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从林婉那出来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
她活了十九年,从舞坊到王府,自认为什么场面没见过。恩客的刁难、姐妹的算计,哪一样不是风里来雨里去,她周媚儿什么时候怂过?
可今天,她好像有点怂了。
这王妃,好像不是个正常人呐,她害怕。
她一路走回自己院子,吩咐小厨房准备糕点。
半个时辰后,周媚儿深吸一口气,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妆容。就提起准备好的食盒,推开门,往正院去了。
正院里,已有些夏初的燥热。
枝枝躺在贵妃榻上,脸上盖着一片荷叶,翠儿说这样防晒,她信了。
她正迷迷糊糊地要睡着,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道娇媚入骨的声音:
“王妃娘娘在吗?妾身来给您送点心了~”
枝枝不情愿地睁开眼,透过荷叶的边缘往外瞄了瞄。
周媚儿,穿着水红色的襦裙,提着个精致的食盒,笑靥如花地走进来。
枝枝的内心缓缓飘过一行大字:
喵的,又双叒叕来了!
她伸手把荷叶从脸上拿下来,坐起身,假笑道:
“周妹妹来啦?快坐快坐。”
周媚儿把食盒放到石桌上,打开盖子,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桂花糕。金黄酥脆,撒着细碎的桂花,香气扑鼻,看着实在诱人。
“娘娘,妾身新得了个做点心的方子,特意做了些来给您尝尝。”周媚儿笑得温柔体贴,“前几日听娘娘说想吃桂花糕,妾身就记在心里了。”
枝枝的眼睛亮了亮。
她确实爱吃桂花糕,尤其是这种刚出炉的,又香又酥,咬一口满嘴留香。
“周妹妹有心了!”她笑眯眯地说,伸手就要去拿。
周媚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枝枝的手刚碰到那块桂花糕,忽然顿住了。
她歪着头看了看那点心,又看了看周媚儿,忽然问了一句:
“周妹妹,你今天怎么没提要给我跳舞了?”
周媚儿的笑容僵了一瞬。
“啊……”她脑子飞快地转着,“妾身想着,先让娘娘尝尝点心……”
枝枝点点头,把点心拿起来,凑到鼻尖闻了闻。
周媚儿的心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闻出来了?
不可能,这药无色无味,她怎么可能闻出来?
枝枝忽然又放下了。
“对了周妹妹,”她一脸真诚地问,“这点心里,没放什么不该放的东西吧?”
周媚儿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娘、娘娘说笑了……”她的声音都有点抖,“妾身怎么敢……”
枝枝看着她那张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脸,眨眨眼,忽然笑了。
“我开玩笑的。”她说,“周妹妹别紧张。”
她拿起那块桂花糕,往嘴边送。
周媚儿的心又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周媚儿:你到底吃不吃!
眼看就要吃进去了——
“王妃!”
一声喊,打断了这一切。
周媚儿:“……”
翠儿从院门口跑进来,瞧见周媚儿,一愣,快速行了个礼,继续说道:“王妃,小厨房来人了!说您前两天要的冰糖肘子炖好了,问您现在吃不吃?”
枝枝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了看手里的桂花糕,又看了看翠儿,毫不犹豫地把点心往桌上一放。
“肘子?”
“是!刚出锅的,可香了!李婶说用小火煨了一上午,筷子一戳就烂!”
枝枝“腾”地一下站起来,动作之迅速,完全不像一个刚刚还在躺平的人。
她对周媚儿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骚瑞啦,肘子面前,一切靠边。
“周妹妹不好意思啊,这点心我一会儿再吃,你先放这儿吧。”她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我先去看看肘子!”
说完,头也不回地跟着翠儿跑了。
周媚儿愣在原地,看着那盒动都没动的点心,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她等了半个时辰,枝枝没回来,一个小丫鬟过来说:
“周娘娘,王妃娘娘说肘子太香了,她吃撑了,正躺着消食呢。点心留着晚上吃。请您先回去吧。”
周媚儿:“……”她就说这王妃不是正常人吧!
她看着那盒沉甸甸的点心,拿走也不是,不拿走也不是,愣了半晌,终是灰溜溜地走了。
而正院的小厨房里,枝枝正对着一大盘油亮亮的冰糖肘子,大快朵颐。
翠儿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小声问:“王妃,您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枝枝啃着肘子,含糊不清地说:“什么故意的?”
翠儿眨眨眼:“您明知道那点心有问题……”
枝枝咽下一口肉,慢条斯理地说:“翠儿啊,你说,一个人平时见了你就要给你跳舞,今天突然不跳了,改送点心了,你觉不觉得奇怪?”
翠儿想了想,点头。
“那不就行了。”枝枝又夹起一块肉,“再说了,肘子它不香吗?我为什么要放着肘子不吃,去吃来路不明的点心?”
翠儿恍然大悟,看向自家王妃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崇拜。
枝枝啃着肘子,眯起眼,心情大好。
跟我斗?
姐当年在职场,什么鸿门宴没见过?什么笑面虎没应付过?
想用一盒点心就放倒我,做梦!
吃饱喝足,枝枝又躺回她的贵妃榻上,继续晒太阳消食。
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骨头都酥了。她眯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刚才那盒桂花糕。
周媚儿背后肯定有人。
那盒点心有问题,她自己都紧张成那样,瞎子都看得出来。可她为什么还要来?被逼的?被指使的?
谁指使的?
林婉?
还是……萧衍?
