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望着后座的男人,心已经要跳到嗓子眼了。
在叶谦之说出最后一句话时,谢渊捏着手机的手就已经紧到发抖。
他猩红着眼,耳机里的对话陷入了冗长的沉默。
他胸膛起伏着,一面想等宋清倾的回答,一面又不敢接着听。
他的灵魂像在被撕扯,挣扎。
在女孩声音响起的那刻,他略显慌乱地摘了耳机。
手肘撑着膝盖,他宛如一条濒死的鱼,搁浅在沙滩上回不到海里。
宋清倾于他而言就是那道不断涨落的浪潮,他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挪动到她身边,用尽所有力气到达他最后葬身的地方。
但其实只要她稍微往前涨那么一点点,他可就可以回到海里,就可以活过来。
他一直在等她,就那一点点的距离。
她只要走那一点点的距离。
可现在,他不想等了。
叶谦之要离婚就离婚吧,宋清倾暗恋的事暴露就暴露吧。
他无所谓了。
无论宋清倾最后是否答应了叶谦之,无论她是不是还想跟叶谦之在一起,他都不在乎了。
他一直都清楚,在他和宋清倾的这段感情里,他永远是下位者。
从一开始,他就是赝品。
现在有正品了,他这个赝品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方正将谢渊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
他跟了谢渊十几年,从认识谢渊开始,谢渊就是狠厉果决的人,回到国内后,哪怕收敛了一些过于血腥的手段,行事上也依旧干脆利落,强势无情。
他从来没见谢渊惧怕、胆怯过什么,哪怕当年被人拿枪顶着太阳穴威胁,他背脊也依旧挺拔。
可这一次,他竟然弯腰撑着膝盖,连听完宋清倾后续答案的勇气都没有了。
从去年在北洋大学那一面开始,谢渊就开始调查、布局。
他一个在名利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却笨拙地开始学着怎么让一个人爱上他。
他不惜克制自己的本性,努力伪装成情敌的样子,就为了让宋清倾喜欢他的可能性大一点。
两人在一起后,谢渊偶尔因为一些事情濒临暴露本性,为了挽回形象,他会在深夜偷偷召开心理分析会议,就为了可以及时扭转他在宋清倾心里的形象。
他像在负责一个千万亿的项目,生怕那个环节出错,宋清倾就会看穿他的伪装,会发现他和叶谦之不一样,会因此离开他。
这一年的时间,方正亲眼见证谢渊一点点靠近宋清倾,一点点彻底收起自己的棱角。
可谢渊终究是谢渊,伪装永远是伪装,影子永远是影子。
方正看着谢渊,这么多年第一次逾矩道:“老大,做你自己吧。”
他叫的是老大,不是谢总。
老大这个称呼,是以前在国外混的时候叫的。
他在用这么多年的兄弟情跟谢渊对话,而不单单只是作为谢渊的下属。
谢渊撑着膝盖的手已经用力到泛白,手背上青筋贲张起伏,克制意味明显。
突然,他轻笑一声。
“方正。”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你说我这一年像不像个跳梁小丑?”
“特别是跟她在一起的这半年,我几乎都快忘记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了。”
方正没接话,他也不是个情绪外放的人,这种话他不知道怎么接。
谢渊缓缓直起身体,他靠回座椅,深呼吸一口气道:“谢家和叶谦之的事,都处理好。”
“是。”
收了耳机,谢渊侧眸看向走出餐厅的女孩,她身后还跟着叶谦之。
谢渊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生寒的威压:“开过去。”
迈巴赫缓缓驶向餐厅门口,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在逼近他的猎物。
宋清倾几乎都快把暗恋的事忘记了,没想到叶谦之会在这个时候提及,也没想到谢安怡最后还是告诉了叶谦之。
她拒绝了叶谦之,并严肃的告诉他,她不可能盗取谢氏的商业机密。
叶谦之匆忙追上她,在餐厅门口拦下她道:“清倾,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跟你这么多年的感情,你就算没法在项目上帮我,那你能不能去跟谢渊说说?”
“只要他愿意帮我,我的公司也有救。”
宋清倾被他拉着手动弹不得,她一边挣扎,一边道:“谦之哥,在公事上,我只是一个下属,我没有办法跟老板说让他选择你。”
“而且你和他关系本来就不好,你对他不是也颇有微词吗?怎么触及到利益上的事情,你反倒让我去找他?”
“你一边让我跟他分开,一边让我为了你去拿他手上的资源,你不觉得矛盾吗?”
叶谦之忍不住了,崩溃指责道:“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让你跟他分开,是因为你跟他不可能有结果,我知道谢家的水有多深,知道谢渊这个人不简单,我是为了你好!”
“但是我要他手上的资源,这是利益层面,你怎么能跟感情混为一谈?你现在有这个渠道帮我拿到他的资源,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帮我呢?”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一个项目可以喝酒喝到吐血,为了求投资可以被那些老东西戏耍着玩!我在名利场上看透了人性,我现在只有你了!”
“谢安怡不是说你很早就喜欢我了吗?不是说你暗恋我吗?既然你喜欢我,那你就帮我啊!我不相信你跟谢渊在一起就不喜欢我了,你不会喜欢他那样心思深沉的人,肯定是他逼你的!”
“你放心,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我对你也是有好感的,只是我以前被谢安怡蒙蔽了心,但我现在醒悟了。”
“只要离婚冷静期结束,我就跟你扯证!”
“到时候你也远离了谢渊,我也有钱了,我们的生活多惬意啊!你为什么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拒绝我?”
宋清倾的手腕被抓得几乎扭曲,她疼得皱眉,觉得眼前的人好陌生。
叶谦之不该是这样的,他应该温顺谦和,应该绅士有礼,应该做事有原则,应该纯粹又正直……
她疼得颤抖,同样的话解释了无数次,他却根本听不进去。
他像失智了一般,只一味沉浸在他的世界里,丝毫不顾她的意愿。
宋清倾受不了了,脑子一热,便直接扇了一巴掌。
叶谦之被她打蒙了,宋清倾趁着这个空档立刻挣脱,撒开腿就往外跑。
叶谦之反应过来,拔腿就要追。
宋清倾第一次对叶谦之产生了恐惧,仓促间,她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抬眸,是谢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