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时度到高铁站的时候,距离开车还有半个小时。
孟柯抱着笔记本电脑跟在旁边,边走边汇报:“下午三点那个会,我已经给您推到晚上了,您看定几点合适?七点还是八点?”
“八点。”许时度看了眼时间,脚步没停。
孟柯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好,那我通知下去,还有,华南那边的季度报表发过来了,有几个数据对不上,法务说要跟您当面确认。”
“发我邮箱。”
孟柯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又开口:“对了,太太那边……需要提前打个招呼吗?”
“不用,说了就不是惊喜了。”许时度嘴角弯了一下。
检票口就在前面。
许时度掏出票,正准备进去,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
他以为是桑满满发来的照片,她昨晚说,拍了好多风景要给他看。
点开一看,却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照片一张一张地加载了出来。
第一张,桑满满和陆言并肩站在山坡上,风吹起她的发丝,他侧着头,正跟她说着什么。
第二张,陆言弯腰帮她收画架,她偏过头看他,嘴角带着笑意,眼神里是许时度很久没见过的温柔。
第三张,两人面对面站着,隔得很近,好不暧昧。
许时度看着,脚步停住了。
又一条消息弹出来:“这些只是冰山一角,想要底片的话,转五十万到这个账户,不然,媒体那边我就发了。”
后面跟着一串账号。
然后他把手机收了起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孟柯察觉到不对劲,试探着开口:“老大?”
许时度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票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孟柯愣住了:“老大?您这是……”
“回去开会。”
“可是您不是说要去皖城……”孟柯看着那个被揉皱的票,话说到一半,突然明白了什么,立刻闭了嘴。
许时度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孟柯愣了两秒,赶紧跟上去。
走了几步,许时度忽然停了下来。
他把手机递到孟柯面前,声音很平:“报警,这个号码私下查一下,联系法务跟进,找信得过的人。”
孟柯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当即变了:“这……老大,这肯定是有人故意搞您......”
许时度抬手打断他:“我知道,查就行了。”
孟柯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那您……还去皖城吗?”
许时度沉默了两秒:“不去了。”
孟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太清楚了,许时度为了这趟是硬挤出来的时间。
这两天加班到凌晨两点,就为了今天能空出去皖城给太太一个惊喜,下午那个会本来是要开的,硬生生推到晚上。
一堆人等着他签字,一堆事等着他处理。
现在全白费了。
但孟柯不敢再说什么,因为他看见了许时度那张脸,太平静了,平静得比发火还吓人。
“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包括宋薇。”
孟柯心里一个咯噔,立马狗腿的笑了起来:“老大你放心,我绝对是站你这边的。”
许时度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大步往前走去。
孟柯赶紧跟上,边走边打电话通知。
初夏的阳光刺眼得很。
许时度站在门口等司机,拿出手机,点开桑满满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昨晚发的:“明天回来啦,记得来接我哦。”
配了一个比心的表情。
许时度看了两秒,然后上车,没有丝毫的犹豫。
最后一天,桑满满没再去那个山坡。
她换了个地方,在村子另一头找到了一片野花地,不是什么景区,就是一片没人管的荒地。
野花开得乱七八糟的,红的黄的紫的,挤在一起,热闹得很。
桑满满坐在田埂上,画了一下午。
她很久没有这样安心地画过东西了,不用赶时间,不用想着回去怎么交差,就只是画。
陆言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在她旁边找了个地方坐下,也没说话,就看着她的画板。
桑满满扭头看了他一眼。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帽子后面还有两个小耳朵,风吹过来,帽子上的毛领子一抖一抖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陆言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心电感应。”
桑满满没忍住,笑了一下。
陆言看见她笑,自己也跟着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姐姐,你终于笑了。”
桑满满愣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画:“我一直都在笑。”
陆言摇头,语气认真得不行:“没有,你之前那个笑,不是真的笑,这个才是。”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桑满满收起了画具,回民宿收拾行李。
陆言跟在她旁边,帮她拎着画架。
走到民宿门口,桑满满接过画架,看着他:“这几天谢谢你了。”
陆言摆摆手:“谢什么,是我谢谢你才对,教我那么多。”
桑满满笑了笑,没说话。
陆言站在那,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过了两秒,他忽然说:“姐姐,明天我们一起回去吧?”
