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涩谷的霓虹在窗外明明灭灭,把会议室的玻璃染成一幅流动的光画。
五个人围坐在长桌旁,桌面上摆着几样东西。
一把粉色的牙刷,一根黑色的发圈,旁边还用透明的物证袋装了几缕栗色的头发。
另外,还有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内衣。
凌皓扫了一眼桌上的物品。
牙刷、发圈、头发……不用猜,这肯定是石磊的手笔,讲究的是生物痕迹和DNA样本。
专业法医的思维。
至于那几件内衣……
他瞥了一眼坐在斜对面的曹阳。
后者正翘着二郎腿,脸上挂着一种“我办事你放心”的得意笑容。
“变态。”
陆秋雨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曹阳嘿嘿一笑,完全不在意,反而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
“这叫专业取样!老大说贴身物品,那肯定是内衣最贴身啊。再说了,万一需要用气味追踪什么的,内衣不比牙刷管用?”
凌皓扶额,深吸一口气。
他已经渐渐习惯曹阳这副德行了。
油嘴滑舌,脑回路清奇,但关键时刻又确实能用。
跟他去年刚入行时的样子,还挺像。
石磊推了推眼镜,把话题拉回正轨。
“听你们刚才电话里说的意思,纱奈那个同事有问题。他说谎的这个行为,无非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因为恐惧而掩盖。他确实经历过那些诡异的事,但因为害怕说出来没人信,或者怕惹上麻烦,所以添油加醋编了个故事。
第二种,是因为畏责而掩盖。他跟纱奈的失踪有直接关系,甚至可能就是凶手,所以故意编一套鬼故事来转移视线。”
他看向凌皓:
“我只能想到这两种可能。”
曹阳一拍大腿,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这样!我去盯他!当侦探跟踪人,我是专业的!以前为了拍出轨证据,我在车里蹲过三天三夜,吃喝拉撒全在车上解决。
那家伙既然有问题,就一定会露出破绽。等他露出马脚,咱们再收网!”
这家伙确实长着一副专业狗仔的嘴脸。
这差事交给他确实不错。
凌皓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笑:
“你最好现在就去,我感觉今天我们去找了他,那家伙如果心中有鬼,今晚肯定会有所动作。”
曹阳二话不说,抄起外套就往身上套:
“得嘞!那我这就去,免得那家伙做什么我给错过了。”
他拉开门,又回头冲几人挤了挤眼:
“等我好消息!”
门砰的一声关上,脚步声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陆秋雨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抬眸看向凌皓:“好了,闲杂人走了。凌皓,该你表演了。”
凌皓没接话,只是伸手把桌上那几件内衣往旁边扫了扫。
虽然内衣确实是贴身物件,但道家很少用内衣做法的。
显得很猥琐。
“溪溪,帮我准备东西。”
林溪点点头,从脚边的帆布包里往外掏东西。
这是凌皓对她的小考。
既然成了巡阳使,并且有一定天赋,那就得付出更多努力,才能跟上脚步。
平时那些理论知识、符咒画法是一回事,真正参与做法是另一回事。
她动作麻利,却不慌不忙,显然提前做过功课。
先是一块黑色的绒布,铺在会议桌的正中央,四角压平。
然后是一盏小铜香炉……
东瀛的老物件,形制跟华夏的不太一样,但勉强能用。
她往香炉里插了三根细香,用打火机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接着是几张空白的黄纸,一支狼毫小笔,一小碟朱砂。
最后,她把凌皓面前的牙刷、发圈和发丝小心翼翼地摆在那块黑色绒布的中央,呈一个品字形。
凌皓等香烧了半寸,才伸出手。
他没有用狼毫笔,而是直接蘸了朱砂,在左手掌心画了一道符。
笔画繁复,勾连盘旋,最后收尾处一勾一挑。
飘逸,潇洒。
画符除了将其画出来,还要画出其神形。
做完这一切,凌皓闭上眼睛。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几秒后,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绒布中央那几样物品上。
瞳孔深处,有极淡的金芒一闪而过。
灵视已开。
视野里,那几样东西不再是寻常的模样。
牙刷上缠绕着若有若无的灰白雾气,像蛛丝一样细,在空气中缓缓飘动。
发圈周围飘浮着星星点点的微光,暗淡得像快要熄灭的萤火虫,一闪一闪,随时可能消失。
凌皓盯着它们,心中默默祈祷:不要看到什么,千万不要看到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嘴唇微启,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呢喃: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急急如律令,灵光入体,视物见真。”
“秽气消散,不得遁形。”
最后一句念完,凌皓的瞳孔深处,那抹极淡的金芒骤然亮了一瞬。
然后他看到了。
那几缕装在物证袋里的发丝,安静地躺在透明袋子里,末端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
一缕极淡的黑气,从发丝的尖端缓缓飘出。
那黑气很淡,淡到普通人就算盯着看也看不见。
但在灵视之下,它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缓缓晕开,扩散,扭曲成诡异的形状,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凌皓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盯着那缕黑气,看着它从发丝里源源不断地渗出,像某种无声的叹息,像某种无法言说的告别。
灰白雾气代表生者残留的气息,微光代表物主尚在人世。
而黑气……
黑气只属于死者。
凌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睁开,灵视的光芒已经褪去。
林溪一直盯着他的表情,见他脸色微变,心头一紧,忍不住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
“怎么样?”
凌皓没说话,只是看着桌上那几缕发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对上林溪的目光,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我能看到煞气,说明物主已不在人世。”
“铃木纱奈……已经遇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