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玄幻小说 > 弱水引澜 > 34. 隔世迷雾
    裴府的偏厅陈设清雅,窗外一丛修竹,衬得室内光线柔和。南星站在厅中,掌心紧贴着心口,那枚姻缘石碎片正隔着衣料,传递着与厅堂另一端某人同频共振般的灼热脉动。


    找到了。他就在这里。


    脚步声由远及近,平稳而从容。


    屏风后,月白云纹锦袍的一角转过,来人身影映入眼帘——身姿挺拔,面容清俊,正是清澜。只是,那双曾经沉静如深潭、或锐利如剑光的眼眸,此刻看向她时,只有纯粹的、毫不作伪的陌生,以及一丝职业性的、温和的审视。


    但在那审视之下,南星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极其细微的震动。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荡开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他看到她的脸,似乎……并非全无触动?


    南星心下一缓,或许记忆的封印并非铜墙铁壁。


    “清澜,”她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久别重逢的急切,但更多的是一种目标明确的笃定,“终于找到你了。听我说,我们现在身处的地方叫‘忘尘境’,是一个时空罅隙形成的秘境。你落入此地后,记忆被秘境之力封印篡改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离开的方法。”


    裴清澜站在原地,目光从她那一身格格不入却奇异和谐的苗疆盛装,缓缓移到她的脸上。晨光透过窗棂,清晰地勾勒出她的眉眼、鼻梁、唇形……这张脸,与梦境中反复出现却始终模糊的侧影,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不是相似。是同一人。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随后是复杂的浪潮翻涌——震惊、恍然、某种猜测被证实的释然……但紧随其后的,是玄云道长那些话语所催生出的、更深沉的疑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因“未尽抚育之责”而产生的隐隐芥蒂。


    她记得?她知道自己?那她此刻寻来,意欲何为?是为了那个孩子,还是为了别的?


    “姑娘如何称呼?”裴清澜的声音平稳依旧,听不出太多波澜,但那份刻意拉开的、礼貌的疏离感,如同无形的屏障。


    “南星。”南星察觉到他态度中的冷淡,这在意料之中。失忆者对自称“故人”的陌生者保持警惕,再正常不过。“我知道这一切听起来难以置信,但你看这个——”她摊开手掌,露出那枚暗红色的姻缘石碎片,石片表面隐约有血丝般的纹路流动,“这是我们之间联系的凭证。在百濮族的禁地,为了对付一个名为‘祀主’的邪物,我们曾……以此石为媒介,共同完成了一场特殊的仪式。你应该能感觉到它与你的某种联系。”


    裴清澜的目光落在石片上。几乎是同时,心口传来一阵微弱的、奇异的悸动,仿佛有什么沉睡的东西被轻轻触动。禁地?祀主?仪式?这些词与他梦境中那些破碎而诡谲的画面隐隐呼应。


    然而,玄云道长低沉的话语也同时在耳边清晰地回响起来:“前世孽缘未清……恐有未尽之责……若那缘中之人寻来,或扰乱今生安宁,公子当慎之又慎……”


    眼前女子言之凿凿,说的却是完全超出他认知的“秘境”、“失忆”。她记得一切,那是否意味着,她也记得那个孩子?记得她为何会“未尽抚育之责”,让云深流落街头?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下,让他方才因熟悉感而产生的一丝松动迅速冻结。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方才那点温雅的客气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疏离,以及眼底深处翻涌的、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南星姑娘,”他缓缓开口,语气礼貌而疏远,带着不容置疑的逐客意味,“裴某自幼长于此城,从未去过什么百濮族禁地,亦不识得什么祀主。姑娘所言种种,于裴某而言,无异于海外奇谈。至于这石片……”他瞥了一眼,很快移开目光,“或许与姑娘有缘,但与裴某无关。”


    “清澜!”南星有些急了,她预想过他会抵触,却没料到这份抵触如此之深,近乎顽固,“你仔细感受一下!不要只用眼睛看,用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还有,想想百濮族,想想卜尧羲!你是为了救他们才陷入险境的!”