桑满满愣了一下。
陆言眼睛亮亮的:“我查过了,你那趟高铁,我也可以坐,我们一起,路上还能说说话。”
沉默了两秒,然后摇摇头:“我还要再待一天。”
陆言看着她,眼里的光慢慢暗了下去。
“还有一些地方没去,再待一天,后天走。”桑满满说着。
他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很快又调整好情绪,笑了起来:“姐姐,跟你开玩笑的,我还要去云南呢,机票都订好了,今天就是来跟你告别的。”
“好,一路平安。”
陆言用力点头:“嗯,姐姐也是,回去好好休息,别老熬夜画画。”
桑满满笑了笑,没应了。
陆言站在那,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挥了挥手。
“那我走了啊,姐姐再见。”
“再见。”
他转身往巷子口走,步子迈得很大,没有回头。
巷子拐角处,他停下了脚步。
靠着墙,他低头站了很久,也看了民宿里那盏灯很久。
他笑了一下,轻声说:“云南……我根本没再重新订票。”
桑满满特意买了最早那班高铁。
六点三十六分发车,她五点就起了。
天还没亮透,村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几声鸟叫。
她把钥匙放在前台,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晨风有点凉,她裹了裹外套,心里却热乎乎的。
家里还有人等着呢。
这个念头让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上车之后,她给许时度发了条消息:“我上车啦,十二点半到。”
没有回复,他大概还在睡。
桑满满把手机收起来,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青绿的山野慢慢往后退。
四个小时过得很快。
车门一开,桑满满几乎是第一个冲出去的。
南城的阳光扑面而来,烈得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站,站在出站口,四处看了看。
接人的举着牌子,被接的踮着脚找。
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又等了一会。
没有许时度。
桑满满拿出手机,拨通了他的号码,响了好久,一直没人接。
她看着屏幕暗下去,皱了皱眉,翻出孟柯的号码。
这回接得很快。
“太太?”孟柯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意外。
“孟助,许时度呢?我打他电话没人接。”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许总他……在开会,今天有个重要的会,一直开着,可能是手机静音了。”
“嗯。”
“那您在哪?我派人去接您?”
“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
“那您路上小心,宋薇今天刚好休息。”
“我知道,本来她要来接我的,我回绝了。”
桑满满正要挂电话,余光扫到了旁边一个女孩,那女孩站在出站口等人,手里举着手机刷微博。
屏幕上的照片一闪而过,餐厅,暖光,两个人。
她看见那个男人的侧脸,深色西装,轮廓线条很熟悉。
他低着头,像是正在听对面的人说话,对面坐着一个女人,白裙子,侧脸温柔,正看着他笑。
是许时度和白妍。
桑满满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然后点开了软件。
热搜第三:#许时度白妍聚餐 举止亲密#
底下配了九宫格。
有两个人坐在一起的,白妍倾身给他倒酒,他看着她,嘴角噙着一点笑意。
有站起来敬酒的,她举着杯子,他微微低头,两人隔得很近。
有散场时并肩走的,白妍低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他侧耳听着,一只手虚虚护在她身后,像是怕她被旁人撞到。
最后一张,是上车的瞬间。
白妍抬手,在他袖口上拂了一下,像是掸掉什么灰,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躲开。
时间显示:上午十一点四十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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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配啊!豪门联姻实锤了吧?”
“之前那个桑满满呢?不是结婚了吗?”
“估计早就分了,本来就是高攀。”
“笑死,她一个画画的拿什么跟白家千金比。”
“许时度的眼光我还是信的,白妍那种才是正宫脸。”
桑满满一条一条往下划着,然后她笑了一下。
“太太,怎么了?”孟柯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连忙开口询问。
“你刚才说,他在开会?”
“是的,最近全公司上下都很忙,许总他......”
桑满满打断了他:“忙着跟白妍吃饭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太太,您别多想,许总他……那顿饭是家里安排的,他也就是走个过场……”
“孟助。”
她说,声音很平静:“你不用替他圆,我都看见了。”
“太太……”
“你忙吧,我自己回去。”
“太太,要不我打电话给薇薇让她来......”
“挂了。”
桑满满面无表情的走向出口,初夏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热气。
她忽然想起来,早上出发的时候,民宿老板娘问她:“这么早回去,家里有人等吧?”
她那时候笑着点头:“嗯,有人等。”
现在那个人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