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策在试探我。”他低声道。


    宋景行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冷静锐利:“他手里有东西?”


    “有猜测,没证据。”严聿琛松开她,指尖习惯性地轻敲掌心,“他想拿我当突破口,逼我松口,让我护着他。”


    “那他打错算盘了。”宋景行淡淡开口,眼神冷冽,“你越是怕,他越是咬着不放。你越硬,他越不敢赌。”


    严聿琛看着她,眸底掠过一丝赞许:“和我想的一样。”


    “只是……”宋景行顿了顿,抬眼望向那扇紧闭的审讯室门,声音轻却笃定,“他背后的人,很快就会坐不住了。”


    严聿琛沉默片刻,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别担心,我都安排好了。”


    “我不是担心你。”宋景行抬眸看他,唇角微扬,带着几分强势的温柔,“我是怕你下手太轻。”


    严聿琛低笑出声,胸腔微震:“好,下次审不动了,就请宋总亲自出马。”


    她抬眸,指尖轻轻抚过他微蹙的眉骨:“江策的话,戳到你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


    严聿琛沉默一瞬。


    “他在猜。”严聿琛声音很淡,“猜我身份不干净,猜我有把柄,想逼我乱了阵脚。”


    “那你乱了吗?”


    “没有。”他侧头看她,黑眸深暗,“只是……有些人,等不及要跳出来了。”


    宋景行脚步微顿。


    江策咬死不开口,不是硬气,是不敢。


    他背后的人,比严聿琛更可怕。


    夜色彻底沉下时。


    看守所外,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阴影里。


    后座男人指尖夹着烟,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助手低声汇报:“江策那儿,咬不动严聿琛。”


    男人嗤笑一声,烟雾缓缓吐出,模糊了侧脸:“废物。”


    “那……要不要按原计划处理?”


    “处理?”男人眸色一冷,“现在还不能让他死。”


    助手垂首,呼吸都放轻了几分:“那您的意思是……留着他?”


    男人指尖碾灭烟蒂,车窗缝隙里漏进的夜风吹起他额前碎发,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


    “留着,当然要留着。”他声音低沉,像淬了冰的墨,“江策是颗弃子没错,但弃子,也能用来当枪使。”


    “他咬不动严聿琛,是因为方向错了。”


    助手抬眼:“您是说……换个目标?”


    男人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严聿琛这个人,软硬不吃,刀枪不入,审讯台上压不垮,利益面前不动摇。”


    “可他再硬,也有软肋。”


    助手心头一紧,瞬间明白了几分:“是……那个跟他走得近的女人?宋景行?”


    “还算不笨。”男人淡淡应着,指尖轻敲膝盖,节奏缓慢却致命,“江策不是想活命吗?告诉他,抓准宋景行,才能逼严聿琛让步。”


    “只要宋景行入局,严聿琛再冷静,也会乱。”


    “他一乱,我们才有可乘之机。”


    助手立刻应声:“我马上安排人递消息,做得隐蔽些,不会查到我们头上。”


    “不急。”男人抬手制止,声音冷得漫不经心,“要让江策自己‘悟’到,不是我们教他。”


    “让他以为,那是他唯一的生路。”


    “也让严聿琛尝尝,什么叫步步紧逼,什么叫无路可退。”


    夜色更深,黑色轿车悄无声息驶离阴影,混入车流,不留一丝痕迹。


    而看守所内,蜷缩在角落的江策,缓缓睁开了眼。


    白天审讯室里严聿琛的笃定、冷漠、无所畏惧,一遍遍在他脑海里翻涌。


    他不知道,远在黑暗里的那双手,已经轻轻一推,将他推向了一条更险、更绝、也更疯狂的路。


    江策蜷缩在监室的角落,背抵着冰凉的墙壁,一夜无眠。


    白日里审讯室的对峙、严聿琛那深不见底的目光、以及自己被逼到绝境的无力感,一遍遍在他脑海里翻搅,让他连片刻的喘息都做不到。


    就在这时,两道巡岗警员的身影从监室门外擦肩而过,压低的交谈声顺着微风,恰好轻飘飘地飘进江策的耳中。


    “今天那个宋总过来,严队长亲自接进来的!”


    “正常,这桩案子本来就牵扯到她,队长一向谨慎,不敢出半分差错。”


    “谨慎是小事,你没看出来吗?只要沾到她的线,队长从来都不按规矩走,也从不按常理出牌。”


    另一人沉默片刻,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意味,补了句更淡、却更狠、更戳要害的话:


    “规矩是管别人的,对她,例外。”


    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重归死寂。


    江策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在一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猛地冲上头顶。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却丝毫无法分散他心头的震骇。


    只有一句冰冷而直白的事实——严聿琛为她破规矩,为她破例,为她打破自己一贯坚守的原则与底线。


    江策缓缓抬眼,那双沉寂了数日的眸子里,死寂一点点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冷光与近乎疯狂的锐利。


    他听懂了。


    一字一句,彻彻底底地听懂了。


    严聿琛身披最坚硬的铠甲,心智如铁,行事冷静,从不受任何威胁与胁迫所动摇。可在他无懈可击的防护之下,唯独存在一道无法修补的裂缝,那道裂缝,就是宋景行。


    不是因为喜欢,不是因为在乎,不是因为任何儿女情长。


    而是因为,她是唯一一个能让严聿琛打破原则、偏离冷静、放弃绝对理智、跳出既定规则的人。


    这才是真正能一击致命的软肋。


    这才是他能用来逼退严聿琛、为自己搏一条生路的唯一筹码。


    江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指节早已泛白,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形印痕。他靠在墙壁上,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阴鸷的弧度,眼底翻涌着破釜沉舟的狠戾。


    严聿琛,你以为我已穷途末路。


    殊不知,我真正的杀招,还没有真正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