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林南到底什么来头
“你在此候着!今日之事若漏半字,你知道后果!”
校尉扑通跪倒,牙齿打颤。
“卑、卑职不敢……”
出宫的马车早已备好。
毛骧亲自驾车,两个心腹锦衣卫骑马随行。
马车出了宫门,沿着御街向南行驶。
车厢内,朱元璋脱下飞鱼服,换上一身半旧的靛蓝布袍。
换好衣服,他掀开车帘:“去隔 离区。”
“陛下!”
毛骧差点勒停马车。
“ 隔 离区尽是病患,您……”
“朕说了,去隔 离区。”
朱元璋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听不出情绪。
毛骧握着缰绳的手都在抖。
他猛地一咬牙,将马车停在路边,翻身跳下车,跪在车厢前。
“陛下!臣今日就是拼着被赐死,也绝不能让您去那险地!”
他抬起头,眼中是真切的恐惧。
“陛下,您是真龙天子,大明的江山系于您一身!”
“江南疫情未平,北疆战事方歇,朝中多少大事等着您决断!您若有个闪失,臣死不足惜,可这天下怎么办?百姓怎么办?!”
车厢里沉默了片刻。
毛骧继续道。
“陛下,您微服出宫,不就是不想让朝臣知道吗?可您想想,若是让那些御史知道您亲涉疫区,那些骂您的折子能堆满武英殿!”
“他们会说您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不把江山社稷当回事!陛下,您是大明的皇帝啊!”
这番话说完,毛骧伏在地上,汗湿重衣。
他知道自己僭越了,可比起皇帝涉险,自己九族没了,这些僭越算什么?
良久,车厢里传来一声轻叹。
“起来吧。”
毛骧抬头,见朱元璋掀开车帘,脸上神色复杂。那身粗布衣裳穿在他身上,此刻却显得格外沉重。
“你说得对。”
朱元璋缓缓道。
“朕是皇帝,不能任性。”
毛骧刚要松口气,又听朱元璋道。
“但朕反正都出来了,今日必须见林南一面。”
毛骧脑子飞快转动。
皇帝要见林南,又不能去隔 离区,那……他眼睛一亮。
“陛下,我们去周琮周大人府上!周大人是应天府治中,管着治安巡捕,也是林南的顶头上司。”
“让他把林南从隔 离区提出来,带到府衙问话,名正言顺!届时陛下在屏风后听着,既安全,又不暴露身份!”
朱元璋沉吟片刻,点点头。
“就依你。去周琮府上。”
与此同时,应天府治中周琮正在自家书房里来回踱步。
林班头已经被他仔细盘问过三遍,可问来问去,皇帝似乎就只关心隔 离区的情况,特别是那个林南在做什么。
“林南……”
周琮喃喃念叨这个名字。
他对这个年轻人印象很深。
从一个九品小吏,到孙经历的告状,太子的庇护,南记的崛起,再到此次城门警觉发现病患都不简单。
可再怎么说,他也只是个从九品的小吏,皇帝怎么会特意问起?
……难道这林南,真有什么了不得的来头?
正思索间,书房门被猛地推开,只见管家连滚爬爬地冲进来,脸白如纸。
“老、老爷!贵、贵人到访!”
周琮闻言皱眉:“慌什么!应天府贵人多了去了,是哪位大人?”
管家牙齿打颤。
“是、是宫里的……毛、毛指挥使陪着来的,那位、那位穿着布衣,可、可毛指挥使对他毕恭毕敬……”
周琮脑子里“嗡”的一声。
布衣……毛骧陪同……能让锦衣卫指挥使如此恭敬的布衣……
想到某个人,他猛地起身,几乎撞翻椅子,跌跌撞撞冲出书房。
刚跑到前院,就见毛骧与一个穿着靛蓝布袍的老者已走进二门。
看清老者面容的瞬间,周琮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臣……臣周琮,叩见陛下!”
他声音都在发抖。
皇帝微服到他府上?!这是天大的恩宠,也是天大的惊吓!
“起来吧。”
朱元璋的声音平静,“进屋说话。”
周琮战战兢兢地将皇帝引到正堂,亲自奉茶,又命所有下人退到十丈外,连管家都不许靠近。
毛骧关上门,守在门口。
朱元璋在太师椅上坐下,打量了一番周府正堂。
陈设简朴,但收拾得干净齐整,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些劝廉勤政的内容。
“你这府邸,倒还素净。”
朱元璋淡淡道。
周琮躬身:“臣俸禄微薄,不敢奢靡。”
朱元璋点点头,切入正题。
“行了,朕今日来,是想见一个人。”
周琮心念电转,已然猜到:“陛下要见……林南?”
“不错。”
朱元璋看着周琮。
“你去隔 离区,以问话的名义把他带来。记住,不可暴露朕的身份。就说是……上官要了解城门事发时的细节。”
周琮迟疑道。
“陛下,林南尚在隔 离期,按规矩……”
“但他不是已经待了快五天了,这么久还没发病,应该没事。”
朱元璋打断他。
“朕知道轻重。你让人在堂上设道屏风,朕在屏风后问话。林南与你保持十步距离,这总行了吧?”
皇帝都已经准备这么齐全了,周琮哪敢说不行,连忙应下。
“臣这就去办!”
他匆匆出了正堂,先叫来管家,低声吩咐。
“立刻把正堂隔壁的小花厅收拾出来,搬一道八扇紫檀屏风过去,再备两个炭盆,要最好的银丝炭!记住,所有东西都用艾草熏过!”
说完又唤来一个亲信衙役。
“你去隔 离区,找林班头,让他把林南带过来。”
“记住,只带林南一人,就说本官要详细询问那日城门之事。让他……让他沐浴更衣再来。”
衙役领命而去。
周琮站在原地,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皇帝亲临,要见一个可能带病的小吏……真是为难人啊。
但皇命难违,他只能尽力安排周全。
而隔 离区里,林南正面临着一场挫败。
刚刚他捧着那本《疫症杂录》,兴冲冲找到今日当值的陈医官和另一位姓吴的老医官,把淡盐水补液的想法仔细说了一遍。
“林小友,你这想法……”
吴医官捻着花白的胡须,面露难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