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凌云峰却亮如白昼。
那一百零八颗沧海明珠散发出的柔光，将这座刚刚扩建不久的山头照得纤毫毕现。
“轰隆——”
九龙沉香辇缓缓降落在后山的工地上，巨大的气浪卷起了地上的几本《道德经》。
顾寒从车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看着身后那群灰头土脸、背着大包小包石头的虚空灵宗弟子，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到了，卸货。”
空虚子背着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虚空定界石，气喘吁吁地落在地上。
他看着眼前这座金碧辉煌、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化水的凌云峰，原本满腔的屈辱和怒火，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丝诡异的卡顿。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暴发户山头？
这地上的砖，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星辰玉？
那根晾衣服的杆子……星辰金？
还有那个正在拿极品灵石当球踢的黑色小兽……那是饕餮？
“看什么看？没见过世面吗？”
王富贵抱着金算盘走了过来，一脸嫌弃地指了指通天塔那露天的第十一层。
“动作快点！师尊说了，今晚必须把第十一层的地板铺好。”
“这批虚空石虽然成色一般，但胜在防滑，铺在渡口正合适，省得以后那些跨界来的飞舟打滑撞坏了栏杆。”
空虚子嘴角狂抽，差点把背上的石头砸在自己脚面上。
成色一般？
防滑？
这可是虚空定界石！
是炼制储物戒指、传送阵盘的核心材料！
在外界，这么大一块石头足以引发两个宗门火拼！
在这里……只是为了防滑？
“顾峰主……”
空虚子放下石头，强压下心头的滴血感，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可知这石头的价值？拿来铺地，简直是……”
“简直是什么？”
顾寒摘下墨镜，打断了他，一脸无辜地看着空虚子。
“空宗主，你不会是想说，这石头太贵重，舍不得踩吧？”
顾寒摇了摇头，走到那一堆刚刚卸下来的虚空石旁，随手捡起一块，掂了掂。
“在我们凌云峰，东西只有好用和不好用之分，没有贵重不贵重之说。”
“这石头自带空间属性，能稳固虚空乱流，用来做‘万界渡口’的地基，那是物尽其用。”
“若是拿去炼什么储物袋……”
顾寒嗤笑一声，指了指王富贵腰间那一串像葡萄一样的储物戒。
“那才是真正的浪费。”
“毕竟，那种低级货色，我们要多少有多少。”
空虚子顺着顾寒的手指看去，看着王富贵那一身“挂件”，彻底失语。
是啊。
人家连储物戒都按斤批发，还在乎这几块石头？
“干活！”
空虚子悲愤地吼了一声，重新扛起石头，冲向了通天塔。
他要用劳动来麻痹自己这颗破碎的道心。
……
通天塔第十一层，【万界渡口】。
这里原本是一片被建木撑开的破碎虚空，罡风凛冽，空间裂缝密布。
但随着一块块虚空定界石被铺设下去，那些狂暴的空间乱流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银灰色的地板在月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泽，仿佛一条通往星空的银河。
“叶凡，把边角磨平点。”
顾寒站在刚刚铺好的平台上，用脚尖蹭了蹭接缝处。
“这儿有点硌脚，万一以后来了个没穿鞋的大能，扎了脚还要找我赔医药费。”
“好嘞！”
叶凡抡起那把融合了星辰之核的黑金铲子，对着凸起的地方就是一顿“精细化”拍打。
“当！当！当！”
