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们是不是也该算算,你打算活埋我的这笔账了?”
林青喉咙滚动,竟一时语塞。
那丫鬟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躲到林青身后,再也不敢吭声。
江无妄看着她们这副模样,倒是忽然觉得有些无趣了。
他环顾四周,这林府的院子虽不算顶级奢华,却也是朱门高户,亭台楼阁一应俱全。
可惜,这一切都是别人的。
“林青。”江无妄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我今天只问你一件事,当年的婚事,从头到尾,是不是就是为了我那张照身帖?”
林青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骄横惯了的人,哪里受得了这种逼问?
她仰起头,索性撕破脸:“是!但那又怎样?你以为你真配得上我?就凭你一个罪臣之子?要不是为了我大哥的前程,我会多看你一眼?”
江无妄没有愤怒,他只是点了点头,心底的疑惑也得到最终确认。
然后,他笑了,再次一步步靠近林青。
“你......你要干什么!?”
江无妄继续笑道,“夫人别害怕,我只是想试试,用什么东西能塞住你的嘴......”
话音刚落,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老爷回来了!”
与此同时,一个身着绯色官服的中年男子大步流星走进林家正院,来人正是林家家主,林月明。
他乃是如今的户部尚书,当年江无妄父亲被处死后,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就是由他接任。
今天他出门前就得知了自己那女婿终于咽气,于是刚刚退朝就赶紧回来处理这件事。
当初针对江无妄的骗局,可是他一手策划,如今江无妄这个没用的东西死了,他们林府也终于解决了这个最后的隐患。
自己儿子当年冒名顶替的事,就再也没有外人知道了!
而且自己的宝贝女儿,也终于可以摆脱这个不中用的废物,可谓是双喜临门。
他步步生风,满脸的春风得意,进门后直奔后院,可走着走着,他却隐隐听到哭闹声。
“来人啊!给我打死那个废物!”
“快点,都愣着干嘛!动手啊!”
林月明原本的笑意,瞬间凝固,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啊!”
后院传来一声惨叫,更是惊得他额头冒汗,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来到后院,只见院子里几个家丁正围着一名男子。
那人衣着单薄,披头散发,身前还躺着一个家丁捂着自己的胳膊惨叫连连。
同时,自己的女儿正歇斯底里地叫喊着。
“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狗东西,你们快给我打死他!等我爹回来,重重有赏!”
“我看你们谁敢!”江无妄厉声喝道。“是不是活腻了?当朝官员家中家丁公然行凶,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在王法面前,怕是你们林家,也落不得什么好下场!”
林月明瞳孔微缩,这声音......
他快步上前,沉声道:“都住手!”
众人回头,见是老爷回来了,纷纷让开一条路。
林青眼睛一亮,像看到了救星,扑上来一把抓住林月明的袖子::“父亲!你可回来了!这个废物他疯了!他打我的人,还想轻薄于我!”
江无妄见到林月明,眼神更是又冷了几分:“吆!这不是林大人嘛。”
林月明闻声望去,这个披头散发,状若疯癫的男子,他到觉得有几分眼熟,不由皱紧了眉头。
“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
要说这林月明,多年来根本没正眼看过江无妄,再加上现在的江无妄披头散发,他一时竟没认出来。
林青立刻添油加醋:“这个废物装死骗我们!醒了之后就像变了个人,动手打人,还口出狂言!父亲,你快让人把他抓起来,打死他!”
那挨了耳光的丫鬟也扑过来哭诉:“老爷!您可得给我做主啊!他打我!他一个赘婿,敢打我!”
林月明终于反应过来,看来这个疯癫之人就是自己那没用的赘婿。
当他在看像江无妄时,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不屑。
“江无妄。”他开口,声音威严,“你好大的胆子。”
江无妄被几个家丁围着,却丝毫不惧,眼睛死死盯着林月明。
这情景,不由得让林月明眉头微皱,这个废物,怎么还不跪?
以往见了他,江无妄都是低头哈腰,大气不敢喘一口。
今天这是......
“来人。”林月明也懒得细想,直接挥手,“把这个以下犯上的东西拖下去,重责五十大板,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出来!”
“是!”
几个家丁再次围了上来。
江无妄紧握双拳,心里暗骂:好你个林月明,还仗责五十?
大夏皇朝的仗责,那可是一下就能皮开肉绽。
五十下!?这是想直接把我锤成饺子馅啊!
自己虽不怕他们,他可不是那原来的江无妄,现在的他,上了脾气可真豁得出去,大不了鱼死网破。
但细想想,好歹也算重活一世,得好好珍惜。
看来,只能先想办法离开这林府,再做打算,不然早晚会被这一家子玩死。
一旁的林青得意地笑了:“活该!看你还怎么嚣张!”
