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家嫂子没有遮掩的,直言不讳。
“世子这样忙,还肯来兴州参加我儿的婚宴,肯定是有别的正事。
“思来想去,必然是为了运费一事。”
关于这漕运运费,陆昭宁也有所了解。
朝廷是有官船的,但官运不足以支撑起大量的漕运需求,于是才采用“和雇”方式,雇佣民船,促成了民间漕运的兴起。
但朝廷并未放弃对民间漕运的管控。
近几年来,很多地方发生了强制征佣事件,以及压低运费,通过打压民间漕运,为官运让路。
说白了,就像官盐一样,朝廷想要逐步集权,完全地掌控漕运。
民间漕运若是听朝廷的话,让利于官运,那倒还能维系,反之,便很可能遭到取缔。
如今再看年家嫂子的愁容,陆昭宁便能体会她的心情。
可此事,自己也无能为力。
朝廷的事,岂是她一个女人能左右的?
……
年府后院。
厢房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不落一丝灰尘。
年家嫂子还有别的事忙,让年若若陪着陆昭宁。
年若若是个性情纯良、没什么防备心的,叽叽喳喳的和陆昭宁说了许多话。
小姑娘并不知晓家族的危机,更不知朝廷对整个民间漕运的施压。
陆昭宁看着她,不由得想起自己小时候。
那时在家人的庇护下,她也是不知愁苦何滋味。
在江州那几年,爹、娘,大哥,长姐,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
是以,哪怕明知自己因为高烧,丧失了七岁以前的记忆,她也不觉得有什么。
父亲也给她找过大夫,但都治疗无果。
眼看父亲那痛苦的样子,小小年纪的她,抓着父亲的手,安慰他:“爹爹,不要紧的,就算治不好,你们也会和以前一样疼爱我的。”
于是那之后,一家人谁都没再提过这事儿。
左右也没有什么大影响,她长大后,也没想过要找回七岁前的记忆。
可现在……
不管是父亲的隐瞒,还是赵凛的告诫,都印证了——那段记忆很重要。
此时此刻,陆昭宁没办法像在船上那样回避。
她必须得做出选择,要不要试着自己找回记忆……
“夫人,你不开心吗?不喜欢兴州吗?”年若若瞧出她的失神,突然发问。
陆昭宁回过神来,微笑着道。
“没有。我只是在想事情。”
“我知道了!你在想世子吧!跟我哥哥一样!这就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陆昭宁忍俊不禁。
这丫头,说话真是有趣儿。
这次来兴州,走得匆忙,也没带上阿蛮。
如果没有年若若,她这会儿还真的会很无聊。
……
夜幕悄然而至。
顾珩那边结束后,便来到厢房。
此时陆昭宁一个人在房里,坐在桌边写东西。
“世子,你回来了。”她起身。
顾珩淡笑着,问:“在写什么?”
“我想试着找回记忆,随便写写小时候的事情。对了,等我们回去,我打算去见师父,让他为我诊治。虽说治好的可能性不高,也得试试。”
顾珩拉着她的手,一起坐下。
“你既然已有打算,就这么做。”
他无意地扫了眼桌上,看到陆昭宁写下的“红树林”三个字。
随后他提议:“整个大梁,有红树林的地方不多。可以一一排查。”
陆昭宁也有这想法。
“只可惜,就算排查出那些地方,还是不知道小王爷所说的是什么事。”
顾珩淡淡地说道。
“船到桥头自然直。”
陆昭宁说完自己的事后,紧跟着问他。
“年家嫂子同我说了,朝廷要压低运费,很可能是年家首当其冲。
“世子,你此番来年家,是来替朝廷劝服的?”
说句不恰当的,擒贼先擒王。
若是能先摆平年家漕运,后面对付其他漕运,就轻省很多了。
不过也得需要年家配合。
故而陆昭宁有此猜测。
但,顾珩一向公私分明。
哪怕近亲如自己的妻子,也不好透露这些公务。
他只道:“这事是顺便的。此次来兴州,主要还是带你散心。”
随后他又问。
“兴州的夜市格外热闹,出去走走么。”
陆昭宁欣然接受。
……
夜市应有尽有。
尤其是美食。
很多东西,在皇城都见不到。
陆昭宁正在挑选首饰时,一位老妇人被人一撞,险些倒在她面前。
她当即扶住对方,但下一瞬,顾珩就将她扯开,护在身后,视线沉沉地望向那老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