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许时度走了进来。
他看见桑满满坐在沙发上,专心致志地盯着手机,嘴角不自觉勾了勾。
“谈好了?”
桑满满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弯了弯。
“许总,我好像和你的下属,谈崩了。”她拖长了音调。
许时度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伸手牵住她的手。
“嗯,跟我谈好了就行。”
桑满满愣了一下:“啊?”
“你跟我谈好了,就行了,其他人不重要。”他捏了捏她的手。
桑满满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歪着头:“你这么说话的?万一真是我无理取闹呢?”
许时度也看着她:“你无理取闹过吗?”
桑满满想了想,认真点头:“好像……没有。”
许时度没说话,只是站起身,牵着她的手往外带。
“走吧。”
“你会开完啦?”桑满满跟上他的步子,仰头看他。
“嗯。”
“这么快?”
许时度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你男朋友我,除了那方面不快,其余都快得不行。”
桑满满瞪了他一眼,脸上飞起一抹红:“正经点。”
他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起来:“好,好。”
孟柯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整面的落地窗,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像一幅巨大的画框,把整座城市框在里面。
办公室很大,大到桑满满觉得说话都能听见回音。
正中间是一张黑色的办公桌,极简的设计,线条冷硬,桌面上除了两台显示器和一个笔筒,什么都没有。
背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柜,整整齐齐码着各种文件盒和专业书籍,看不出任何的个人痕迹。
许时度牵着她走进来,孟柯很识趣地关上门。
桑满满刚想往沙发那边走,却被许时度轻轻一拉,带到了办公桌后面。
“站这干嘛?”她眨眨眼。
许时度没说话,只是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在那张黑色的总裁椅上坐了下来。
桑满满愣了一下,整个人陷进那张宽大的椅子里。
“这……这不是你的位置吗?”
许时度靠在办公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微微弯着。
“现在是你的了。”
桑满满眨眨眼,然后笑了。
她往后一靠,整个人窝进椅子里,双手搭在扶手上,仰着头看他。
“许时度。”
“嗯?”
“去给我倒杯水。”
许时度挑了挑眉。
桑满满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怎么了?不行?”
许时度看着她那副样子,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没说话,转身走到茶水柜那边,倒了杯温水,端过来放在她面前。
“请慢用,桑总。”
桑满满差点笑出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不错,小许有当助理的潜力。”
许时度双手撑在她椅子扶手上,蹲下来,仰着头看她:“那是,桑总还有什么指示?”
桑满满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这人,明明蹲着,明明仰着头看她,却一点都不显得弱势。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深,那么沉,里面只有她。
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去推他的脸。
“你起来……”
“不起来,桑总还有什么指示吗?”许时度没动,就那么看着她。
桑满满被他看得脸都红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那个……文件。”
许时度挑眉。
桑满满指了指办公桌上那一摞文件:“你不是要看文件吗?看吧。”
“不当桑总了?”许时度笑了笑,站起来,绕到她身后,双手撑在她椅背上,弯下腰,下巴几乎要碰到她肩膀。
“不当了,没意思。”桑满满站起来,脸红红的。
许时度自己坐了下去,然后把她拉进了怀里。
桑满满整个人坐在他腿上,脸都红透了。
“你……外面有人……”
“怕什么,我办公室谁敢随便进?”许时度下巴抵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
桑满满被他噎住,说不出话。
许时度侧头,在她耳边轻轻说:“再说,你刚才不是挺厉害的吗?又是让倒水,又让我批文件的,现在怎么怂了?”
桑满满瞪他:“我哪有怂?”
“好好好,我家满满最厉害了。”许时度抱紧她,低头闻了闻她头发的香味。
两人正上头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砰砰砰!”
桑满满整个人一激灵,下意识往后退。
她忘了自己正坐在许时度腿上,这一退重心不稳,手往后一撑。
“砰!”
手背直接撞在实木桌角上,那声音闷闷的,听着就疼。
“嘶......”桑满满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当场就飚出来了。
她捂着手,整个人缩成一团,疼得说不出话。
许时度脸色一变,立刻把她拉回来,小心地捧起她的手。
手背上一块红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又红又紫,看着就吓人。
“好疼……”桑满满声音里带着哭腔,眼眶红红的。
许时度眉头拧得死紧,低头对着她的手背轻轻呼了几口气。
“乖,忍一下。”
他抱着她站起来,把她轻轻放在沙发上,抽了个靠枕垫在她背后。
“等我一下。”
门外的敲门声又响起来,比刚才急促了一点。
“进。”许时度的声音沉沉的,听不出情绪。
门被推开,徐漫站在门口。
她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笑容,但当她看清屋里的情景,那笑容僵了一秒。
桑满满坐在沙发上,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
许时度蹲在她面前,正小心翼翼捧着她的右手,眉头皱的不行。
徐漫愣在门口,进退两难。
“什么事?”许时度头也没回,声音淡淡的。
徐漫回过神,赶紧开口:“许总,这是修改后的方案,我想……”
“放桌上。”
“好。”
徐漫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但脚步没动。
她看着许时度蹲在桑满满面前的样子,看着他握着那只手轻呼的样子,眼神复杂得厉害。
沉默了两秒,她忽然开口:“许总,刚才的事……我想跟您解释一下。”
许时度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事?”
