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玄幻小说 > 弱水引澜 > 33. 第 33 章
    水是温的。


    像母亲子宫里的羊水,温柔而有力地包裹着下沉的南星。水流摩挲过皮肤,没有窒息感,只有一种奇异的、全然的托举。


    她闭着眼,感受着心口姻缘石碎片传来的微弱脉动。那脉动如同一条看不见的丝线,穿过层层叠叠的水幕,牵引着她朝某个既定的方向飘去。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空间折叠成柔软的绸缎。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永恒,也许只是一瞬——


    脚下触到了坚实的土地。


    水流声、失重感、温柔的包裹,刹那间全部消失。


    南星睁开眼。


    晨光微熹,东方天际泛着鱼肚白。她站在一片荒郊野外,脚下是沾着露水的野草,远处是连绵山峦模糊的轮廓,近处稀疏的树林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她低头看自己。深蓝为底、绣满繁复银饰与五彩图腾纹样的百濮族盛装,在清晨湿润的空气中闪烁着冷冽而陌生的光芒。银项圈沉沉地压在锁骨上,腕间手镯叮当轻响。这一身装扮,与眼前这江南丘陵地貌的旷野,格格不入得近乎诡异。


    但南星没有时间在意这些。


    几乎是本能地,她将心神沉入胸口——那枚姻缘石碎片正传递着清晰而灼热的脉动,如同被磁石吸引的指针,固执地指向一个方向。


    她抬眼望去。荒野尽头,在晨雾将散未散之际,隐约能看见一道灰黑色的、蜿蜒起伏的轮廓。


    是一座城墙。


    清澜在那里。


    这个认知比任何理智判断都来得直接而强烈。南星的心脏猛地一跳,随即被一股更急切的力量攥紧。


    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想过先找个隐蔽处换掉这身过于醒目的行头。双手提起厚重的裙摆,她朝着城池的方向快步走去。


    脚步越来越快。


    晨风拂过旷野,吹动她繁复的银饰,发出细碎而清越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突兀,又带着一种决绝的韵律。


    她开始奔跑。


    深蓝的衣裙在微光中划出流动的轨迹,银光闪烁,如同坠入凡间的星辰,义无反顾地奔向那座尚在沉睡的城池。


    ---


    城门刚开不久。


    早起的菜农挑着担子,行商牵着驮马,稀稀拉拉的人群排着队等待入城盘查。空气里混杂着泥土、牲口和早起炊烟的气味,是人间最寻常不过的清晨景象。


    直到南星出现在队伍末尾。


    几乎是在她踏入众人视野的刹那,所有的嘈杂声都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那身璀璨夺目、与周遭灰扑扑的衣着截然不同的苗疆盛装,那张清丽却难掩异域风情的面容,以及她脸上那种与周遭慵懒晨起氛围格格不入的、近乎焦灼的神情——这一切都让她成为了一个无法被忽视的异数。


    好奇、惊讶、探究、戒备……种种情绪在那些目光中流转。守城的兵卒也愣住了,多看了她好几眼,但见她孤身一人,虽装束奇异却眼神清正,盘问时对答虽简短却无破绽(南星只称是远方来寻亲),便挥挥手放行了。或许,在这座城里,偶尔出现几个异乡客,也并非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南星根本无暇在意那些目光。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那枚紧贴皮肤的姻缘石碎片,正传来一阵强似一阵的脉动,如同心跳,牵引着她穿过逐渐苏醒的街道。


    这座城的建筑风格与她记忆中的任何地方都不同。白墙黛瓦,飞檐翘角,小桥流水穿插其间,是典型的江南风貌。行人的衣着也多是前朝江南样式,宽袖长衫,色彩素雅。她这一身深蓝银光、图腾繁复的装扮走在其中,犹如一滴浓墨滴入淡彩水墨画,醒目得近乎刺眼。


    但她只是埋着头,步履越来越快,循着那越来越清晰的感应,朝着城市深处某个方向疾行。银饰随着她的步伐叮咚作响,在她身后留下一串细碎的回音,也引来更多侧目与低语。


    她不知道,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人群里,有一双浑浊而精明的眼睛,正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她的背影,尤其是她腰间隐约露出的一角暗红色石片。


    ---


    裴府今日,处处透着一种含蓄的、即将迎来大事的喜气。


    仆人们脚步比平日更轻快些,脸上带着克制的笑容。庭院里多了几盆新搬来的珍稀花卉,回廊下的灯笼也换了更鲜亮的绸罩。明日,便是大公子裴清澜与苏家小姐的大婚之礼。裴家是城中望族,苏家亦是清贵门第,这场联姻,是近来城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盛事。


