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刚亮,青橘掀帘子进来的时候,她还在做梦。梦里有人抱着她,滚烫的,手心护在她脑后。
赵绥一下子醒了。
大哥不会这么早来找她。除非有事。
她匆匆洗漱,换了身衣裳往前院走。绕过垂花门,就看见赵洄站在院子里,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很紧。
“大哥。”
“查清楚了。”赵洄转过身。那张平时温和带笑的脸,此刻阴沉着。
赵绥心里咯噔一下。
赵洄把一沓证据推到她面前:“惊马的事,是邱霁月做的。”
赵绥拿起那些纸张,一页一页翻看。
“车夫找到了。”赵洄说,“收了五百两。让他惊马,往人多的地方冲。”
“目标是——”
“我。”赵绥接话。
赵洄眼里全是心疼和后怕。他点点头。
那个人,就因为嫉妒,就要她的命?
前世,会不会就是她害死自己的?是萧云渊默许的吗?
“萧云渊呢?他知不知情?”她的手指微微发抖。
赵洄摇摇头。
“查清楚了,跟他没关系。邱霁月是自己做的,没告诉他。”他顿了顿。
赵绥叹了口气。不是释怀,不是原谅,只是……复杂。
她以为他会是共谋,以为他就算不知情也会维护邱霁月。
可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站在那扇门外,敲了又敲,等一个不会来开门的人。
她恨了那么久的人,原来也只是不关心她,没有察觉。
赵绥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大哥,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嫉妒。”赵洄攥紧了拳,“因为你比她好看,比你受欢迎,因为你让她当众下不来台……”
赵绥冷笑。
就因为这点事,就要她死?
“我把二姐叫来。”赵洄说,“这事儿得让娘知道。”
赵璎来得很快。
她听完赵洄的话,脸色白了一瞬。
赵绥握住她的手。
“我没事。”她说,“就是……后怕。”
赵璎没说什么,只是把她抱进怀里。
母女三人坐在一起的时候,何氏的脸已经彻底黑了。
“振兴侯府。”何氏咬着牙,一字一字往外蹦,“邱霁月。好,好得很。”
赵绥低着头没说话。赵璎在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娘,这事得有个说法。”赵洄道,“咱们家虽然比不上振兴侯府势大,但也不是好欺负的。”
“她敢动小妹,就得付出代价。”
“当然得有说法。”何氏站起来,“我这就去他们府上,我倒要问问,她邱家是怎么教女儿的——”
“娘。”赵绥叫住她。
何氏回过头。
赵绥声音很轻:“让大哥带我和二姐去。您先别出面。”
何氏皱眉。
“您去了,两家就撕破脸了。”赵绥说,“大哥去是讲道理,您去就是开战。”
何氏盯着她看了半晌,最后叹口气,坐回去。
“那就让你大哥去。”她说,“可不能让他们糊弄过去。”
赵洄点头:“我晓得。”
振兴侯府的门房见是宛月侯府的人,愣了一下,还是去通传了。
赵洄带着两个妹妹站在门外,等了很久。
久到赵璎皱起眉:“这是故意晾着我们。”
赵绥没说话。她看着那扇门,想起昨晚后门的敲门声。
她让她吃闭门羹的时候,那人是不是也这样站着等?
活该!
门终于开了。一个小厮出来,赔着笑:“我们大小姐请几位进去。”
三人跟着他往里走。
振兴侯府比宛月侯府大,也更气派。可赵绥没心思看这些。
她一路走,一路想,待会儿要怎么开口。
邱霁月坐在花厅里。
见他们进来,她站起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赵公子,赵二小姐,赵三小姐。”她挨个叫过去,声音温温柔柔的,“今日怎么有空来?”
赵洄没跟她客气。
“邱小姐。”他说,“我今日来,是有一件事要问清楚。”
邱霁月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什么事?”
“你指使惊马的事。”赵洄看着她,“车夫找到了。”
邱霁月没回话。
“他招了。”赵洄冷声道,“说有人给了他五百两,让他惊马,往人群里冲。目标是谁,他心里清楚,我们也清楚。”
“赵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邱霁月脸上的笑彻底不见。
“我什么意思,邱小姐心里应该明白。”
邱霁月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她冷笑道。
“赵公子空口无凭,就要往小女身上泼脏水?”
