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心里早就有了这个猜测,但亲耳听凌皓说出来,林溪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想到那个妇女,长相温婉,穿着朴素,说话时带着点乡下的口音,一看就是个老实本分的人。
要是她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死了……
林溪垂下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几秒后,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凌皓脸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咬碎钢牙般的狠劲儿:
“凶手……绝不能放过!”
凌皓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动了动,但没说什么。
他收回目光,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凶手当然不能放过,今晚我们就先去那间凶宅看看。”
石磊眉头微微皱起:“你俩今晚要住在凶宅?”
陆秋雨本来靠在椅背上转笔,听到这话,整个人突然坐直了,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哇塞,好刺激!我能去吗?”
凌皓瞥了她一眼,嘴角抽了抽:“去什么去呀,人多了就不刺激了。”
陆秋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重新靠回椅背,语气里带着点酸溜溜的味道:“我看你俩就是想找个地方谈恋爱吧!”
凌皓被她这话噎了一下,表情管理差点失控。
“谁家好人去凶宅谈恋爱?再说了,凶宅那种地方对我来说,反而是舒适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声音低了几分:
“比起鬼,还是人更可怕。”
陆秋雨耸耸肩,脸上的遗憾只持续了几秒,现在又是一脸无所谓了。
“不带我去算了,反正我也懒得跑那么远。我还是继续查铃木纱奈的社交痕迹吧,晚上我发现了一些小八卦,但还不确定。等你们回来后,我再告诉你们。”
车子在一栋老旧的木造两层建筑前停下。
小岛二郎熄了火,从前座递过来一个文件袋,厚厚一摞。
“凌侦探,你们要查的案子,我已经从警视厅把卷宗打印了一份出来,你们先看看。”
凌皓接过文件袋,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资料。
纸页上密密麻麻印着字,他一眼扫过去,全是汉字。
“你们还翻译过来了?”
小岛二郎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
“我师傅是个细心的人,专门找人加急翻译的。不过因为是加急,所以可能有些名词不太准确。有什么问题就问我就好了,这个案子我倒是听说了不少。”
凌皓点点头,把手里的资料递给旁边的林溪。
文字太多,让他自己看,估计头都要炸掉。
“你直接跟我讲讲吧,我听说是一个妇女杀害了她丈夫、儿子和公公?她有点精神疾病,在家里被丈夫欺负了,就想着杀人。下毒后,再把尸体给肢解了?”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
“被欺负,杀丈夫,能理解。杀公公,也能理解,可能平常公公也经常说她。但为什么要杀害自己的儿子?那可是有血缘关系的亲生骨肉。”
小岛二郎的表情微妙起来。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案子跟你说的差不多,但有些细节,我们内部是不让对外透露的。”
“那家的房子,是在泡沫经济时期修建的。当时大家的生活条件都不错,巅峰时期,光是东京的土地,就能买下整个米国。”
凌皓听着,没吭声。
“后来泡沫经济崩塌,大家的生活质量断崖式下跌。只有经历过好时代的人,才懂那种从云端摔进泥里的窒息感。会让正常人,变得很疯狂。
由于没法估量国内经济会衰退那么厉害,这家人很快开始负债,入不敷出。
丈夫失业,整日酗酒,让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后来为了想办法还债,丈夫看着自己的夫人还算有姿色,于是从外面找人到家,强行接客。
然后她公公和儿子看到了,觉得这来钱的方式快,竟然也做出了相同的事,从外边揽客,带到家里,以此换钱……”
凌皓嘴角微微抽搐。
脑子里再次浮现那句话——没有最变态,只有更变态。
“这么说的话,那三个人死得不冤,不过这种伦理关系,在你们东瀛应该不算很稀奇吧?为什么警视厅不让对外公布?”
小岛二郎苦笑了一下,搓了搓脸:
“因为那个妇女,最后在家里自杀了,死得很诡异!卷宗里有照片,她换上了一套红色的衣服,在二楼上吊自杀了。
她不是把丈夫、儿子和公公肢解抛尸了吗?但留下了他们的头颅,就摆在她自杀的地方,正对着她,看着她是怎么死的。”
凌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小岛二郎继续说下去,声音有些发干:
“当时第一批进去的警员,直接吓坏了,因为太诡异了!一个穿着红色衣服,已经巨人观的尸体,旁边三颗头颅排成一列。屋内完全封闭,尸臭浓得像一堵墙,撞得人喉头发紧。”
他舔了舔嘴唇:
“不过最关键的,是她自杀前,在墙上画了一幅图。没人能看懂,但就是觉得很诡异,看得让人头皮发麻。”
凌皓的目光微微闪动,从林溪手里接过那沓照片。
“你看到的那个红衣女人,会是她吗?”林溪往前凑了凑问道。
凌皓没答话,手指捻开第一张照片。
第一张就是那个吊死的女人,穿着一身红裙。
由于屋内的窗帘是关上的,所以拍摄时要打开闪光灯。
那种红在闪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像凝固的血,又像某种诡异的嫁衣。
尸体已经巨人观,面部肿胀得几乎认不出人形,皮肤泛着青灰,舌头微微吐出,眼球突出,死死盯着镜头。
不!
不是盯着镜头。
凌皓的手指微微一顿。
照片的角度显示,她盯着的是地上那三颗排列整齐的头颅。
丈夫、儿子、公公。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用仅剩的脑袋陪着她走完最后一程。
凌皓把照片拿远了些,眉头拧成疙瘩。
在佐藤健太身后,我看到的那个红衣女人,脸是模糊的,像被马赛克糊住了一样,根本看不清五官。
跟这张照片上的脸,没法对上。
但是……
他把照片举到灯光下,眯起眼。
这衣服好像是一样的。
“不能完全确定。”他把照片递给林溪,声音很轻,“脸对不上,但衣服看着像。”
林溪接过照片,盯着看了几秒,没说话。
凌皓继续往下翻。
下一张,是墙上的画。
他停住了。
那幅画歪斜扭曲,线条痉挛似的在墙上爬行,像是一个人在极度痛苦中用最后的力气完成的遗作。
颜色是干涸的黑褐色,那是血干透后的颜色。
凌皓自认没什么艺术细胞,小时候美术课画个苹果都能被老师当成土豆。
但看到这幅画的那一刻,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三个字——地狱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