江无妄没有搭理她,目光扫过周围渐渐逼近的家丁,又看了看林月明那张阴沉的脸,缓缓开口。
“林大人。”他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你确定要打我?”
林月明眯起眼:“怎么?你还有话说?”
“有。”江无妄点点头,“我就想问一句......”
他目光直视林月明,一字一句道:“我犯了什么错?”
林月明一怔。
江无妄继续说:“我乃林府赘婿,按大夏律令,赘婿与正妻地位等同,算是半个主子。”
他指向那个丫鬟:“她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奴才!主子教训奴才,天经地义!何来以下犯上!?”
他笑了笑,“林大人,您这官做到二品,不会连律法都背不全吧?”
林月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林青急了:“你放屁!你算哪门子主子?你在林家三年,连条狗都不如!”
江无妄看都没看她,只是继续盯着林月明:
“至于轻薄?林大人,我与林青乃是夫妻,夫妻之间说几句话,就叫轻薄?”
“大夏律令,夫妻敦伦,天经地义,就算我真做了什么,那也是家务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他环顾四周那些家丁,语气嘲讽:“更轮不到一群奴才,对我这个主子动手。”
“林大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此时的林月明被怼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死死盯着江无妄,这废物......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能说会道?
而且句句戳在要害上!
他刚才说的那些,确实都是大夏律令明文规定的。
如果真的按律法来,今天这事,他还真动不了江无妄!
林青却不管这些,尖叫道:“父亲!别听他胡扯!他算什么东西?你快让人打他啊!”
“闭嘴!”林月明一声厉喝。
林青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吭声。
林月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怒,冷冷看着江无妄:
“好,好一张利嘴,那我问你,你无缘无故,为何装死骗人?”
“装死?谁说我装死了?”
江无望指了指自己苍白的脸,又指了指地上那床薄得可怜的草席:
“寒冬腊月,我染了风寒,被人锁在仓房里三天三夜,不给吃喝,不给医治,我没死,那是老天爷不收我。”
他盯着林月明,一字一句道:“倒是林大人,你女儿意图谋杀亲夫,这事,该怎么算?”
林青脸色刷地白了:“你放屁!谁谋杀你了?你自己病死,关我什么事?”
“关你什么事?”江无妄笑了,“锁我的是你的人,不请郎中的是你,不给我送饭送水的也是你。”
“林青,你是不是以为,这世上只有你长了嘴,别人都不会说话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我要是去京兆府告你谋杀亲夫,你猜,京兆尹敢不敢接这个案子?”
林青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谋杀亲夫,这在任何朝代都是重罪!
就算她是林家小姐,真被告上公堂,就算最后能脱罪,名声也彻底毁了!
林月明脸色铁青,咬着牙道:“江无妄,你别太过分!”
“过分?”江无妄转头看他,笑容更盛,“林大人,您跟我说过分?”
“当年您设计骗走我的照身帖,让您儿子顶替我入朝为官,这叫不叫过分?”
“这三年,我在您林家过得猪狗不如,连个奴才都能对我指手画脚,这叫不叫过分?”
“如今您女儿要活埋我,您一回来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打我五十大板,这叫不叫过分?”
林月明的脸涨成猪肝色,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江无妄说的每一件事,都是事实!
那些事,随便拎出一件,都够他林家喝一壶的!
尤其是冒名顶替这件事,那可是欺君之罪,如果败露出去,可是要被诛九族的!
他的后背,隐隐渗出冷汗。
林青却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父亲!你怕他做什么?他算什么东西?一个废物,他说的话有人信吗?”
江无妄笑了,笑得林青心里直发毛。
“林青,你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跟你一样蠢?”
他慢悠悠地说:“我不需要有人信我,我只需要把这件事捅出去。”
“京兆府不敢查?那我就去御史台。御史台不敢管?那我就去敲登闻鼓。”
“登闻鼓一响,天子亲临。”
他盯着林月明,一字一句道:“林大人,您说,到时候......圣上会不会好奇,这林家,怎么又蹦出来一个江无望?”
听到江无妄这么说,林月明的腿当场就软了一下。
如果当朝天子得知,当年的状元江无妄,是被人冒名顶替,而真正的江无望还是林家的赘婿......
他都不敢继续往下想。
林青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那个被他她踩在脚下三年的废物,此刻站在院子中央,明明衣衫单薄,明明面黄肌瘦,却像一座山一样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江无妄看着林月明忽明忽暗的脸色,得意的笑了。
“林大人,您别那么紧张。”他摆摆手,语气轻松:“但我呢,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毕竟夫妻一场,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绝。”
林月明眼睛一亮:“你想怎样?”
“我要与林青和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