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星月黯淡。
但这并不是因为天气不好，而是因为凌云峰后山那座通天塔的第九层，此刻正爆发出一股比正午烈阳还要刺眼百倍的强光。
巨大的云层天幕上，不再播放那些让中州大佬们社死的“鬼畜视频”，而是换上了一幅幅色彩斑斓、且伴随着巨大声浪的“商业宣传画”。
“瞧一瞧，看一看啊！”
王富贵那经过万倍扩音阵法加持的大嗓门，在方圆千里的夜空中回荡，震得无数正在闭关的修士差点走火入魔。
“离火剑宗荣誉出品——【烈焰牌】暖手宝！采用废弃飞剑剑胚打磨，内置微型地火阵，寒冬腊月，暖心首选！现价只要九九八！不是极品灵石，是中品！买十送一，还送宗主亲笔签名的‘悔过书’复印件一份！”
画面一转，变成了一个满脸横肉的魔修（厉血煞），正对着镜头露出憨厚的笑容，手里举着一把铁锹。
“想拥有强健的体魄吗？想体验搬山的快感吗？凌云峰【魔修建筑队】火热招工中！包吃包住，顿顿有肉！表现优异者，更有机会获得顾总监亲自颁发的‘劳动模范’奖状（纯金打造）！”
紧接着，画面又变成了一颗黑乎乎的丹药。
“药王谷联名款——【九转大力丸】！丹圣厂长亲手搓制（虽然可能是用脚踩的药泥），专治各种肾虚气短、腰膝酸软！一颗提神醒脑，两颗永不疲劳，三颗……三颗请直接联系我们的丧葬一条龙服务！”
“……”
凌云峰下，无数赶来“朝圣”或者单纯来看热闹的修士，仰着脖子，看着天上那光怪陆离的画面，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重组。
这特么是修仙界？
这分明是大型庙会现场啊！
通天塔顶，顾寒躺在摇椅上，脸上盖着一本《修真界富豪排行榜（以此为耻版）》，睡得正香。
“师尊，咱们这动静……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冷清秋站在露台边缘，看着远处几座山峰上亮起的防御阵法光芒，眉头微皱，“刚才又有三只传讯纸鹤飞进来了，说是咱们的‘光煞’严重影响了他们的观星术，要求咱们关灯。”
“关灯？”
顾寒拿开书，推了推墨镜，一脸的不以为然。
“清秋啊，你要明白。”
“这不叫光煞，这叫‘商业之光’。”
“他们觉得刺眼，是因为他们心里没光，或者说……没钱。”
顾寒坐直了身子，端起旁边影杀刚送来的“冰镇灵瓜汁”喝了一口。
“富贵，今天的广告费收了多少了？”
正在操控阵法投放广告的王富贵，头也不回地喊道：“回师尊！火爆啊！简直太火爆了！”
“刚才有个卖‘合欢散’的小宗门，出了十万极品灵石，想买个黄金时段的插播！”
“还有一个卖‘二手飞剑’的散修，愿意用祖传的藏宝图换十息的展示时间！”
“目前的流水……大概已经破了两千万了！”
“两千万？”顾寒撇撇嘴，“还是有点少。”
“告诉那个卖合欢散的，咱们凌云峰是正经地方，这种伤风败俗的东西……得加钱。而且必须在午夜场播，还得打上‘未成年修士请在长辈陪同下观看’的码。”
“好嘞！”王富贵兴奋地拨动着算盘。
就在这时。
一股极度寒冷、且带着浓郁杀气的气息，突然从天边急速逼近。
紧接着，原本燥热的夏夜，竟然飘起了鹅毛大雪。
那雪花并非凡物，每一片都蕴含着凌厉的冰系剑意，落在通天塔的防御阵法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顾寒！给本宫滚出来！”
一声清冷孤傲、却又夹杂着滔天怒火的女声，穿透了广告的喧嚣，在凌云峰上空炸响。
只见一轮巨大的“寒月”法相，缓缓压向通天塔。
在那法相之中，站着一位身穿广袖流仙裙、面容绝美却冷若冰霜的女子。
她赤足踏在虚空，周身环绕着九条冰霜飘带，每一条都散发着元婴后期的恐怖威压。
中州八大宗门之一――广寒宫，宫主，冷月仙子。
也是修真界出了名的“洁癖”与“强迫症”患者，最容不得半点污秽与喧嚣。
“又是哪个不长眼的？”
顾寒叹了口气，放下果汁，一脸无奈地站起身。
“这年头，做点正经生意怎么就这么难呢？”
他走到露台边，看着那个气势汹汹的冷月仙子，还没开口，旁边的冷清秋已经一步跨出，挡在了顾寒身前。
“红莲剑体，开！”
“轰！”
一股赤红色的剑意冲天而起，与那漫天飞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冷清秋手持那把门板一样的【德】字巨剑，眼神比对方还要冷。
“想见我师尊？”
冷清秋举起巨剑，指着天上的冷月仙子。
“先问问我手里的‘德’，答不答应。”
“红莲剑体？”冷月仙子美眸微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是……冷家那个弃女？没想到竟然在这里成了气候。”
