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贵人相邀
几乎同一时刻，应天城外。
只见两百轻骑卷起滚滚烟尘，直奔城门而来。
守城官兵正要阻拦，却见为首一骑亮出金牌，顿时吓得跪倒一片。
“开城门！急报入宫！”
朱元璋一身风尘，脸上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马蹄却不停，穿过街道，直奔皇城。
沿途巡夜兵丁见状纷纷避让，无人敢拦。
坤宁宫内，马皇后正与女官商议后宫用度节俭之事，忽闻殿外急促脚步声，抬头便见朱元璋大步闯入，惊得手中账册都落在了地上。
“重八？你……你怎么回来了？”
马皇后急忙起身，眼中满是震惊。
“是前线出事了？”
朱元璋摆摆手，甚至来不及换下沾满尘土的外袍就道。
“不是，前线暂时无碍，只是朕是有急事必须回来一趟。详情稍后再说。”
他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向内室，唤来贴身太监。
“给朕取之前穿的那套粗布衣裳来！”
马皇后跟进来，看着丈夫急切的模样，心中更是疑惑。
“重八，不是前线，那到底何事这般紧急？你是一国之君，怎能抛下大军独自回京？朝臣们若知道了……”
“顾不得那么多了！”
朱元璋这时已换上了那身与林南初见时的粗布短褂，语气急促。
“妹子，回来我再与你解释，现在朕要去见一个人，一件关乎国本的要紧事，朕……朕差点误了！”
说着他已经跑出去了。
马皇后从未见过丈夫如此神态。
她连忙追至殿门，只看见朱元璋的身影已消失在宫道拐角。
所以只能扶着门框，长叹一声，随后命宫女去备些清粥小菜温着，等陛下回来。
这边朱元璋几乎是跑着出了宫。
他熟门熟路地绕到城南那片巷子，心中很是期待。
也不知道三个月了，林南那小子会不会怪他失约呢。
那百亩荒地，有没有种上？如果没有…那真的只能撤兵了。
这么想着，朱元璋已经来到林南日常摆摊的那个路口了。
当他看过去时，却愣住了。
只见巷口空空如也，没有小摊，也没有那个总是一脸笑容招呼客人的青年。
只有几个蜷缩在墙角避风的流民，和远处昏暗的灯笼光。
朱元璋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快步走向巷口一个正在啃干粮的老汉——这人他认得，是常来林南摊上买烤土豆的老顾客。
“老人家，请问……您知道，原先在这里摆摊卖土豆的那位小林吏，去哪儿了嘛？”
老汉抬头，借着昏暗的光线打量了朱元璋几眼，见到是收钱的那位，忽然咧开缺牙的嘴笑了。
“哟，是老马啊！好久不见！你不知道啊，林小哥早就不摆摊啦！”
听到这话朱元璋心中一沉。
“不摆摊了？那他……”
“人家如今可是南记的大东家！开了大饭店！”
老汉说得眉飞色舞，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得意。
“就在前面街口，两层楼的大铺面！哎呦那可气派了，听说一道菜能卖一百两银子！天天宾客满堂，赚大钱喽！”
一百两……一道菜……
朱元璋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三个月，林南怎么做到这种地步的，除非……是把土豆的法子卖给别人了吧。
想到真的没机会了，一股被欺骗的怒火混杂着说不清的失望，在朱元璋胸中翻腾。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冷。
“南记……在何处？”
老汉没察觉他情绪的变化，还热心地指了方向。
“就顺着这条街往前走，过两个路口，左拐就能看见！招牌可大了！”
朱元璋不再多言，转身就走。
沿途，他果不其然听到一些零星的议论。
“南记那位林掌柜真是个善人……虽赚得多，但每日申时都在后门施粥……”
“是啊，我娘前日病着，去领了碗粥，里头竟还掺了土豆泥……”
“听说他店里雇的都是穷苦人，还给发工钱……”
朱元璋的脚步顿了顿，但随即又加快了。
施粥？雇穷人？
不过是沽名钓誉罢了！若真有善心，为何要将那能救千万人的土豆秘而不宣，只拿来牟取暴利？
于是朱元璋越想越气，脚下的步子也越发沉重。
转过街角，一片灯火通明映入眼帘。
只见一座两层楼阁临街而立，朱漆大门敞开，门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南记”。
门前车马络绎不绝，衣着光鲜的宾客进进出出，伙计在门口殷勤迎送，一派繁华热闹景象。
这气派，比许多勋贵家的别院都不遑多让。
朱元璋站在街对面阴影里，看着这一切，脸色难看的要命。
他原以为林南是不同的。
原以为这世上，终于有一个是跟他志同道合的人。
原来……也不过如此。
“林南啊林南……”
朱元璋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心。
“朕以诚待你，你却拿这救命的粮食……来做生意？”
随后他不再犹豫，大步穿过街道，径直朝南记大门走去。
门口迎客的伙计见来了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者，下意识就要拦。
“这位老丈，您是要用饭还是……”
“让开！”
朱元璋这会儿气的要死，所以看也不看他，一把推开阻拦的手，直入店内。
大堂内座无虚席。
几个伙计穿梭其间，忙而不乱。
柜台后，王哥正在巡视，听到动静抬头，一见门口的来人，顿时愣住了。
“老……老马？”
看到老马王哥又惊又喜，连忙从柜台后绕出来。
“你啥时候回来的！这几个月去哪儿了？林兄弟念叨你好几回！”
朱元璋环视店内，没见到想见的人，沉声问道。
“林南呢？”
王哥闻言脸上的喜色淡了些，露出忧虑。
“林掌柜他……今日午后被吉安侯陆府的管事请去了，说是贵人相邀。这都好几个时辰了，还没回来……”
吉安侯陆仲亨？
听到这个名字朱元璋瞳孔又是一缩。
陆仲亨……他找林南做什么？
电光石火间，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在朱元璋脑海。
林南能这么快把生意做这么大，是不是早就跟这些勋贵搭上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