的办法背后，有着复杂的现实壁垒。
恰好，这也为朱元璋解开了之前的疑惑——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历代医书提及却不强调？因为做不到。
屏风后又陷入沉默。
周琮也莫名紧张起来，他不自觉偷偷瞥向屏风，又看看林南，心中七上八下。
惊叹他的想法，还有羡慕他不知道自己对话的人是谁，能畅所欲言。
于是就在周琮以为这次问话要以“再议”草草收场时，没想到朱元璋忽然开口。
“周琮。”
“臣在。”周琮连忙躬身。
“你先出去。”
周琮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向朱元璋，随即意识到失礼，慌忙垂下眼。
“是……臣告退。”
他说完倒退着往外走，要经过林南身边时，匆匆使了个眼色。
提醒他小心，也要抓住机会，毕竟能被屏风后那位单独留下问话，这是多大的机缘，也是多大的风险。
林南看懂了，又好像没全懂。
于是他只是微微颔首，目送周琮退出花厅，门被轻轻带上。
花厅里只剩下三人——屏风后的朱元璋，跟毛骧，屏风前的林南。
“林南。”
屏风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语气有些不同。
“那你可知，有没有什么……高效率煮盐的法子？”
毛骧站在旁边闻言浑身一震，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煮盐之法？陛下怎么会问一个饭铺掌柜这种问题？！
现在煮盐的法子，是历代工匠改良了数百年的成果，哪是一个外行人能懂的？
但林南的眼睛却倏地亮了。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
盐价高昂，不只是因为盐被世家把控，还因为现在的煮盐法效率太低，耗费木材巨大！如果能有更高效的办法……
他不由自主压抑着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
“有！”
屏风后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显然里面的人也站起来了。
“真的有？！什么法子？！”
“晒盐。”林南吐出两个字。
“晒盐？”
屏风后的声音带着疑惑，“用太阳晒？”
“对！”
林南点头。
“在海边挖盐田，引入海水，利用太阳蒸发，一层层浓缩，最后就能得到盐！这样不用砍柴烧火，省了最大的耗费！”
“胡言乱语！”
这下毛骧终于忍不住了开口。
“大人！此法我们试过，根本不行！晒出来的盐又苦又涩，杂质极多，根本不能食用！”
林南也听到了这话，转向毛骧声音的方向询问：“你们是怎么晒的？”
毛骧一怔。
“还能怎么晒？不就是把海水引到池子里，等着太阳晒干吗？”
“那当然不行！”
林南摇头，“要知道海水里不光有盐，还有各种杂质。晒盐要经过多级蒸发池，还要过滤——你们过滤了吗？”
“过滤？”
毛骧和屏风后的朱元璋同时对这个词语发出疑问。
林南这才意识到，“过滤”这个词对这个时代可能太陌生了。
他想了想，努力用最直白的语言解释。
“就是把海水先引到第一个池子，晒到一定程度，那些最不容易溶解的杂质——比如泥沙、石膏——就会先沉淀出来。”
“这时候把上面的卤水引到第二个池子，继续晒，让另一些杂质沉淀。”
“再引到第三、第四个池子……一层层下来，最后得到的饱和卤水，再晒出来的就是比较纯的盐了。”
林南说这些的时候，脑海里面全是前世看过的那些《荒岛求生》纪录片、盐田科普视频。
“对了，地方最好选地势平坦、日照充足、风力稳定的海边。”
“挖成棋盘状的盐田，一级比一级略低，让卤水能自然流动，省下来的人工，可以用来在结晶池边建卤库，下雨天能把卤水储存起来……”
屏风后，朱元璋的手紧紧抓着椅背，指节发白。
他当过乞丐，打过仗，深知盐的重要性——那是朝廷的命脉，也是百姓的命根。
可盐政一直被江南世家把持，那些盐商说什么“煮盐不易”、“柴薪昂贵”、“人工高涨”，盐价就一年年涨上去。
对于这些朱元璋不是没想过整治，可人家一句“今年天气不好，出盐少”，他还能把人都砍了？砍了谁去煮盐？
而现在，有人轻描淡写的告诉他，他还有另一条路。
“可是……”
朱元璋这会儿有点激动。
“历代产盐最多的都是两淮、两浙，都是江南之地。若按你说的晒盐法，是不是也要去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