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麻烦了。”闻毓青淡淡道。


    “这点事,能麻烦什么?”


    陆曦泽不吃客套话,舀了勺汤,不拘小节地说着。


    闻毓青抿唇,沉默了一小会儿。


    或许她该感谢他的好意。


    但其实,这样自作主张的做法,她不太适应,或者说不太舒服。


    主见总是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突然出现。


    意愿被变化的情况搅乱,屈服于当下他造成的境地。哪怕是陆曦泽是出于好心帮助的动机,都干扰了她自主做决定的自由。


    任何牵涉旁人的安排,在她看来,都需要走一遍询问确认的过程。


    通俗点讲,就是一句非常简单的,“你问过我吗我要你帮了吗”。


    真心话说出来,有点不识趣。


    比起有免费的代步工具送行,心里这份微妙的不适怎么也无足轻重,很没必要。自己都认为可能不识趣时,也不知这过分刚直顽固的主见,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在女生稍久的安静里,陆曦泽蹙了蹙眉。


    想起没问她和等的人约几点。


    他放下勺子,捞起岛台上的钥匙和手机:“急吗?现在送你去?”


    闻毓青的计较在他这句补上的询问里,瓦解到站不住脚跟。


    视线落在桌上盛好的两份汤和饭上,她说:“来的及。”


    她坐到岛台边,吃人嘴短,于是添了句谢谢。


    陆曦泽夹了口菜吃,随口说着,你这多见外。两人心照不宣地加快速度进食,闻毓青想赶紧从别人家离开,陆曦泽想早点吃完送她过去。


    服务员上楼回收了餐具之后,他们下到车库。


    车灯闪烁,陆曦泽拉上副驾车门,抛了句“你弯腰猫进去就行”后,就从车头绕到主驾,坐进车内。他伸手轻轻下拉把手,电吸锁咔哒一声自动上。


    闻毓青侧目观察着,有样学样地关了门。


    戴上耳机听歌,扭过头看着侧窗外流动的街景。


    陆曦泽不习惯旁边有人的时候不说话,气氛太沉闷,于是问:“你要去干嘛?”


    听见模糊的声音,闻毓青摘下左耳机,“嗯?”


    “去干嘛?”


    “我买了台二手相机,要去拿。”


    这玩意儿能买二手的嘛?陆曦泽心里犯嘀咕。二手数码产品骗子扎堆,容易买到翻新机就先不说,要是内部零件出问题了,谁看得出来?买到坏卖家跑路没售后,找谁说理?后续维修成本还高,不如买台新的。


    “水深,别被坑了。”


    “我知道,会检查的。”


    “怎么检查?”


    他这么一问,闻毓青迟疑着,“开机用一下?”


    “......”


    一个红灯,车在班马线前停下。


    陆曦泽手搭在方向盘,懒得打字,开口叫Siri给章傲天发消息,问他在不在宜江。


    这个名字让闻毓青笑了下。


    “真的叫章傲天吗?”


    “绰号。”


    抵达目的地,闻毓青下车迈了两步脚,猛然想起她的珐琅锅,回头敲了下车窗。


    车窗降下,她弯下头说,“我拿下锅。”


    “你拿完相机去哪儿?”陆曦泽趴在窗边问。


    闻毓青回:“学校。”


    “你进去一趟用不了多久,反正也没什么事,我在这儿等你。”他笑了笑,“送佛送到西。”


    “不——”


    “不麻烦。”陆曦泽都能猜到她要说什么了,“什么都怕麻烦别人,你怎么和人交朋友的?”


    闻毓青刚要张口说话,他又说:“你觉得咱两不熟是吧?”


    她不说话,默认了。


    陆曦泽一乐,果然被他猜中。


    “你帮过我,我也帮你,一来二回不就熟了?”他叹口气,催促着,“赶紧的,这块儿停久要贴罚单。”


    都说到这份上了,闻毓青再说不用的话,就是真的很不给面子了。


    她莫名浅笑了一下,短促到转瞬即逝,因为想起那天邓灿霖随口一提的话。他说陆曦泽从小就仗义热心,有骑士病。闻毓青想,他小时候大概就是那种,硬要扶老奶奶过马路的小孩吧。


    她攥着帆布包带,点了下头,“好,我会快点出来的。”


    卖家比她说的一小时提前了二十分钟到,早就坐在店里。


    是一个学摄影的女生,她最近换了新设备,钱包大出血,所以才把闲置的几台旧相机卖出去回点血。相机保护得很好,虽然有使用痕迹,但没有很明显的外表破损。卖家说它没坏过没修过,还很健康。


    闻毓青开机试用了一下,各个功能都可以使用,镜头没毛病,快门数也看了,在购买年限的合理使用范围内。


    一通验机操作下来后,钱货两讫。


    道别时,女生喊住她,拿着取餐码去前台,要了个袋子装进去,递给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给你点的那杯我喝了。”


    闻毓青都忘了这杯奶茶,也笑了笑,“谢谢。”


    出店左转,余光瞥见隔壁店铺的门面,她脚步一顿。


    是上次吃到的那家可颂店。


    她吞吞口水,探身走近烘焙柜前,“你好,我要买一盒可颂。”


    ...