枝枝皱了皱眉。
应该不是萧衍。那人虽然心思深,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不像他的手笔。
那就是林婉了。
啧,这个林孺人,看着温温柔柔的,没想到下手这么狠。
枝枝翻了个身,继续晒太阳。
正想着,翠儿又跑进来了。
“王妃!外头来了个人!”
枝枝迷迷糊糊:“什么人?”
“说是来修剪花草的小厮。”翠儿说。
枝枝愣了愣,转头看了看自己这院子。
确实,杂草丛生,花也蔫头耷脑的,跟她的精神状态挺配。
难道是萧衍昨天来的时候看不下去了?觉得这王妃太丢王府的脸?
枝枝汗颜。
想当初,她也是侍弄花草的一把好手。张府那些名贵花草,多少人伺候不好,就她养得好。
果然是由俭入奢易啊。
“让他进来吧。”她说。
翠儿应声去了。
片刻后,一个身影跟在翠儿身后,走进了正院。
枝枝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手里的瓜子掉了。
这这这……这是哪里来的美男子?
来人二十出头的样子,身材颀长,肩宽腰窄,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短褐,却衬得他愈发挺拔。一张脸更是生得丰神俊朗,剑眉星目。
尤其是那双眼睛,望向枝枝时,像含了一汪春水。
枝枝的脑子宕机了整整三秒。
然后默默地咽了一口口水。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这身材,这长相,这气质……
老天爷,你是不是看我最近太辛苦,送点福利来了?
那人走到她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声音也分外好听:“小人见过王妃娘娘。奉命来给娘娘修剪花草。”
枝枝回过神来,装模作样道:“起来吧。”
那人直起身,目光在她脸上掠过,似乎微微顿了顿,然后垂下眼帘,开始打量院中的花草。
枝枝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跟着他转。
他转过头来,对上她的目光,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娘娘有什么吩咐吗?”
她慌忙移开目光,假装在看天边的云彩:“没、没有,你忙你的。”
那人笑了笑,继续低头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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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坐在榻上,瓜子也不嗑了,书也不看了,就盯着那个背影发呆。
等等!
不兑!
周媚儿铩羽而归。没过多久就来了这么一个男模似的小厮?
枝枝的目光变得微妙起来。
她看着那个辛勤劳作的身影,心里缓缓升起一个念头:
这……该不会是……给我准备的“奸夫”吧?
哎哟喂,这待遇,也太好了吧?知道我爱看帅哥,专门送个顶配的来?
等会等会……所以那叠糕饼里的,是春药啊?
我嘞个虎狼窝,古人能有点创意吗?
……
此时的萧衍刚从书房处理完密信出来,揉了揉眉心,侧过头,问身旁的南风:“王妃起了吗?”
南风看了一眼西斜的太阳,沉默了一瞬。
“回殿下,应该……起了吧?要属下去正院看看吗?”
“不必。”萧衍继续往前走,语气淡淡的,“想必她早就忘了要回话之事。”
南风挠挠头,跟在他身后。
萧衍刚踏入正院,看到眼前的景象,脚步一顿。
夕阳的余晖洒下来,整个院子居然焕然一新,一丝杂草也无。
一个身强力壮的小厮正在角落里收拾工具,听见动静,转过身来行礼。
萧衍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微挑了挑眉。
那小厮累得满头大汗,行完礼后,抬眸飞快地看了萧衍一眼。那眼神,居然莫名带着点幽怨。
萧衍:“?”
他转向迎上来的翠儿,声音淡淡的:“这人是谁?外头来的?”如果是外头来的,那他就要考虑要不要演戏了。
翠儿战战兢兢地行礼:“回王爷……王妃说,是您叫来的。”
萧衍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叫来的?
他什么时候叫过人来给正院修花草?
张枝枝怕不是睡糊涂了。
他示意翠儿退下,抬脚往屋里走。
里间,窗边的榻上,那姑娘正躺着。
脸上盖着一本书,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萧衍走近一看——《霸道将军爱上我》
萧衍:“……”
不是说不识字吗?
不识字怎么看这种乱七八糟的书?
而且……将军?
他盯着那书名看了三秒,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女人,喜欢将军?
“张枝枝。”他没好气地喊了一声。
榻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是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声,翻了个面继续睡。那本书从她脸上滑落,“啪嗒”掉在地上。
萧衍低头看去。
阳光从窗棂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侧躺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脸颊因为睡觉而微微泛红,嘴唇微张,睡得毫无防备。
像一只晒太阳晒到睡着的猫。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她刚嫁进来的第二日。也是这样,他走进来,她睡得昏天黑地,被他撞见时,慌慌张张地擦口水。
他看着她这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忽然觉得,好像所有的烦恼,都侵扰不了她。
案几上放着一盘糕点,萧衍轻笑:倒是会享受。
他抬眸望去,见是叠的整整齐齐的桂花糕,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泽。
萧衍的目光顿了顿。
他不喜吃甜。从小到大,那些甜腻腻的点心,他向来碰都不碰。
可桂花糕是个例外。
母妃还在的时候,常常亲手给他做桂花糕。小小的他坐在小凳子上,看着母妃揉面、调馅、上笼,满屋子都是桂花的香气。
那味道,他记了很多年。
他忘了自己本来是来干什么的了。让她回话?还是单纯看看她?
他通通忘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榻上睡得香甜的少女,看着案几上那盘金黄的桂花糕,看着窗外洒进来的融融的夕阳。
忽然觉得,这兵荒马乱的一颗心,好像暂时可以歇一歇了。
就让他,在这波诡云谲的朝局中,偷得浮生半日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