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审讯室的冷光依旧刺目,江策垂着眼,听见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抬眼时,严聿琛已经坐在了他对面的审讯椅上,指尖捏着支笔,指尖抵着桌面,没半分多余的神情。
屋里只剩笔尖轻磕桌面的声响,压得人喘不过气。
严聿琛先开的口,声音比之前更冷:“江策,一个星期了,你背后的人可没有救你的意思。”
江策扯了扯嘴角,唇色泛白,眼底却淬着冷劲:“严警官倒是清闲,亲自来审我这个‘小人物’。
”他顿了顿,抬眼直勾勾盯着严聿琛,话里带刺,“还是说,你怕我熬不住,把不该说的都说了?”
严聿琛抬眸,黑眸深不见底,撞进江策的视线里没半分闪躲:“我怕的是,你到最后都没机会说。”
“机会?”江策笑了,笑声沙哑,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挑衅,“我现在就有机会。
“你真以为你那层身份藏得滴水不漏?你就不怕我嘴一松,把严警官的事,捅去市局,捅去省厅?”
这话落音,审讯室的空气瞬间凝住。江策死死盯着严聿琛的脸,想揪出一丝慌乱,可对方只是眉峰微挑,指尖依旧慢悠悠磕着桌面,甚至扯出一抹极淡的冷笑。
“你说。”严聿琛一字一顿,声音里没半分惧意,只有全然的笃定,“我倒要看看,你空口白牙,拿什么证明。”
江策的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胸口微微起伏,他料定严聿琛会忌惮,却没料到他会这么硬。
可他偏不肯输阵,抬眼迎上那道压迫感极强的目光,眼底翻着狠劲,一字一句咬出来:“好,那我就说”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死死锁着严聿琛,可话到嘴边,却见对方依旧面无波澜,甚至微微倾身,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的审视,像在等他继续。
江策的话卡在喉咙里,那股子硬撑的劲没减,却也没再往下说。
两人目光胶着,无声的交锋在冷光里炸开,一个逼得紧,一个扛得死,谁都不肯先退半步,那层没戳破的窗户纸,成了两人之间最锋利的暗箭。
江策的话卡在喉咙里,喉结滚了滚,眼底的狠劲里掺了丝不易察觉的沉郁,却还是梗着脖子迎向严聿琛的目光:“我倒要看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严聿琛微微直起身,指尖收起那支笔,指腹擦过桌沿的冷痕,黑眸里没半分波澜,只淡淡道:“这话,该我问你。”
他抬眼扫过江策眼下的乌青、泛干的唇,话锋直切,“他给你的,够抵你这牢狱之灾?够抵你后半辈子?”
“轮不到严警官操心。”江策别开眼,却没躲开那道穿透力极强的目光,“倒是你,就真敢赌我没留后手?就真信我手里,没半点能扒掉你那层皮的东西?”
“你有,尽管拿。”严聿琛的声音冷得像审讯室的水泥墙,
“但江策,你得想清楚,你今天敢把那点东西捅出去,明天,就不是坐在这审讯室里这么简单。
他微微倾身,距离骤然拉近,压迫感铺天盖地压过来,“你背后的人,不会保一个敢乱咬的棋子,而我,从不怕鱼死网破。”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进江策紧绷的神经里。他猛地抬眼,眼底翻着惊怒,却撞进严聿琛全然笃定的眸子里。
那是一种看透了他所有依仗、所有退路的冷静,让他瞬间慌了神。
他以为捏住了严聿琛的把柄,以为能逼得对方退半步,可到头来,对方根本不在乎那点没戳破的窗户纸,甚至敢直接掀了这盘棋,拉着他一起沉。
审讯室里静得可怕,只有两人交缠的目光,淬着冷,藏着刀。
江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好半晌才扯出一抹沙哑的笑,笑的眉眼都带着戾气:“行,严聿琛,你狠。”
“我只是比你清楚,什么叫得不偿失。”严聿琛直起身,重新靠回椅背,指尖又拿起笔,在笔录本上轻轻划了道,“最后问一次,你到底掺和了多少,背后的人是谁?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江策闭上眼,脊背重新挺得笔直,只是那紧绷的肩线,泄了丝不易察觉的颓势。再睁眼时,眼底只剩死扛到底的冷硬,吐出的话依旧是那四个字:“无可奉告。”
严聿琛看着他,没再追问,只淡淡道:“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
他放下笔,起身时脚步声沉稳,没再看江策一眼,推门的瞬间,冷白的光从他身后漏进来,落在江策垂着的眼睫上,投下一片荫翳。
门被轻轻带上,审讯室又恢复了死寂。江策缓缓靠回椅背,抬手按了按眉心,眼底的狠劲渐渐褪成疲惫,只有那攥紧的拳头,还死死扣着,不肯松开。
只是那道沉稳的脚步声,像刻在了耳膜上,一下,又一下,碾着他仅剩的底气。
严聿琛走出审讯室,指尖掐了掐眉心,将那股子审讯时的冷硬戾气敛得干干净净。
走廊的光比审讯室柔和些,刚拐过转角,就看见宋景行倚在廊柱边等他,手里捏着杯温着的咖啡,见他过来,脸上挂上了柔和的笑。
“审完了?”她迎上去,把咖啡塞进他掌心,杯壁的温度刚好熨帖他微凉的指尖,“看你这脸色,审讯不顺利?”
“江策什么也没说?”
严聿琛低头看着掌心的咖啡,又抬眼瞧她,眼底的沉郁散了个干净,只剩细碎的柔和,伸手揽住她的腰往旁边偏了偏,避开路过的警员:“嗯,是块硬骨头,磨磨就软了。”
他没提江策那点试探,不想让这些糟心事扰了她。
宋景行也不问,只伸手替他理了理微皱的警服领口,指尖轻轻蹭过他下颌的胡茬,笑了声:“原来还有我们严警官磨不动的人呢。”
话音刚落,就被他扣着腰往怀里带了带,额头抵着额头,气息缠在一起。审讯室的冷意被她身上的温软裹住,严聿琛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声音放得极低,带着点刚卸了力的慵懒:“刚熬了半宿,好累,现在就想歇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