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的这天早上,许时度起得比她还早。
桑满满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穿上了西装,坐在床边看着她。
“几点了?”她迷迷糊糊的问着。
“八点,你再睡一会,九点叫你。”
桑满满嗯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抱得紧紧的。
许时度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躺回来了,从背后搂着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她动了动:“许时度?你不是起了吗?”
“又躺下了。”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
桑满满看了眼时间,八点五十。
“起来吧,再不起来赶不上高铁了。”
许时度没动。
桑满满挣了挣,被他抱得更紧了:“许时度?”
“再躺五分钟。”
桑满满哭笑不得,声音软了下来:“就去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很快就回来了。”
许时度没说话,只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过了好一会,他才闷闷地开口:“一个星期很久。”
桑满满转过身,面对着他,伸手,戳了戳他的眉心。
“皱着干什么?”
许时度睁开眼,看着她:“不能不去吗?”
桑满满笑着回答:“不能。”
许时度叹了口气,把她搂进怀里,脸埋在她颈窝里。
“那你早点回来。”
“好。”
“每天给我打电话。”
“好。”
“不许不回消息。”
“好。”
“不许看别的男人。”
桑满满愣了一下,然后又笑出了声:“许时度,我是去采风的,不是去相亲。”
他抬起头,握住了她的手:“起来吧,我送你去。”
高铁站人很多。
许时度拖着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紧紧牵着她的手,跟牵小孩似的,生怕她走丢。
到了检票口,他终于停了下来。
他把行李箱递给她,然后低头看着她,那眼神,怎么说呢,跟生离死别似的。
“要不然,我把你送到皖城再回来?”
桑满满哭笑不得:“别闹,你下午不是还要开会吗?”
“可以往后推。”他声音很小,带着点委屈。
桑满满看着他那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手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乖,一个星期很快的。”
许时度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抱了好一会,桑满满才轻轻挣开,板着脸看他:“许时度,你再不松手,我真的赶不上车了。”
许时度看着她,终于松了手。
“遵命,桑总。”
桑满满被他逗笑了,转身往检票口走,走了几步,又被他拉了回去。
他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早点回来。”
桑满满点点头,这次真的转身走了,没回头,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许时度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刚走了几步,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徐漫。
她站在不远处,也拖着行李箱,像是也在等车。
在看到许时度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后,她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然后抬起手,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带着点妩媚。
许时度看了她一眼,就一眼。
然后他收回目光,直接往外走。
徐漫的笑容僵在脸上,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咬了咬嘴唇,轻轻喊了句:“许总。”
许时度脚步顿了顿,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徐漫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就那么走了,从头到尾,没多看她一眼。
她慢慢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
刚才那一幕又浮现在脑子里,他拖着行李箱,他牵着那个人的手,他低头亲她的额头,他抱着她不松手的样子。
那个在公司里冷得像座冰山的男人,那个开会时一句话能让所有人噤声的男人,那个把她发配到华南分公司的男人,在桑满满面前,软得跟什么似的。
徐漫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在华南那个破地方待着,而桑满满可以在他怀里笑?
而她,连多看一眼都是错。
徐漫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手机,通讯录往下翻,翻到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然后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喂?”那边传来了一个轻柔的女声,听起来温温柔柔的。
徐漫压低声音:“是我,上次你说的事,我考虑好了。”
那边的女声依旧温柔:“好,等我消息。”
电话挂断。
徐漫把手机收进口袋里,重新拉起行李箱。
快了,只要她帮忙,自己很快就能再回来了!
......
桑满满在皖城前两天没有一点状态。
她住在那个叫“听雨轩”的民宿里,三楼,窗户正对着外面的老街区。
典型的徽派建筑,白墙黛瓦,马头墙层层叠叠,像一幅水墨画。
房东说这个房间视野最好,很多人提前半年都订不到。
她坐在窗前看了很久,好看是真的好看,但脑子里空空的。
画笔被桑满满拿起来,对着画布,愣了半天,又放下了。
第二天晚上,她给许时度打电话。
“画得怎么样?”
