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塔第十一层，云海翻涌。
那盏五彩斑斓的灯塔光柱，像是一根巨大的搅拌棒，将原本死寂的虚空搅得不得安宁。
王富贵正撅着屁股，指挥着两名刚入职的“虚空装卸工”（原黑煞界悍匪），把那条刚刚写好的新横幅挂在两根青空木立柱之间。
【高价回收二手飞舟、旧法宝、以及……迷路的灵魂。】
字迹狂草，金粉铺底，在星光下闪烁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充满铜臭味的温暖光泽。
“歪了！往左边一点！”王富贵手里拿着个金算盘，对着那两个满脸横肉、却不得不小心翼翼的大汉吼道，“要是挂歪了，影响了咱们凌云峰的风水，扣你们半个月的‘全勤奖’（其实就是两块肉干）！”
“是是是！王总管放心！”悍匪甲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手忙脚乱地调整着横幅的角度。
他看了一眼旁边正蹲在地上磨牙的锅巴，心里那点身为劫匪的尊严早就碎成了渣。
抢劫？
别逗了。
在这儿搬砖，不仅包吃包住，还能蹭到那棵建木散发出来的仙气，傻子才去当流寇！
顾寒躺在摇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虚空拿铁”（其实是万年灵乳兑了点星辰沙），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满意地抿了一口。
“这招牌算是立起来了。”
顾寒放下杯子，推了推墨镜，目光投向那扇青铜大门外的虚空深处。
“不过，光有招牌还不行。”
“咱们得有个‘托儿’……哦不，得有个‘首位体验官’，来给这诸天万界的穷鬼们打个样。”
话音刚落。
虚空深处，一艘破破烂烂、看起来比刚才那艘骷髅战舰还要寒酸的小舟，摇摇晃晃地驶入了灯塔的照明范围。
那小舟只有丈许长，通体由几块发黑的朽木拼凑而成，船帆上全是窟窿，与其说是飞舟，不如说是一块漂浮的棺材板。
船头蹲着一个干瘦的老头，须发枯黄，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补丁摞补丁的储物袋。
他叫枯木道人，是这片虚空乱流中出了名的“拾荒者”。
平日里，他就靠着捡拾那些在大战中破碎的法宝碎片、或者是虚空巨兽拉出来的排泄物（那是炼丹材料）为生。
今天，他本来是想躲避虚空风暴，结果一头撞进了这片亮瞎眼的光柱里。
“这……这是哪？”
枯木道人眯着浑浊的老眼，看着眼前这座金碧辉煌的平台，又看了看那两排身穿黑金战甲、满身煞气却站得笔直的“保安”。
他的腿肚子开始转筋。
完了。
这是进了贼窝了？
还是那种顶级大宗门的贼窝？
“站住！”
一声暴喝响起。
刚刚转正的保安队长铁屠（原黑煞界舰长），手持一把星辰金打造的“安检棍”，大步走了过来。
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在努力挤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后，显得更加狰狞恐怖。
“那个……老头！”
铁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一点（虽然还是像打雷）。
“欢迎光临凌云峰万界免税店！”
“请问你是来……消费的？还是来……卖身的？”
枯木道人吓得一屁股坐在船板上，手里的储物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大……大王饶命！”
枯木道人哭丧着脸，连连磕头。
“小老儿没钱！也没肉！这身老骨头炖汤都嫌柴！”
“小老儿就是个捡破烂的！路过！纯属路过啊！”
“捡破烂的？”
顾寒的声音从摇椅上传来。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平台边缘，隔着墨镜打量了一番那个瑟瑟发抖的老头。
“巧了。”
顾寒嘴角微扬。
“我这人，最喜欢的就是破烂。”
他对着铁屠挥了挥手。
“别吓着老人家，咱们是正经生意人。”
顾寒指了指地上那个破旧的储物袋。
“老人家，把你那袋子里的东西，倒出来看看。”
“要是成色好，我全收了。”
枯木道人愣了一下。
收了？
这位看起来贵气逼人的公子哥，要收他捡来的垃圾？
他颤颤巍巍地捡起储物袋，解开袋口，往地上一倒。
“哗啦啦――”
一堆黑乎乎、灰扑扑的碎片滚落出来。
有断成三截的飞剑剑尖，有碎裂的盾牌角料，还有几块不知名的黑色石头，散发着一股子霉味。
这就是他在虚空里漂泊了三年的全部收获。
在外界坊市，这些东西加起来，顶多能换两块下品灵石，买个馒头都费劲。
“就……就这些了。”
枯木道人低下头，不敢看顾寒的眼睛，生怕这位公子哥觉得自己被戏弄了，一怒之下把他喂了那只黑兽。
然而。
顾寒却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从那堆垃圾里夹起了一块黑色的石头。
那石头表面坑坑洼洼，毫无灵气波动。
但在顾寒的【神级洞察之眼】下，它的备注却是：【星辰铁精（未提纯）：乃是星辰陨落后核心冷却的产物，虽然外表被虚空尘埃覆盖，但内部蕴含着极高纯度的星辰之力。建议回收价：100极品灵石。】
“啧。”
顾寒摇了摇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老人家，你这眼光不行啊。”
“这哪是破烂？”
顾寒把石头抛给旁边的叶凡。
“叶凡，拿你的铲子拍一下。”
“好嘞！”
叶凡接过石头，放在地上，抡起黑金铲子就是一拍。
“当！”
原本黑乎乎的外壳瞬间碎裂，露出里面如同钻石般璀璨的星光。
那一抹星光，直接把枯木道人的眼睛给晃花了。
“这……这是……”
“星辰铁精。”
顾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虽然纯度一般，但也勉强能拿来给我家后山的猪圈补个墙缝。”
他转头看向王富贵。
“富贵，估个价。”
王富贵立刻心领神会，拨动了一下算盘，大声喊道：
“回师尊！根据《凌云峰废品回收指导价》，这块星辰铁精，重三斤二两，收购价：一万极品灵石！”
“多少？”
枯木道人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抽过去。
一万……极品灵石？
他这辈子见过的下品灵石加起来，都没这么多！
就为了这块他差点扔掉的破石头？
“嫌少？”
顾寒眉头一挑。
“也是，毕竟是第一单生意，得有个开门红。”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至尊黑金卡，随手扔给王富贵。
“给老人家凑个整，十万极品灵石。”
“另外，我看他那艘船也快散架了。”
顾寒指了指旁边停机坪上那艘刚刚从黑煞界悍匪手里缴获的、虽然有点旧但依然坚固的战舰。
“把那艘船送给他。”
“算是……赠品。”
枯木道人看着手里那张沉甸甸的灵石卡，又看了看那艘足以让他横行虚空的战舰。
他感觉自己在做梦。
一个荒诞、离奇、却又无比美好的梦。
“噗通！”
老道人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
“恩公！活菩萨啊！”
“小老儿……小老儿这就回去！把家里那堆破烂全拉过来！”
“去吧。”
顾寒挥了挥手，一脸的云淡风轻。
“记得帮我宣传宣传。”
“告诉你的那些同行。只要是‘垃圾’，只要是‘废品’，别扔，送到凌云峰来。”
“我顾寒……”
顾寒推了推墨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照单全收。”
看着枯木道人驾驶着新战舰，像是屁股着火一样冲进虚空（去拉货）的背影。
顾寒重新躺回摇椅。
“这广告效应，应该够了吧？”
他看向旁边正在给锅巴喂星辰铁精碎屑的叶凡。
“叶凡。”
“在！”
“准备一下。”
“明天开始，咱们的‘万宝熔炉’……怕是要加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