徐漫咬了咬嘴唇,又看了一眼桑满满。
“就是在会议室里,我说的那些话,可能让太太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误会?”
许时度打断她,站起来,转过身面对她。
“你说她不懂,说方案已经定了,说许总认可了,这些,是误会?”
徐漫的脸白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
“你想说什么?想说她太敏感?想说她理解错了?想说是她小题大做?”许时度的语气依旧很平,但那种平,比发火还让人害怕。
徐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许时度看着她,过了两秒,忽然笑了。
“徐漫,你刚才那些话,不是解释,是在说她不对。”
徐漫的脸色更白了。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徐漫低下了头,手指绞在一起。
许时度走回沙发边,在桑满满旁边坐下,重新拿起她的手,轻轻揉着。
“项目的事,不用你送了,直接发给孟柯,他转给我。”
徐漫猛地抬起头。
“许总……”
许时度没看她,专注地看着桑满满的手背:“还有,下周开始,你去华南分公司待一段时间。”
徐漫整个人僵住了。
华南分公司?那是许氏最偏远的分支,去了基本等于发配边疆。
“许总,我……”
许时度终于抬起头,看着她:“学习学习,沉淀沉淀。”
徐漫的眼眶红了,但这次,是真的慌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桑满满坐在沙发上,看着徐漫那副样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但她没开口。
她知道,许时度这是在给她立威,也是在告诉她,在他这,她永远是第一位的。
徐漫站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句话:“我知道了。”
她转身,脚步有点飘,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许时度低头,继续给桑满满揉着手背。
“还疼吗?”
桑满满看着他,忽然笑了。
“许时度。”
“嗯?”
“你这人,挺狠的。”
许时度抬起头,看着她。
“对你,不狠就行。”
桑满满愣了一下,然后脸又红了。
她伸手,捏住他的脸。
“那你继续揉。”
许时度笑了,那个梨涡又露出来。
“遵命,许太太。”
过了一会,许时度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医药箱,找了半天,只找到一盒卡通创可贴。
他撕开一个,小心翼翼地贴在她手背上,是一只粉色的小兔子。
桑满满看着那只贴了卡通创可贴的手,觉得自己在这间冷色调的办公室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站了起来:“那我先回去了,你忙吧。”
许时度没说话,只是抬头看她,那眼神软得不像话,像一只不想让主人出门的大型犬。
桑满满被他看得心里发软,但还是说:“你下午不是还要开会吗?我在这干嘛,又帮不上忙。”
“帮我坐这就行。”
“啊?”
许时度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坐这。”
桑满满哭笑不得:“许时度,你三岁吗?”
“三岁半。”
“……”
桑满满被他噎住,又好气又好笑。
她站着没动,许时度就那么看着她,也不说话,但眼神里那点委屈越来越浓,浓得都快溢出来了。
他指了指她的创可贴:“你手还疼,万一再撞到怎么办。”
“那是撞的,又不是自己会撞。”
“万一呢。”
桑满满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在跟一个不讲道理的小朋友对话。
但那个小朋友长着许时度的脸。
她叹了口气,又坐回沙发上。
“行吧。”
许时度嘴角弯了弯,那个梨涡又露了出来。
他低头继续看文件,但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桑满满靠进沙发里,看着他。
他看文件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偶尔皱一下,偶尔拿笔在上面划几道。
她看得入了迷。
直到有人敲门进来送文件。
“许总,策划部的方案送过来了。”一个年轻男人敲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
许时度抬起头,接过文件,翻了翻。
然后他的眉头皱起来:“这是第几版了?”
年轻男人的表情僵了一下:“第……第五版。”
许时度把文件放下,看着他,没说话。
年轻男人的额头开始冒汗。
“许总,那个……策划部那边说,按照您上次的意见改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效果不太理想,数据……”
许时度的声音淡淡的:“数据不好,就改方案,不是改第五版,是改到对为止。”
年轻男人低着头,不敢吭声。
许时度把文件推了回去:“回去告诉他们,这个方向不对,从头想,明天之前,我要看到第六版。”
年轻男人接过文件,逃一样的跑了。
又过了一会,内线电话响了。
许时度按下免提,里面传来一个女声:“许总,华南那边的人到了,安排在会议室。”
“知道了。”
他站起来,走到衣架边,拿起西装外套穿上,回头看了一眼桑满满。
“等我一下?”
桑满满点点头。
许时度走过来,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快。”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
许时度确实很快。
四十分钟后,门就被推开。
许时度走进来,西装外套已经脱了,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子卷起来一点,露出精瘦的小臂。
桑满满看着他,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刚才那些画面在脑子里回放,他低头看文件的专注,他皱眉的凌厉,他训人时那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还有现在,他朝她走过来,身上的凌厉还没完全散去,但看向她的眼神已经开始变软。
这种反差。
太要命了。
“许时度。”桑满满忽然开口。
“嗯?”
“突然觉得,你工作的时候……挺帅的。”
许时度愣了一下,然后眉眼弯了起来:“只有工作的时候帅?”
桑满满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也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