桑满满沉默了两秒:“还行。”
许时度在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骗人。”
桑满满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酸:“真的还行。”
许时度没拆穿她:“嗯,想我就直说。”
桑满满这次真的笑了:“好,想你。”
“这还差不多。”
挂掉电话,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很久没睡着。
第三天,桑满满起得很早。
石板路湿漉漉的,昨晚下过小雨,空气里还有股青草和泥土混合的味道,凉凉的,钻进了她的鼻子里。
她也不知道要去哪,就那么一直走。
穿过老街,穿过小巷,穿过了一片竹林,最后在一个小土坡上停下来。
土坡不高,长满了杂草,风很大,吹得那些草哗哗地响。
桑满满站在这里,能看见远处的山坡,一层一层的,像绿色的波浪。
她找了块石头坐下,把画架支在面前。
看着那片山坡,桑满满忽然想起潘小雨奶奶说过的话。
“等我走了,和小雨埋在一起就行,不用什么好地方,能挨着就行。”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酸涩,拿起了画笔。
这一次,她的手没有停。
但桑满满不知道的是,旁边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站着一个人。
是陆言。
他从何也那知道了她的行程,本来他是要去云南的,机票都订好了。
但从知道的那一刻起,他就改了主意,退了机票,买了来皖城的票。
陆言知道自己这样有点傻,但他还是来了。
他不放心她。
第一天,他在桃花坞附近转了一天,没见到她。
第二天,他去了他推荐的民宿附近,也没见到她。
陆言差点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第三天,他抱着最后一点希望瞎转悠。
然后自己站在一颗大树下,看见了她。
陆言站在原地,看着她,心跳快了半拍。
他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没敢上去打扰她。
陆言就那么看着她,看她握着画笔的手,一笔一笔地动。
看她偶尔停下来,盯着画板发呆,然后继续画。
不知道过了多久,桑满满的手终于停下来。
她放下画笔,盯着画板,一动不动,然后她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陆言的眉头皱了起来,想站起来,想走过去,想问问她怎么了。
但他还是没动。
桑满满低着头,坐了很久,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四周,然后愣住了。
不远处的树下,坐着一个人,灰衬衫,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陆言先反应过来,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朝她走过去。
桑满满眨眨眼,有点懵。
“陆言?”她脱口而出。
“好巧,姐姐。”陆言笑了笑,那笑容很干净,带着点少年气。
桑满满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你......你怎么在这?”
“这个月可是皖城风景最好的时间,我已经来了半个月啦。”他说着,语气很自然。
桑满满看着他,有点将信将疑:“那你的......画具呢?”
陆言愣了一下,然后抓了抓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哦,今天不记得带了。”
桑满满看着他,半个月的采风,不带画具?
她没点破,只是点点头,看向了自己的画。
画上是一个老人的背影,佝偻着,坐在病床边,床上躺着一个孩子,光头,瘦瘦小小的,手里举着一张画。
陆言跟随着她的目光,看了很久。
他开口,声音轻了下来:“姐姐这次的风格,好不一样。”
桑满满淡淡的应着:“嗯,出来采风嘛,总要突破自己的。”
“那姐姐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桑满满看向他,想开口拒绝,孤男寡女的,传出去不好听。
但一想起他之前在大雾里救过自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说。”
陆言眼睛亮了亮:“就是这几天,教教我,怎么突破自己。”
桑满满愣了一下:“就这个?”
陆言点点头,然后又补充:“对呀,如果姐姐觉得很为难的话……那我就再请你吃顿饭,就之前跟你说很好吃的那家。”
桑满满看着他那样,忽然有点想笑:“好,我答应你,饭就不用了。”
陆言立刻摆手,一脸正经:“不不不,姐姐,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桑满满被他逗笑了。
“刚好到饭点了,我们现在就去吃吧,正好你画了一上午,也该歇歇了。”陆言看了看天色,又看向她。
桑满满想了想,点点头:“好吧,那谢谢你了。”
“客气什么。”
陆言弯下腰,帮她把画架收了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山下走着。
风还在吹,草还在哗哗响,山坡上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但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在远处的山路上,有个人正举着摄像头,对着他们的方向。
镜头里,两个人并肩站着,低头看画。
又一张,陆言弯下腰帮她收画架,两个人挨得很近。
再一张,他们转身往山下走,桑满满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陆言侧着头看她,那个角度,十分暧昧。
那人看了看手机里的照片,嘴角弯了弯,然后收起相机,转身消失在树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