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三年前,他把谢明朗捅了,狗东西命大,被老爷子谢敬挡了致命一刀,不然指定死了。
他还派人把在外出差的谢志远弄回来,也捅了很多刀。
但是谢志远没死,反倒是他老婆朱文静有心脏病,当场心脏骤停没了。
谢秉衡跟他扭打在一起,他没反抗,受了两刀,因为谢秉衡的妈妈死了。
但是很可惜,该死的人没死。
他母亲的遗愿,他也没能实现。
他记得那天天气很好,整个谢家老宅也特别漂亮,鲜血染红了地面,刺目又绚烂的颜色。
他本来是奔着一命换两命的目的来的,但关键时刻,张婉莲以性命相求,希望他能放谢敬、谢志远和谢明朗一条活路。
她当时说:“你才二十五岁,你还有大好的前程。”
“既然你可以一个人在国外混成人上人,你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换得光明的未来,又何必拿命去换几条将死之人的命?”
“这个世界总有你留恋的东西,你母亲也肯定希望你好好活着。”
“只要你愿意放过他们,整个谢家,我都给你。”
“今天的事,也只是我们的家事。”
谢渊不稀罕什么谢家,但那句“留恋的东西”他听见了。
他记得,当时脑海中闪过的,就是下午宋清倾救人时的场景。
高架桥上的女孩满脸鲜血,在混乱嘈杂的车祸现场努力救人。
那时,他脑海中莫名其妙闪出一句话:
能不能也救救他?
如果他和他妈妈车祸的时候,也有这样一个女孩来救他们,他妈妈是不是就不会错过最佳救治时间?她的腿是不是就不会截肢?
没有截肢就不会被迫去找谢家人,不找谢家人就不会有之后的事,她也不会死。
他是不是就会有另一种人生?
……
他放过了谢家人。
这么多年要复仇的执念全泄在了那十几刀里。
谢敬因为那一刀在ICU躺了半年,醒了后就老年痴呆,现在92岁高龄在养老院等死,不许出来,也不许人探望。
谢明朗和谢志远都被塞进了精神病院。
后来谢秉衡想为母报仇,试图一把火烧死谢渊。
但很可惜,谢渊还是没死。
他将谢秉衡丢去了国外,自此张婉莲大儿子一家无一在身侧。
直到一年前,张婉莲突发脑梗,求谢渊把她两个儿子放回来,让她晚年可以安心的走。
谢渊只放了谢志远。
张婉莲知道这是他最后的让步,所以她也没强求。
可现在,她舔着这张老脸,希望谢渊可以再让一步。
她能感觉到自己时日无多,只愿最后一家可以和和美美的。
“我不求你把你爸跟你爷爷放回来,只求你别动谢秉衡和他的养子。”
“我保证,他们以后不会再给你使绊子。”
说完,她努力抬手覆在谢渊手背上,“你不是喜欢宋名德家那丫头吗?我知道那丫头,心地善良。”
“以后你好好跟她过,安安稳稳的。”
“以前的事,放下吧,她不会知道的。”
谢渊抽走了手,站起身,居高临下盯着她,冷道:“老夫人,你在威胁我。”
张婉莲沉重地呼吸着,医生赶忙给她吸了口氧。
随即她艰难摆了摆手,呼吸面罩再次撤下。
她浑浊地双眸里透着坚定,“这不是威胁,这是提醒。”
“颖儿跟宋名德在一起的时候,我就了解过宋清倾这姑娘,她从小人际关系简单,世界也纯粹。”
“经历过最难的事也不过是父母离婚,像她那样不经世事的女孩,如果看到你的真面目,知道你有那么暴戾的一面,你觉得,她还会选择你吗?”
“爱一个人,应该只想让她看到好的一面吧?”
……
倾城墅。
宋清倾吃完饭、洗完澡就躺回了床上。
她实在是累,只想好好睡觉。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嘴唇在被碾压吮吸。
她抬手去推,男人顺势松开。
不等她说话,整个人便被抱进怀里。
“乖乖,爱我吗?”
“……”
宋清倾抿唇,“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爱我吗?”
“……”
宋清倾想去看他,后脖颈却被死死固定住,不让她看。
她能感觉到谢渊的情绪很不对。
“宝宝,嫁给我好不好?”
“什么?”宋清倾眼睫轻颤,睡意全无,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男人重复:“嫁给我,让我做你老公,好不好?”
末了,他又加了句:“求你。”
宋清倾心脏猛地漏跳一拍,随后疯狂跳动。
一下一下,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谢渊……”
“嗯,我在。”男人迫不及待回应。
宋清倾主动偏头亲了亲他的颈侧,柔声道:“谢谢你,但我们相处的时间太短了,我觉得……”
谢渊瞬间抽离,将她盖回被子里,他道:“睡吧,我去洗澡。”
他在逃避她的答案。
随着浴室门关上,宋清倾撑着床铺坐起。
她望着浴室的磨砂玻璃门,那里正隐隐绰绰透出男人健硕高大的身影。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能很明确的感觉到,谢渊身上透着孤寂。
他好像被所有人抛弃了,所以急需在她这儿找到一些归属感?亦或是安全感?
她翻身下床,站到浴室门口,只要一推,就能进去陪他。
就可以告诉他答案。
她明知自己也是喜欢的,可不知为何,她还是下不了决心。
她们之间真的可以就这样走到最后吗?
她承认她在感情中是怯懦的,她无法确认真的有人会爱她。
更何况是一辈子。
叶谦之那天说的话又一次环绕在耳边。
她和谢渊中间还有很多事需要解决,还有很多观念需要磨合。
比如师生恋,比如谢家,比如他对她身体的过分占有……
谢渊站在水雾里,热气缭绕间,他透过磨砂玻璃紧盯那道身影。
他前所未有的紧张。
时间随着流水一点一点过……
她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