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这时候送书？
“不知道，是外面守营的兄弟转交的，说是一个老先生托人送来的。”
小吏递进来一个青布包袱给他。
王哥凑过来好奇的询问：“这节骨眼上，谁还送东西？吃的？用的？”
林南摇摇头，随后接过包袱，入手不重。
他也有点好奇的解开系扣，掀开布包——
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本书。
看到这东西，王哥瞪大眼睛。
“书？这时候送书？！”
钱六和林七也围过来，看着那三本线装书，面面相觑。
只见最上面一本是《伤寒杂病论》，下面一本《金匮要略》，最底下还有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疫症杂录》。
“这……”
王哥挠挠头。
“送书干嘛？让咱们闲着没事读书解闷？咱们有读书人嘛，这送东西的人是不是……”
后面“有病”两个字没说出来，因为他看到林南突然笑了。
只见林南拿起那本《疫症杂录》，翻开扉页。
上面没有署名，只有一行清隽的小楷。
“病急不可乱投医，书中有路须细寻。寒夜漫长，聊以慰藉。”
“你笑什么啊？”
王哥觉得林南莫名其妙。
“因为我大概知道是谁送的了。”
林南摩挲着书页。
“除了那位刘老先生，还能有谁送我这种东西。”
王哥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谁。
“刘老先生？就是那个最近老来找你玩的那个读书人？”
林南嗯了一声，目光却没有离开手中的《疫症杂录》。
王哥、钱六和林七见他这副模样，反正对这些书也没有兴趣，便互相使个眼色，各自躺回床上。
这隔 离的日子百无聊赖，还不如多睡会儿呢。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林南坐在一边翻看着，越看越迷茫。
因为这些书用的都是文言，而且是医学专业典籍，对他来说简直又无趣又看不懂。
好些字林南不认识，有些句子读着读着就断了意思，只能半蒙半猜。
“正气存内，邪不可干……什么意思？”
他喃喃自语，手指在泛黄的书页上划过，又翻到下一页。
“霍乱者，湿热秽浊之邪，壅遏中焦，清浊相混……”
头开始疼了。
他索性放下《疫症杂录》，拿起那本《伤寒杂病论》。
这本书更厚，字也更密。
但翻了几页，林南眼睛忽然一亮——因为这本书有些段落旁边，有细小的朱笔批注。
“此方治热霍乱或可，然须重加黄连、黄芩……”
“淡盐水频饮，可补津液——此要诀也，已有验之……”
“病人吐泻物须以石灰深埋，衣物沸煮……”
这些批注字迹清隽从容，与扉页上那行字应是同一人所书。
更重要的是，批注的语言比正文通俗得多，思路也更清晰。
特别是关于淡盐水的那条批注，让林南心中一动。
原来古人早就意识到补液的重要性了。
林南来了兴趣，立刻顺着批注一页页找下去。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王哥起身点了油灯，又往炉子里添了炭。
“林兄弟，还看呢？吃点东西吧。”
王哥递过来一个窝头。
“你都看了一下午了。”
林南这才觉得眼睛酸涩，肚子也饿了。
他接过窝头，就着热水啃了几口，又忍不住翻书。
“这书有这么好看？”
王哥凑过来瞅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字让他头晕。
“不是好看，而是我觉得很有用。”
林南指着那段关于淡盐水的批注。
“你看这儿——淡盐水频饮，可补津液。霍乱病人上吐下泻，身体里的水分和盐分流失得厉害，这才是最要命的。只要能及时补上，很多人其实能扛过来。”
他又翻到另一页。
“还有这儿——病人衣物须沸煮半个时辰，方可灭毒。这说的就是高温消毒。”
“咱们这几天喝热水、饭前洗手，其实也是一个道理：把可能带病的东西用热力处理过，就不容易得病了。”
王哥似懂非懂，但听到“喝热水”这个自己正在做的事，顿时觉得亲切起来。
“那……这么一说，你让我们做的还真有用了？”
“肯定有用。”
林南合上书，说着眼里有光。
“王哥，我想把这些法子整理出来，让更多人都知道。”
“你看，书上说淡盐水能救命，可咱们现在隔 离区里，真有病人发作了，医官给的药方里提过要大量喝淡盐水吗？”
王哥想了想，摇摇头：“没听说。医官都是开药方，熬药汤。”
“这就是问题。”
林南站起身，在狭小的帐篷里踱步。
“药汤当然有用，但霍乱病人吐得厉害，一碗药汤灌下去可能吐出来大半。”
“而淡盐水可以小口小口频繁地喝，更容易吸收。这道理书上写了，可为什么实际治病时没被重视？”
他说着忽然想起前世在急救培训中学到的知识。
对于霍乱这类急性腹泻病，口服补液盐是第一道救命线。
这个原理，原来古人早已发现，却不知为什么没能普及开来。
那位刘先生既然发现了为什么不说，而是把书本送过来让他自己看呢？
是想借自己的手说还是怎么样。
“我要去见医官。”
林南不准备多想了，下定决心。
“把这些从书里找到的法子，跟他们好好说说。”
皇宫，坤宁宫。
马皇后正在灯下缝补一件旧衣。
朱元璋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份奏报，眉头却紧锁着。
“重八，江南的疫情……”
马皇后停下针线，看向他轻声问。
朱元璋叹了口气。
“秦逵在撑着，但情况不好。更麻烦的是，疫情开始往北扩散了。”
他说完把奏报放下，揉了揉眉心。
“扬州、镇江都有了病例。运河沿线好几个码头被封了。应天这边……聚宝门也发现了。”
马皇后手一颤，针尖刺破了手指。
她轻轻吮了下，眼神忧虑。
“那……城里的百姓……”
“暂时还没传开。”
朱元璋道。
“周琮处理得及时，把人都隔 离了。但能不能封住，难说。”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林南那小子也在隔 离区。”
马皇后一怔：“他怎么会……”
“那日就是他最先发现病患的。”
朱元璋语气复杂，“倒是警觉，但把自己也搭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