每一铲子下去，坚硬无比的虚空石就像是面团一样被拍平，严丝合缝。
几百名虚空灵宗的弟子，此刻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种特制的“空间胶水”（其实是萧火火用虚无吞炎炼化的空间废料），正在给地板做填缝处理。
他们一边干活，一边偷偷咽口水。
因为一阵霸道至极的肉香，正顺着晚风从楼下飘上来。
那是影杀正在第六层【天籁灵膳园】准备的“员工餐”。
“咕噜……”
一名虚空灵宗的弟子肚子叫了一声，在这寂静的高空显得格外刺耳。
他羞愧地低下了头。
作为修仙者，早已辟谷，怎么能被口腹之欲所动？
但这味道……实在是太香了啊！
香得连神魂都在颤抖！
“行了，歇会儿吧。”
顾寒看了一眼天色，对着楼下喊了一嗓子。
“影杀，开饭！”
“既然是新来的兄弟，第一顿饭不能寒酸。”
“把那几只从黑风林抓回来的‘鬼面猴’脑花炖了，再配上药王谷顺来的‘紫玉参’。”
“每人一碗‘天麻炖脑花’，补补脑子。”
“另外，主食管够，青玉稻随便吃！”
话音刚落，几个魔修便抬着巨大的木桶走了上来。
桶盖一掀，金光四射。
那不仅仅是饭，那是满满一桶蕴含着草木精华的灵力炸弹！
空虚子原本还想矜持一下，表示自己“宁死不食嗟来之食”。
但当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五阶妖兽气息的脑花汤端到他面前时。
他的手，不听使唤地接了过来。
“这……这是给我们的？”
空虚子颤声问道。
“废话。”王富贵在旁边啃着一个灵果，含糊不清地说道，“师尊说了，不管是魔修还是苦力，只要干了活，就得吃饱。”
“赶紧吃吧，吃完了还得挂灯呢。”
空虚子低头，喝了一口汤。
“轰！”
一股暖流瞬间炸开，枯竭的丹田瞬间被填满，甚至连多年未动的境界瓶颈都松动了一丝。
这一口汤的价值，抵得上他苦修三年！
“呜呜呜……”
旁边，一名虚空灵宗的弟子一边往嘴里塞着晶莹剔透的青玉稻米饭，一边哭出了声。
“宗主……这饭……太好吃了……”
“比咱们宗门过年发的辟谷丹……好吃一万倍……”
空虚子看着周围那些狼吞虎咽的弟子，眼眶也湿润了。
他突然觉得，搬家……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虽然没了宗门驻地，但这伙食待遇，直接从贫民窟飞升到了皇宫啊！
“吃！都多吃点！”
空虚子大吼一声，把脸埋进了碗里。
什么尊严，什么隐世宗门。
在这一刻，统统不如这碗脑花汤来得实在。
……
饭后，众人的干劲明显不一样了。
那是吃饱了撑的……哦不，是吃饱了有力气了。
第十一层的铺设工作迅速收尾。
一个宽敞、平整、足以停靠数十艘大型飞舟的银灰色平台，悬浮在云海之上。
“地铺好了，该立招牌了。”
顾寒站在平台边缘，从怀里掏出那张【位面灯塔】的图纸。
“富贵，把那个‘聚宝盆’挪个位置，放到这层顶上来。”
“叶凡，去把那根从药王谷拔回来的‘千年树心’（也就是那根巨大的擀面杖）拿过来。”
“咱们要做个灯塔。”
“灯塔？”
空虚子打了个饱嗝，凑过来好奇地问道，“顾峰主，这渡口都有了，还要灯塔作甚？”
“引路啊。”
顾寒指了指头顶那片漆黑扭曲的虚空。
“诸天万界那么大，迷路的人那么多。”
“如果不挂个亮点的灯，那些肥羊……咳咳，那些有缘人，怎么知道咱们这儿有歇脚的地方？”
顾寒把图纸递给叶凡。
“把这根树心立在平台中央。”
“火火，把你的虚无吞炎借点出来，当灯芯。”
“红衣，让锅巴吐点口水……不对，是吐点龙息，当助燃剂。”
“我要做一盏……”
顾寒眯起眼睛，看着那无尽的虚空。
“能照亮诸天万界，让所有迷途的‘钱包’都能找到归宿的……”
“引路明灯。”
“是！师尊！”
徒弟们再次忙碌起来。
空虚子看着这一幕，默默地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拭刚刚铺好的地板。
他已经悟了。
在这个地方，不要问为什么。只要跟着干，有肉吃。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