    “姑娘!”裴清澜打断她,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不悦,“裴某不知你从何处听闻这些怪力乱神之语,亦不知你为何作此异域装扮、来此说项。明日是裴某大婚之期,府中事务繁杂,姑娘若无其他要事,还请离开,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大婚?


    南星一怔,这才后知后觉地捕捉到空气中弥漫的、浅淡却无处不在的喜庆气息,注意到回廊下新换的灯笼、庭院里摆放的鲜花。原来如此,在这“忘尘境”为他编织的身份与记忆里,这场婚事是真实且迫在眉睫的人生大事。


    但这不重要。幻境赋予的身份和承诺,并非真实。当务之急是唤醒他的记忆,然后两人合力找到离开这个鬼地方的方法。至于那个“裴清澜”的婚约……等她找回真正的清澜仙君,自然会烟消云散。


    “你的婚事……”南星皱了皱眉,试图解释,“那是这个幻境根据你潜意识或者某种规则,为你安排的身份的一部分,不是真实的。清澜,你真正的身份是清熙宗的……”


    “爹爹!”


    一个清脆稚嫩的童音,如同银铃般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厅内凝滞的气氛。


    偏厅一侧的小门被推开,一个约莫四五岁、穿着锦衣的小男孩举着一只简陋的纸鸢,欢快地跑了进来,径直扑向裴清澜。


    男孩生得玉雪可爱,眉眼间竟真有几分清澜的轮廓,尤其那双清澈的眼睛,灵动聪慧。


    裴清澜脸上的疏冷与不悦,在这一瞬间冰雪消融。他极其自然地弯下腰,手臂一揽,将男孩稳稳抱起,动作熟练无比。再开口时,声音是南星从未听过的、全然不设防的温柔:“云深,怎么跑到前厅来了?描红的功课做完了?”


    小云深搂着他的脖子,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转向南星,奶声奶气地说:“爹爹,这个姐姐的衣服好闪亮呀,上面有好多亮晶晶的片片,像晚上的星星一样。”


    南星看着这一幕,完全愣住了。


    孩子?清澜在这里……有孩子?是和那位即将过门的苏小姐所生?不对,时间推算,这孩子看起来至少四五岁,而清澜“落入”此地的时间……


    难道是这“忘尘境”为了让他这个身份更完整、羁绊更深,而强行植入的一段“过往人生”?一个凭空出现的“儿子”?


    就在她惊疑不定、试图理清这团乱麻时,管家再次出现在门口,他身后跟着一位手持拂尘、身着青色道袍的老者。老者面容清癯,目光温和,三缕长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正是玄云道长。


    “裴公子,贫道听闻府上明日大喜,特来道贺,顺便看看云深小公子。”玄云道长笑着稽首,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厅内的南星,在她手中那枚暗红色的姻缘石上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那一眼,看似平和,南星却莫名感到一丝极淡的、如同被冰冷蛇信舔舐过的不适感。


    “道长来得正好。”裴清澜抱着云深,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和权威的裁断者。他转向南星,语气恢复了之前的疏离:“这位南星姑娘方才所言,颇为荒诞离奇。道长精通玄理,见识广博,不知对此有何看法?”


    玄云道长缓步上前,目光在南星身上仔细逡巡片刻,又看了看她手中的石片,随即摇头,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这位姑娘……身上确有一股不属于此间尘世的‘缘’气,执着颇深,纠缠难解啊。”他转向裴清澜,语重心长,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缓,“公子,贫道早与你说过,你灵台清明却有异光,必是前世记忆未泯,尘缘未了。如今看来,这位姑娘,怕就是那缘中之‘劫’,亦是你心头迷雾的源头所在。她所言所行,无非是想以虚幻前尘、无稽之谈,来扰动公子今生既定的安宁与福分。”


    他顿了顿,目光慈爱地看了一眼裴清澜怀中的云深,继续道:“公子如今佳儿在怀,承欢膝下;良缘已定,佳偶天成。此乃实实在在的今生福报,胜过虚无缥缈的前世幻影千万倍。切莫因过往执念幻象,误了眼前触手可及的幸福安稳。这位姑娘执着寻来,其心……恐怕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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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她所言那般单纯啊。公子还需明辨才是。”