“不是空口。”赵璎开口,声音冷冷的,“车夫我们扣着。邱小姐要是不信,我们可以把人带来,当面问。”
邱霁月不说话了。
她看着赵绥,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腰间——
赵绥低头一看,是江淮鹤求来的那个平安符。红色的布袋,正系在她腰上。
邱霁月的眼神又冷了一瞬,然后移开。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她咬死了不认,“那件事和我没关系。”
赵洄正要再开口,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妇人走进来,穿着讲究,眉眼和邱霁月有几分相似。
是邱霁月的母亲。
“哟,宛月侯府的几位怎么来了?”她笑着,目光扫过赵洄兄妹三人,“这是有什么事?”
邱霁月快步过去,低声道:“娘。”
赵洄行了一礼,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邱母听完,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
“赵公子,这话可不能乱说。”她说,“我们家霁月从小就乖巧,从不会做这种事的。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赵绥在旁边听着,贸然开口。
“夫人说得是。”她说,“霁月姐姐素来温婉,自然不会做这种事。可那车夫招供时,说了一句,让我很疑惑。”
邱母看着她。
赵绥继续道:“他说,那人给银子的时候,提了一句……‘云渊’。”
她故意放慢语速,盯着邱霁月。
邱霁月脸色一变。
邱母也愣了一下,然后皱眉:“萧云渊?”
“对。”赵绥点点头,“所以我在想,会不会是萧公子那边有什么误会?”
“毕竟霁月姐姐和他走得近,说不定是有人借着她的名义——”
“不是!”邱霁月厉声打断她。
赵绥嘴角微微弯起。
还真是沉不住气。
“不是?”她问,“霁月姐姐怎么知道不是?”
邱霁月答不出来。
邱母在旁边接道:“肯定是萧云渊那边出的岔子。他一个寄居在我们府上的外姓人,外面有什么仇家也说不准——”
“娘!”邱霁月提高声音。
邱母愣住了。
邱霁月看着她,眼眶已经红了。那眼神里有急切,有委屈,还有一丝让邱母看不懂的情愫。
“不是云渊哥哥。”她说,“不关他的事。”
她转过身,看向赵洄。
“是我做的。”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邱母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铁青:“霁月,你胡说什么——”
“娘,是我做的。”邱霁月咬着牙,“车夫是我让人找的,银子是我给的,那些话也是我说的。不关云渊哥哥的事。”
她看向赵绥,眼眶红着,可眼神冷得厉害:“你满意了?”
赵绥眼神冰冷。
她想起前世。邱霁月站在她面前,笑着跟她说那些话。
想起那天晚上,她躺在血泊里。
那些事,邱霁月知不知道?
她死了之后,邱霁月有没有笑?
是她,动的手吗?
“邱小姐。”赵绥开口,声音很平静,“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们无冤无仇。就算是赏花宴上那些小摩擦,又或是你看我不惯,也不至于让你——”
“我讨厌你。”邱霁月打断她。
“我就是讨厌你。”邱霁月咬着牙,眼眶红得厉害,可腰背挺得笔直,“从你到京城第一天就讨厌你。”
“你凭什么?你一个从岭南回来的野丫头,凭什么一出现就抢走所有人的目光?凭什么那些夫人小姐都夸你好?凭什么——”
她停住,没往下说。
可赵绥知道她没说的是什么。
凭什么萧云渊也一直关注她。
“就因为这些?”赵绥问。
邱霁月没有回答。
前世她以为邱霁月是自己和萧云渊之间的那个人。
可现在看来,萧云渊根本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她对自己有这种心思。
可笑吗?
“邱小姐。”赵洄将妹妹护在身后,严肃开口,“这件事我们会追究到底。”
邱霁月没看他,只是盯着赵绥。
“你尽管追究。”她说,“我认了。”
邱母在旁边急得不行,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干瞪着眼。
赵绥思索着,问自己。
她恨她吗?
恨的。差点死过一次的人,怎么可能不恨。
可她看着邱霁月这副样子,又觉得很累。
为了一点嫉妒,就能要别人的命。为了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男人,就能把自己活成这个样子。
前世她也是这样的吗?
“大哥。”她轻声说,“走吧。”
赵洄点点头。
三人走到门口的时候,赵绥停住脚步。
她回过头,眼中带着一点同情。
“邱小姐。”
“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我大哥会去找侯爷,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至于你——”
“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把自己活成这样,值吗?”
邱霁月脸色一白。
赵绥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