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皓盯着屏幕上还在飞舞的特效，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两万多，就刷个礼物？
“感谢各位的支持啊，那个……差不多得了，真的。”
弹幕根本不听，礼物还在飞，但速度总算慢下来了。
右下角的在线人数已经稳定在一个让他眼皮直跳的数字上。
“看来劝不住了，大家很热情啊，我先替慈善基金会谢过大家。”
“行，那咱们先看礼物榜。”
凌皓坐直身子，点开礼物榜单，从上往下扫了一眼。
排在第一的那个ID叫“江南现金王”，头像是一张对着镜子的自拍。
“那就先连这位‘江南现金王’吧。”
他点了连麦申请，对方秒接。
画面弹出来的时候，凌皓看清了那张脸。
染着一头金发，五官算不上多帅，但皮肤白净，眉眼舒展，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带着一种毫不费力的松弛感。
这种松弛感，不是装出来的，是从小到大没怎么吃过苦的人身上才有的东西。
凌皓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人大概不是什么暴发户，是那种家里已经富了两三代，基因被漂亮媳妇优化过好几轮的品种。
背景是一扇落地窗，窗户外头是明珠塔，灯光璀璨，塔尖直戳夜空。
这视角，不是酒店，是正经八百的住宅楼。
在这座城市里，能躺在床上看见明珠塔的房子，一平米够普通人在县城买一套。
“凌大师！”金发年轻人凑近屏幕，声音清亮，带着点兴奋，“终于连上了！我排队排好久！”
凌皓靠在椅背上问道：“你想看相啊，还是算命？”
“都行都行！”
年轻人往后靠了靠，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他拿起手边的手机晃了晃，窗外明珠塔的灯光在屏幕上闪了一下。
“凌大师你看，我家就在这儿。”
凌皓没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年轻人把手机放下，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那种急于证明自己的劲儿：
“其实我找你，就是想问问，我这运气能不能一直保持下去。我这辈子，太顺了，真没怎么走过弯路。”
【来了来了，炫富的来了。】
【明珠塔？这哥们住哪儿啊？】
【一看就是富二代，还问能不能一直保持，装什么装。】
【这种炫富的迟早要完。】
年轻人看不见弹幕，自顾自地说下去，语速很快，像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人说了：
“我家条件确实还行，但我真不是靠家里。我大学没毕业就自己创业了，做电商，第一年就赚了七位数。”
“后来做短视频，随便拍几条就爆了。再后来做投资，投什么涨什么，我都觉得不真实。”
“凌大师，我这辈子真的，太顺了。顺得我有时候晚上睡不着，躺在床上想，这运气是不是有额度啊？用完了怎么办？”
“你帮我看看，我这运势，能一直保持不？”
弹幕更凶了：
【这逼装得，我给满分。】
【太顺了？那你别过啊，换我过。】
【富二代的烦恼，我等凡人不懂。】
【迟早要完蛋+1】
凌皓没看弹幕，只是盯着屏幕里那张年轻的脸看了一会儿。
眉眼舒展，额头饱满，鼻梁挺直，颧骨不高不低，下巴圆润，耳垂厚实。
整张脸上，唯一有点意思的是眼睛，瞳色很深，眼球微微凸出，眼白处有极淡的血丝，不是熬夜熬的，是一种长期处于亢奋状态的人才会有的那种亮。
不是灯笼，是蜡烛。
烧得快的那种。
凌皓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你这面相，确实有富相。额头饱满，少年运好。鼻梁挺直，中年运势不差。耳垂厚实，是祖上积德。”
年轻人脸上绽开一个笑，正要说什么，凌皓话锋一转：
“但你眼白有血丝，不是熬夜的，是烧的。你太顺了，顺得整个人一直绷着，像一根拉满的弦。弦拉久了，不是松，是断。”
年轻人的笑容僵了一下。
凌皓靠在椅背上，语气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你说你做什么都顺，这话不假。但你有没有想过，不是因为你做对了，是因为你在对的时候站在了对的地方？”
年轻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运势这东西像潮水，有涨就有落。你现在站在潮头上，觉得满世界都是风，但潮头总有落下去的时候。不是你的能力不够，是潮水不往这边走了。”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刷得更凶了：
【凌大师这话说得……】
【翻译：你现在赚的钱是靠运气，不是靠本事。】
【扎心了。】
【所以这哥们到底能不能保持？】
凌皓看了一眼弹幕，又看向屏幕里那张有点发愣的脸，嘴角翘了翘：
“你问能不能一直保持，我的回答是——不能。”
“但这不是坏事，潮水退了，你才知道自己在岸上还是在水里。”
年轻人坐在那里，金发在灯光下安静地亮着，窗外明珠塔的灯光还在闪。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跟刚才不太一样，少了点炫耀，多了点别的什么：
“谢谢凌大师，我大概听明白了，我先下了”。
说罢，他直接挂断了连麦。
弹幕还在刷，但风向已经变了：
【凌大师这相看得，真狠。】
【但那哥们好像听进去了？】
【富二代也是人，也有烦恼的嘛。】
【凌大师能不能给我看看？我也有烦恼！】
凌皓看了一眼礼物榜，第二名的礼物数量已经追上来不少。
他刚要点开第二个连麦申请，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凌皓的余光捕捉到门口那团模糊的白色影子。
林溪穿着一件白色睡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滑到一边，露出一截湿漉漉的锁骨。
头发还没完全吹干，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
“凌皓，你什么时候睡觉？”
听到这话，凌皓的脊背瞬间绷直了。
他猛地转过头，用口型飞快地比划着：“我在直播！”
但林溪显然没看懂。
她踩着拖鞋走过来，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嘀嘀咕咕说啥呢，别玩了，赶紧去睡觉。”
凌皓扶额，声音压到最低，几乎是气声：“我说……我在直播。”
林溪的脚步顿住了。
她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空白，又从空白变成惊恐。
白净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尖烧到脸颊，最后连露出来的那截锁骨都染上了一层薄粉色。
“你……你你……怎么不早说呢！”
“那……那我先出去了。”
“你……你早点休息啊！”
说完，她转身就跑。
跑到门口的时候还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但还是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框外面。
凌皓看到林溪狼狈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咧开，最后实在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