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言京对夏笙这些挑白的质问,是沉默,也是默认。
自夏铠告诉他,孟言臣为了她一个小小的翻译秘书购置百万礼服时,孟言京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可控。
他的夏笙,嫁给他两年,因为对孟幼悦的承诺,从未在他身上得到过半分温存。
如今来了个孟言臣,对她百般呵护,小姑娘难免有些左右对比,不可抗拒。
车厢内陷入长久死寂。
良久。
银色的宾利缓缓停滞在一处安静的花圃旁,前排的车窗顶上,有树叶晃动的影子。
孟言京深呼吸,“你是这么想我的?”
夏笙红透眼睛,“我只想平等签下离婚协议。”
以后互不打扰,不好吗?
这段不被爱的婚姻,她只想结束得平静些。
孟言京侧过身,眸底的光影深深浅浅。
余光中,是女孩那半露在袖口外的手腕,那里红红的,一看就是被狠抓过。
孟言京不是没看到,也不是不心疼。
只是他一心软,他的女孩就会如流沙般滑出他的指间,再也抓不到。
“什么叫平等,什么叫不平等。”
孟言京淡然伸手,将那两处鲜红的抓痕暴露在彼此眼前,“夏笙,你以为离了婚,拿到那一半的婚内财产,就够填满夏家那两张嘴吗,答案你我都心知肚明。只有你一直在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是。
杜玉琳要的永远不止是钱,要的是能护住夏铠余生的路。
她要是知道夏笙执意跟孟言京离婚,脱离孟家,那她以后想要再得到有关于生母的一切信息,必定难上加难。
孟言京的指腹力道轻柔,夏笙却每根神经都被揉得生疼。
她凉凉出声,“所以你认定我离不开你?”
孟言京萧然一顿。
这个问题,他的答案是肯定。
夏笙离不开他。
因为她爱他,夏家人也需要他。
“好了小夏笙,怎么最近性子变得愈发的犟呢?”
在他心里,记忆里,他的夏笙就该永远是乖乖的。
任凭他偶尔离席过她所有的情绪与爱意,都不会真的想要离开他。
或许孟言臣对她只是一时兴起。
想把同孟家的怨,转移到他的身上,接近夏笙,无非也只想他生出芥蒂。
喜欢夏笙,不可能的。
以孟言臣现在的身份地位,犯不着回头娶一个他曾经不要了的女人,何况还是嫁过孟家的女人。
孟言京笃定,他不认为夏笙离了他就会有多好。
即便她现在生出反抗的情绪,对他的心开始有所动摇。
“我知道这次关于孟幼悦的决定,你其实很难接受。”
没有一个妻子愿意拱手将自己丈夫让给其他人的,夏笙即便同意了,她内心的挣扎痛苦,孟言京懂。
“海乐新城的房子,你爱住就住,我不逼你搬,等过段时间,我重新给你选购套更好的,写你的名字,做你私人资产。”
“你想帮我当情人养在外面?”
就像他之前把孟幼悦养在红月湾。
孟言京对这些的质疑不以为然,“夏笙,别动不动就是小三,情人,这些词语不适合从你口中说出。”
夏笙想笑。
清澈的眸,闪过丝丝嘲讽,“那我应该说什么词语,外面的孟家小二太太?”
“夏笙……”
孟言京觉得她现在愈发的叛逆,反骨,“我说了,只要小悦恢复记忆……”
“如果她一直不恢复记忆呢?”
夏笙戳他心窝,“我就一直等你?等到你们孩子成群,等到我被安上破坏人家家庭的骂名,甚至背负上欺骗孟家里里外外的罪责。”
孟言京所谓的照顾,安全,对她而言全是伤害。
“言京哥,离婚是你提的,我也答应你了。”
夏笙冷静下所有话语,一张脸在夜色中,倔强也坚定,“你娶孟幼悦的事,我会帮暂时帮你保密,只希望你不要食言,也不要拿奶奶来威胁我,不然,我不能保证孟幼悦能如愿以偿。”
孟言京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看着身旁,那个跟了自己十多年的小尾巴,竟会同他谈起了“礼尚往来”的交易。
“你在拿小悦威胁我?”
夏笙没有否认,“只要你把那两个附加条件去掉,也不再跟夏家提接走奶奶的事,我们和平分开。”
“所以你是真想分开?”
这个问题。
孟言京不是第一次问她。
每一次的答案,孟言京都十拿九稳的。
可这一次,他口气明显有些微微的慌乱,反复确认,也想寻找着什么来证明,他的女孩没有变。
变的只是暂时无法接受他想离婚,去娶别人。
“是。”
夏笙低缓着气息出口,“言京哥,我真的想分开。”
“为什么,你不是最爱我的吗?”
孟言京自信的追问,像把凌迟在夏笙脉搏处的刀。
将她那些历经过十年的狼狈,再次血淋淋地揪了出来。
滚烫的泪,决堤了。
夏笙想过不哭的,“我之前是最爱你,那你呢?”
女孩巴掌大的脸儿,瞬间挂满泪水,模糊的视线里,是那张她用心爱了十年的脸。
“你为什么口口声声答应要娶我,日记本里却藏着孟幼悦十八岁的裸照?”
孟言京太阳穴突突地跳,“你说什么?”
什么日记本。
什么孟幼悦十八岁的裸照。
孟言京被这横空而降的恶帽,扣得两眼一黑。
而男人意外的表情,让夏笙觉得可笑。
他是想说他什么都不知道,还是想说,一切只是个误会。
但都不管是结果,都不重要了。
夏笙现在只想离婚。
她抬手,抹干眼角的泪,“言京哥,你考虑好,重新再拟一份协议,如果最后无法达成和解……”
孟言京的思绪还停留在上一秒。
夏笙咬红下唇,解安全带,“我们就法庭上见。”
他们可以不签约离婚协议,他也可以照旧带着孟幼悦领证。
可只要孟言京一但重婚,她立即起诉他。
毕竟孟幼悦什么性子,夏笙不是第一天见识。
“非要闹成这样吗?”
孟言京回神,按住她手臂不给下车,“夏笙,想冲动的时候最好先想想夏家,想想你奶奶,离了我,离了孟家,你们还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