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萧云渊回过神来,已经站在宛月侯府后门的巷子里。


    夜色很深,月光冷冷地照在地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记得这扇门。


    前世,有一次她带他来过,是后院一个废弃的小门,是上一户人家留下的,方便管事和下人出入。


    他当时没在意。


    之后现在站在这里。


    门很旧,木板上留着风雨侵蚀的痕迹,闩从里面插着。


    他抬起手,想敲门,手却悬在半空。


    他想起前世的事。


    她也是这样等的吗?等他回府,等他开门,等他看她一眼。等了十几年。


    他重生后才等了几息,就受不了了。


    他终于敲下去。


    咚。咚。咚。


    很轻,怕惊动人,又怕没人听见。


    门内没有声音。


    他又敲了三下。


    咚。咚。咚。


    等了一会儿,门内传来脚步声。很轻。


    萧云渊的心跳快了一拍。


    是她吗?会是她吗?


    脚步声停在门后。


    然后是一个女声,压得很低。


    “谁?”


    萧云渊愣了一下。不是她。


    可他听出来了——是青橘。上辈子伺候赵绥二十多年的丫鬟。她的声音,他不会认错。


    他没有回应。


    门内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青橘开口,声音很平静:“这门已锁死多年,开不了。”


    萧云渊的心往下沉了沉。


    “有什么事,明日去正门通传。”青橘继续道,“另外,三小姐已歇下,吩咐不必再回她。”


    萧文渊心一沉。


    她知道他来了。她让青橘来说这句话,只是不想见他。


    萧云渊站在门外,很久没有动。


    他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他想再敲门,可手抬不起来。他就那么站着。


    月光落在他身上,冰冷。


    门内再没有声音。


    青橘走了。


    他一个人站在这里。


    像前世她站在门口等他一样。


    可她真的再也不会等他了。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很慢,脑内敲门声反复回响。


    不必再回。不必再来。不必再等。


    他笑了。那笑容很苦。


    他终于知道她当年的滋味了。


    可已经晚了。刻舟求剑没有意义,可他就是不甘心。


    赵绥坐在窗边,没有点灯。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手里握着那枝桃花——花瓣已经蔫了,可她舍不得扔。


    她刚刚让青橘去后门确认。


    青橘回来,压低声音说:“三小姐,是萧公子。”


    赵绥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平静。


    “去告诉他,门锁死了,开不了。有什么事,明日去正门通传。”


    “就说我已歇下。”


    青橘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出去了。


    青橘走后,赵绥坐在原地,没有动。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躲着,他进不来。可她已经不想再应付他了。


    今天的事,让她想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不是江淮鹤,她可能已经死了。


    在那种时候,他萧云渊会怎么做?


    那个把她护在怀里的人,不是萧云渊。


    从来都不会是。


    他为什么还要多次打扰她新的生活?他凭什么觉得她会见他?他有什么立场站在那扇门外?


    她想起前世那些年。想起她站在门口等他的无数个夜晚,想起她等到灯灭了,等到天亮,等到心凉了。


    他从来没有来过。一次都没有。


    现在他想来了?


    晚了。太晚了。


    可冷静下来,她心里还有另一层情绪。


    今天的事,真的是意外吗?大哥的脸色告诉她,不是。


    那匹马,那个消失的车夫,那条僻路——太巧了,巧得不像是意外。


    是谁?谁想害她?她得罪过谁?


    她想起邱霁月那张假惺惺的脸,想起她上次在甜水铺被当众拆穿时的眼神。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会是她吗?


    赵绥攥紧手里的桃花,指节泛白。


    她不怕邱霁月。可她怕身边的人再因为她受伤。江淮鹤已经伤了。下次呢?下次会是谁?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能这样下去。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想起今天的相拥,嘴角上扬。


    可心里又酸又疼。


    如果今天他真的出了什么事……


    她不敢往下想。


    她把桃花贴在胸口,闭上眼。


    希望他好好养伤。希望他快点好起来。希望他……永远不要再受伤。


    三日后,江淮鹤的伤好了些,能下床走动了。


    一大早,他就出了门。


    江映雪追上去问:“去哪儿?伤还没好利索呢!”


    “去趟寺庙。”他头也不回。


    他一个人上了山。台阶很长,一步一步走上去。


    背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扯着。可他没停。


    他要给她求个平安符。


    那天的事,他不敢想第二遍。如果他没有拉住她……他不敢想。


    他跪在佛前,双手合十。不是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很认真,认真得不像他。


    他在心里默念:保佑她平安。保佑她不要再遇到危险。保佑她……一辈子都好好的。


    磕了三个头。一个比一个重。


    他从主持手里接过平安符。小小的一个,红色的布袋,上面绣着平安二字。


    他握在手心里,握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收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


    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伤,是因为在想她。


    不知道她这几天过得怎么样。不知道她有没有被吓到。不知道她……想不想他。


    几日后,赵洄把赵绥叫到书房。


    他脸色有些凝重:“那件事,我查清楚了。”


    赵洄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是邱霁月。”


    赵绥愣住。虽然她猜到了,可亲耳听见,还是觉得心往下沉了沉。


    “她收买了那个车夫,让他惊马,往人群里冲。目标是……你。”


    赵绥没有说话。


    赵洄继续说:“车夫已经招了。说邱霁月许了他一大笔银子,让他做得干净些。可惜他运气不好,马车撞树,他自己也受了伤,被我们的人找到了。”


    “萧云渊呢?”赵绥攥紧拳头。


    赵洄摇摇头:“跟他没关系。邱霁月是自己做的,没告诉他。”


    赵绥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知道了。”


    赵洄试探:“你想怎么做?大哥都支持,我们一定会保护你的。”


    赵绥想了想:“先不动。”


    赵洄挑眉:“为什么?不想报仇?”


    赵绥抬起头,看着他:“现在动她,没证据。车夫一个人,翻不了邱家。等。等她再动手,或者等找到更多证据。”


    “小妹长大了。”赵洄看着她,笑了。


    走出书房,赵绥站在院子里,望着天。


    邱霁月。她记住了。


    这件事,和萧云渊无关。


    她有些复杂。不是原谅,不是释怀。只是……没有那么恨了。


    恨太累。她不想再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