    后院书房,窗明几净,一缕晨光透过雕花窗格,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裴清澜坐在书案后,手中握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窗外摇曳的竹影上,半晌未曾翻动一页。


    二十岁的裴家嫡长子,生得清俊温雅,举止从容有度,是长辈眼中无可挑剔的继承者,也是城中不少闺秀暗自倾慕的对象。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头总萦绕着一些挥之不去、亦无法与人言说的迷雾。


    那些频繁造访的“梦境”。


    昏暗诡谲、仿佛由巨石垒成的殿宇,墙上绘满他从未见过的、扭曲而神秘的图腾。身侧总有一道穿着繁复异族服饰的女子侧影,看不清面容,却能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并肩而立的笃定。还有庄重到近乎压抑的仪式感,空气里弥漫着烛火与古老香料混合的气味……


    更离奇的是,梦中似乎还有一个孩子。一个小小的、模糊的身影,最终消失在冰冷而陌生的街头,留下一种被遗弃的、混杂着深切心酸与不明所以愤怒的情绪,每次梦醒后,都久久盘踞心头。


    他曾试图追索这些画面的来源。但他过往二十年的人生轨迹清晰可循,生于斯,长于斯,读书习字,修身养性,从未离开过这座城池,更遑论经历那般诡谲之事。父母、族中长辈、贴身仆役,皆可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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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么,这些栩栩如生的画面是什么?仅仅是臆想吗?


    这个怀疑,在两年前他十八岁生辰刚过不久,被彻底动摇了。


    那日他外出访友归来,途经城西一处僻静巷口,真的捡到了一个约莫两岁、饿得奄奄一息的男童。孩子穿着破烂单衣,小脸脏污,唯有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看到他时,莫名地亮了一下。


    就在四目相对的瞬间,梦中那种血脉相连的悸动,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真实得令他指尖发颤。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将孩子抱回了府中。


    父母初时震惊不解,但他异常坚持,并给孩子取名“云深”——“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既是纪念这如云似雾、难解其源的相遇,也暗含一份对这孩子来历、以及对自身迷雾般梦境的一份探寻与期许。时间久了,父母见他待孩子视如己出,悉心教导,孩子也聪慧懂事,便也默许了这不合常理的举动。


    而将“梦境”与“前世”明确联系起来的契机,是一位游方至此的玄云道长。


    那道士在云深入府后不久出现,仙风道骨,言谈玄妙,尤其擅长解梦释疑、推演命理。他见到裴清澜,便称其“灵台有异光,必是前世记忆未泯,尘缘未了”。对于裴清澜描述的梦境,道长捻须沉吟,断言那必是前世羁绊残留的影迹,尤其点出梦中苗疆景象,或指向一段特别的因缘。


    至于云深,道长叹道:“父子血缘,穿越轮回亦有微弱感应。小公子流落街头,命悬一线,怕是前世有人未尽抚育守护之责,方有此劫啊。”


    “未尽抚育之责”——这六个字,像烧红的烙铁,深深烫在裴清澜心上。


    是谁?是梦中那个始终只有侧影的女子吗?若他们真是前世夫妻,她为何抛下稚子,任由其流落街头、险些夭亡?


    尽管毫无实证,尽管梦中女子面容模糊,但“未尽抚育之责”的指控,结合道长看似有理有据的阐释,如同种子落入沃土,迅速生根发芽。一种混杂着失望、不解与被背叛感的隐痛,在心底悄然滋长。


    他将云深带在身边,加倍呵护,仿佛是在弥补某种想象中的亏欠,也是在对抗那种被遗弃的寒意。父母虽不再反对,但催他早日成家、延续正统香火的心思却愈发急切。


    如今,婚事已定。苏家小姐温婉知礼,秀外慧中,是父母千挑万选、门第相当的良配。裴清澜自己也觉得,或许这正是了断那些虚幻前世纠葛,回归现实、担负起家族责任,开启崭新人生的正确时机。


    他放下书卷,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那些不合时宜的思绪。


    “大公子,”管家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躬身禀报,“门外有位姑娘求见,说是……您的故人。”


    故人?


    裴清澜眉头微蹙。他的故人圈子清晰明了,并无这般人物。但心头那莫名的一悸,却让他无法直接回绝。


    “请她到偏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