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笙稳了稳心神,莫名觉得孟言京这一句很奇怪。
“小笙儿——”
闻见夏奶奶还在唤着她名字,寻她,夏笙也没再深想。
脚跟往后过一步,从男人身前挪开,直白拉出最安全的距离范围。
“奶奶我在这。”
夏笙回应起夏如兰(夏奶奶)的话,伸手去握那只冰凉的手,贴进自己颈窝里取暖。
感受到温暖,同渴望的声音,夏如兰情绪平稳了下去。
孟言京神情淡淡,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继续方才喂饭的动作。
傍晚的天空,晚霞绚烂。
在内厅前院,洒下整片温馨的橙红。
夏笙同孟言京一左一右,悉心照顾着身旁的老人。
一切如梦似幻的,像记忆里,那些曾无限幻想过无数遍的幸福画面。
夏笙以为,爸爸走了,孟言京会是她和奶奶重新的一片天。
可惜,彼此都知道是假的,还非要演出这般温情的一幕。
孟言京时不时掀起的眼帘里,是女孩被晚霞映淌晕红的脸。
不由令他烦躁地想起,昨晚她异常反抗的样子。
“夏笙,我们等会同妈商量,把奶奶接回去天璟如何?”
男人猝不及防的话落下,女孩低垂的眸框,蜷紧过一分。
刚结婚那会,夏笙不是没提过想把奶奶接回去的事,可当时孟言京拒绝了。
他以新婚燕尔为由,家里多一长辈,不太方便。
夏笙天真的信以为真。
毕竟,她也想同孟言京有两人独处的时光。
但时间又过去了半年,夏笙再提,孟言京又二话不说地否定。
说奶奶的病情,更适合住疗养院。
孟言京怎么会不懂,夏笙要接走的,不止是夏如兰这个人,更是想直接斩断掉能任由杜玉琳拿捏的软肋。
他如今这个节骨眼提,夏笙心惊肉跳的。
昨晚,他们的离婚协议算是谈崩了。
要是再牵扯进一个夏如兰,夏笙要达成对自己公平的协议便愈发的不可能。
她宁愿等一个时机。
就是孟言京同孟幼悦正式领证的时候。
他同孟幼悦生米煮成熟饭,陈岚不认也得认。
就算不想让孟家陷入“童养媳”的背德舆论中,他们还需要夏笙这个人,帮他们圆场。
“不要了言京哥,奶奶在夏家,挺好的。”
夏笙眼帘微压,说这话时,她没去看孟言京脸上的表情。
她只想让奶奶,暂且安安静静的,平平安安地在夏家等她。
“是真的好吗?”
静默过半晌,孟言京幽幽反问。
夏笙只听,不答。
毕竟这个答案,皆在彼此心里是透明的。
“嗯,很好。”
夏笙又揉了揉那枯瘦的手背,眼底溢满心疼。
她知道,奶奶在夏家是不可能会好的,杜玉琳只做表面功夫。
“吃好了吗?”
杜玉琳从厨房里出来。
夏笙暼见过她手里那条红色东星斑,眼底没过一闪微凉,她又一次亲自下厨,招待她的大财主。
孟言京同样一副好女婿的样子,搁下手里空了的碗勺,“奶奶吃好了。”
“春冬,把老太太先带回房间休息。”
杜玉琳瞅了眼站旁边的佣人,春冬点头应话,“好的太太。”
“等等。”
孟言京颀长的身姿站起,抬手,拦下佣人的动作,“妈,我这次来就是想同你商量,把奶奶接回天璟照顾的事。”
“……”
孟言京这自带先斩后奏的口吻一出,杜玉琳的脸,瞬间失去所有表情管理,面色直线下滑冷却。
谁会去忤逆孟言京的决定。
杜玉琳清楚,这话出来,就是已经没有再商量的余地。
疯涌而起的火焰,犀利如刀的目光。
杜玉琳不对跟前的孟言京,而是赤裸裸捅向那紧握着夏如兰手的白眼狼。
能捣腾出这样的决定,除了这个白养的女儿外,还能有谁。
如今翅膀硬了,手就往外边拐,连这老不死的都要一起拐走。
“怎么就这么突然啊?”
杜玉琳皮笑肉不笑,把手里的鱼转递给隔壁的春冬。
孟言京从容冷峻,“不突然,这件事本就该在夏笙入门的时候办了。”
原来是蓄谋已久。
听懂这一句,杜玉琳这会后牙槽都快磨掉了。
夏笙顿感手心手背全是汗。
她没想孟言京,居然会反杀她一个措手不及,而且还是当着杜玉琳的面。
“也都怪我,人一忙,就把这件事一直拖延下来。”
孟言京好丈夫的姿态,低语连连,“现在空闲了,想起了,我得如了夏笙的愿,把奶奶接回去亲自照顾。”
“……”夏笙心口,挤胀得难受。
孟言京哪里是想亲自照顾,他是想效仿杜玉琳,对她使用一样的掌控。
“是吗,都计划这么久了?”
杜玉琳似问非问,话锋立转,“夏笙啊,你怎么都不事先同妈说一声,你奶奶不是你的小猫小狗,哪里能说想接走就接走的道理。”
“你先跟妈上来,有几句话,妈必须亲自跟你说。”
杜玉琳的火,都拱到头顶了。
孟言京就是想把她往火坑里推,看着她无助。
夏笙身形轻晃了下。
畏怯的目光,投向那始作俑者时,孟言京却选择了视而不见,主动松手。
“跟妈上去吧,我在这等你。”
他明明可以拉她一把的。
可为什么?
——
等到夏笙再下来,她纤细的手腕多了两道新鲜,刺眼的红痕。
长袖落尽,还依稀可见。
但晚饭中,孟言京仍旧视若无睹,更同晚回来的夏铠闲谈畅聊。
甚至再提那份店铺合同。
“合同在你姐那,等你实习毕业后,想创业便创业,姐夫金钱支持。”
有了孟言京这双向力挺的态度,夏铠同杜玉琳更是合不拢嘴。
——“我告诉你,别想跟我动什么歪脑筋,你爸死了,你妈没死,惹恼我,你永远别想知道你亲生母亲在哪。”
没有人知道,夏家这对姐弟,是同父异母,而掩藏了这么多年的杜玉琳,也并不是她的生母。
夏笙如同嚼蜡地咀嚼,温热的泪倒滚入哽咽的喉间。
——
“为什么?”
回去的路上,夏笙静坐在孟言京的身旁,一张发白的脸儿毫无生气。
孟言京平静地转动方向盘,清楚她在问什么。
不遮不掩道,“我说了我们一年后复婚。”
夏笙拧紧的指骨,通红,生疼。
眼前,是车辆穿行的街道,也杜玉琳拽她进阁楼打骂威胁的画面。
“所以你执意要替我接走奶奶,就是为了逼我答应那些附加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