    坐回车里,闻毓青把奶茶袋子伸到陆曦泽面前。


    “你喝吗?”


    陆曦泽撇了眼,“不喝。”


    她点头,拆开吸管包装纸,自己喝掉。


    车停在一个陌生地点时,闻毓青以为他临时要去办点事,结果听见陆曦泽说:“下车。”


    “啊?”


    她还咬着吸管,猝不及防,满脸疑惑望着他。


    “我不懂相机,”他解开安全带,“找个行家帮你看看。”


    闻毓青低声嘟囔着,“怎么又自作主张了...”


    “你说什么?”


    已经下车的男生,回过头,探身进来,眉头因此刻的疑问,而微微攒聚起丘壑。


    “...没什么。”


    闻毓青下车,跟他进了一栋商住两用的公寓楼里。


    所谓的行家,就是路上他联系的章傲天,一见到陆曦泽就熟稔地喊他,“王哥。”


    闻毓青疑惑地抬了下眼。


    “这我朋友。”陆曦泽向他介绍。


    这个章傲天穿着居家服,斯斯文文的模样,向闻毓青问好,“你好,我是王哥的发小,章垅傲,土字旁加个龙。”


    陆曦泽立刻补刀:“章龙傲天,简称章傲天。”


    闻毓青忍住不笑,“你好。”


    章垅傲用胳膊肘击报复了一下损友,悠悠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


    “她买了台二手机,”陆曦泽说:“帮忙看看有没问题。”


    章垅傲朝他伸手。


    陆曦泽别过脸看闻毓青,她拉开帆布袋口,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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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面拿出相机递过去。


    “你这屏幕怎么裂了?”陆曦泽指着里头那个口袋云台相机。


    她垂眼看过去,可旋转触屏上面,崩裂出一大片白色的蛛网。


    提起这事,闻毓青脸上闪过心痛的神情,她瘪嘴,叹了口气,猜测地说道:“可能...是被别人的书包压坏了。”


    “可能?”陆曦泽反问。


    “我不太确定。”


    发现裂纹的那天,是考研第二天。


    最后一科结束,她从考场出来。原本靠墙竖放的包不知被谁的书包垫在底下,她一把提起,重量将她往下一拽,书包重得跟炸/药包似的。


    晚上回宿舍整理东西,从包里拿出口袋相机,看到触摸屏的斑驳裂纹的瞬间,闻毓青也要裂了,懊恼自己偷懒没放收纳盒里。幸好考完了,没影响应试心情。


    她脑中自然而然地联系到,那个如同塞了几十斤巨石的书包。


    到底是不是它的锅呢?她到现在都不能完全确定,


    或许曾几何时,在她没留意到的时刻,发生了其他不动声色的事故呢?


    “能修吗?”陆曦泽问。


    闻毓青回:“我这两天打算——”


    “问他呢。”陆曦泽打断她,朝身侧的男生努了努下巴。


    这点小毛病,不算事,章垅傲自信道:“当然。”


    闻毓青久久没反应,陆曦泽在她眼前扣了个响指,“给他啊。”


    她抿唇,迟疑地递过去,“...麻烦了。”


    章垅傲先修屏幕,拿着口袋相机去书房,崭新的工具箱放置于桌上,他没碰,反而随手捞起散落桌面的一只小尖锥,在碎花的屏幕上轻砸了一下。


    裂纹四散,闻毓青心惊肉跳。


    “他在干嘛?”


    还嫌屏幕花得不够彻底吗?


    陆曦泽莞尔,“他这人有怪癖,喜欢砸裂屏幕的感觉。”


    她眉头揪着,小声问陆曦泽:“你朋友给我修坏了怎么办?”


    “在他手里拆坏的相机至少这个数,”他手指比划着,“不差你这台,权当让他练练手。”


    闻毓青眼睛微微睁大,想抬高音量却只能压着嗓子——


    “喂!我不当小白鼠!”


    他笑了下,“开玩笑。”


    闻毓青好商好量,同他温声道,“要不算了吧,我去找个数码店找人看看。”


    “怕什么,真有万一,大不了让他赔你。”


    “......”


    这个小相机她从大一用到现在,舍不得它寿终正寝,“我只想修好它。”


    陆曦泽正经解释,“他拆装数码设备十几年了,数码店的人都不一定有他的经验和技术。这点小毛病,难不住他,”他大言不惭道:“你让我上,我也能修。”


    不到十分钟,屏幕就换好了。


    章垅傲又替她检查了一下二手相机,确认了这不是台翻新机,也没被拆修过。


    闻毓青放下心来,朝他道谢,又问:“换屏幕多少钱啊?”


    章垅傲一滞,似笑非笑地睨了眼陆曦泽,推了推眼镜,“记他账上。”


    “不不不,我自己付。”


    眼看着女生要和他掰扯下去,陆曦泽及时出声:“别理他,走了。”


    说完,就往外走,边走边挥手.


    “傲天再见。”


    “......”章垅傲回击:“慢走不送老王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