    道长的话语,句句都像精心打磨过的楔子,精准地敲打在裴清澜心底最深的疑虑和隐痛之上。他看着怀中天真依赖的云深,想到孩子可能曾遭受的“遗弃”之苦,再看向眼前这个说着他无法理解的话语、试图将他拉离“正常”生活轨道的南星……心中那一点点因熟悉感和石片悸动而产生的动摇,迅速被一股强烈的、基于保护现有生活的警惕和排斥所取代。


    是了,道长说得对。前世已矣,何必纠缠?她这般执着寻来,言辞怪异,怕是心有不甘,意欲破坏他眼下的平静,甚至是……为了那个她可能亏欠过的孩子?这个念头让他心底发寒。


    裴清澜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那是一种基于父亲和保护者立场的、冰冷的拒绝。他不再看南星,微微侧身,将云深的脸轻轻按在自己肩头,仿佛南星的目光和话语都是会污染孩子的毒物。他对候在一旁的管家沉声吩咐:“送这位姑娘出府。日后,若再见此人靠近府门,不必通传,直接拦下即可。”


    “清澜!这道士有问题!你不要信他!”南星急道。从这道士出现开始,她体内那缕来自神血碎片的、对能量异常敏锐的灵韵,就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绝不属于正道清修的、令人不适的晦暗气息!这道士绝非善类,他在刻意误导清澜!


    她想上前,想将那块姻缘石直接塞到清澜手里,想唤醒他哪怕一点点的真实感知。但两名身材健硕的仆役已经上前,客气却不容抗拒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裴清澜背对着她,宽大的衣袖似乎将怀里的孩子护得更紧了些。那个充满保护意味的、拒绝的姿态,像一盆冰水,将南星剩余的话语全部浇熄在喉咙里。


    她看着那个曾经在生死关头将后背交托给她、与她并肩作战的同伴,如今用全然陌生的、戒备疏离的背影对着她;看着他以从未有过的温柔小心护着那个幻境赋予的“儿子”;看着那位仙风道骨的道士站在他身侧,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近乎诡秘的弧度。


    心,一点点沉入冰冷的潭底。


    这“忘尘境”比她想象的更加棘手。它不仅封印了清澜的记忆,还似乎利用某种扭曲的暗示或植入的“事实”,在他心里种下了对她的误解、防备,甚至可能是……怨怼。而那个身份不明、气息可疑的道士,显然在其中扮演了推波助澜、固化这种误解的关键角色。


    她来救人,却似乎先一步,成了他需要严防死守的“威胁”和“劫难”。


    被两名仆役“护送”着走出裴府,朱红的大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隔绝了内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南星站在人来人往、渐渐喧嚣起来的街道上,身上璀璨的苗服银饰在晨光下闪闪发光,却只映照出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一双沉静如夜、正在飞速思索的眼睛。


    最初的震惊与无措已经褪去。营救的难度陡然增加,但这并没有让她感到绝望或退缩,反而激发了她骨子里那股属于穿越者南星的、惯于在绝境中寻找生路的冷静与韧性。


    直接唤醒,此路暂时不通。


    那么,就需要改变策略。首先要弄清楚两件事:第一,那个玄云道长到底是什么来路,他与这“忘尘境”有何关联,为何要刻意误导清澜?第二,这秘境到底是如何运作的?它植入记忆、扭曲认知的规则是什么?弱点又可能在哪里?


    她握紧手中依旧温热的姻缘石碎片,它能带她找到清澜,或许也能成为破局的关键线索之一。


    没有停留,没有彷徨,甚至没有再看一眼那紧闭的裴府大门。南星转身,身影很快没入清晨逐渐稠密的人流之中。银饰的微光在人隙间闪烁了几下,便彻底消失不见。


    果断,利落,目标明确。


    而在她身后,那高墙深院之内,无人察觉的角落,仿佛有一道无形无质的视线,遥遥追随着她离去的方向,良久,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如同微风拂过深潭的、满意的低叹。


    秘境深处,迷雾翻涌,真正的博弈,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