“不过……”
冷月仙子冷哼一声，素手一挥。
“凭你也想拦本宫？让开！”
“哗啦——”
漫天风雪瞬间化作无数冰剑，如同暴雨般朝着通天塔倾泻而下。
这架势，摆明了是要把这“光污染源头”给砸了。
“啧，脾气真爆。”
顾寒摇了摇头。
他没有让冷清秋硬拼，而是轻轻拍了拍手。
“富贵，切画面。”
“把你那个‘特制版’广告放出来。”
“是！”王富贵嘿嘿一笑，手中的控制阵盘猛地一转。
下一秒。
天空中那巨大的光幕画面突变。
不再是卖药卖剑的庸俗广告，而是出现了一行行金光闪闪、却又透着一股子粉红气息的大字：
【广寒宫主，冷月仙子，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是寂寞？是空虚？还是为了……】
【寻找那失散多年的……真爱？】
这几行字一出，配合着那一首刚刚由天音宗乐队排练好的、凄美婉转的《求佛》背景音乐。
整个画风，瞬间从“仙魔大战”变成了“情感访谈”。
冷月仙子那原本蓄势待发的冰剑，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
她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此刻竟然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红晕。
“你……你胡说什么？”
冷月仙子羞愤欲绝，指着光幕的手都在发抖。
“本宫是来让你关灯的！谁……谁寂寞空虚了？”
“哦？关灯？”
顾寒拿着大喇叭，慢悠悠地说道。
“仙子此言差矣。”
“这灯若是不亮，这世间的青年才俊，又怎么能看清仙子那绝世的容颜呢？”
顾寒打了个响指。
光幕画面再次一变。
这一次，出现的竟然是冷月仙子刚才那副“嗔怒”的特写画面。
经过幻影石的“美颜滤镜”加持，再加上背景里特意P上去的漫天花瓣。
原本杀气腾腾的画面，竟然变得……唯美至极？
就像是一幅精心绘制的仕女图。
“哇！好美啊！”
“这就是冷月仙子吗？平时高高在上，没想到生气起来这么有韵味！”
“爱了爱了！这才是女神啊！”
下方围观的数万名修士，发出了由衷的赞叹声。
甚至有不少男修，已经开始掏出留影石，疯狂录屏。
冷月仙子愣住了。
她看着天上那个美得不可方物的自己，又听着下方那如潮水般的赞美声。
原本的怒火，竟然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虚荣感？
“这……这画面……”
冷月仙子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鬓角的乱发，声音都变得柔和了几分。
“竟然能照得如此……清晰？”
“那是自然。”
顾寒推了推墨镜，笑得像个资深经纪人。
“这可是咱们凌云峰独家研发的‘百万级留影阵’，自带‘磨皮’、‘亮眼’、‘瘦脸’三重特效。”
“仙子，我看你这气质，不去当‘形象代言人’实在是太可惜了。”
顾寒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契约，随手扔了上去。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合作一把？”
“咱们凌云峰正打算推出一款‘冰肌玉骨丹’（其实是苏红衣炼废的解毒丹改的）。”
“只要仙子愿意在这大屏幕上露个脸，说一句‘我用了都说好’。”
“这丹药的收益，咱们五五分成。”
“另外……”
顾寒指了指那个巨大的光幕。
“这个黄金时段的广告位，我免费送你十息。”
“你想用来招亲也好，用来骂人也罢，随你。”
冷月仙子捏着那份契约，看着光幕上那个美得冒泡的自己。
她的道心，在“变美”和“赚钱”的双重诱惑下，彻底动摇了。
关灯？
关什么灯！
这灯要是关了，谁还能看到本宫的美貌？
“咳咳……”
冷月仙子收起漫天风雪，恢复了那副清冷高傲的模样。
“顾峰主……既然如此有诚意。”
“那本宫……便勉为其难，试上一试。”
“不过……”
她指了指光幕上那行字。
“把那个‘寂寞空虚’给本宫删了！换成……‘广寒宫招收男弟子，要求相貌端正，家底丰厚’！”
顾寒打了个响指。
“成交！”
“富贵，改词儿！”
“好嘞！”
这一夜。
广寒宫主不但没砸了通天塔，反而成了凌云峰的第一位“带货女主播”。
而凌云峰的“万象幻影宫”，也因为这一场闹剧，彻底坐实了修真界“第一流量入口”的地位。
看着光幕上冷月仙子那略带羞涩的推销画面。
顾寒重新躺回摇椅，深藏功与名。
“看来，这世上没有解决不了的敌人。”
“只有……没找对痛点的客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