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栀意觉得今晚这件事情,她应该要和对方说一声“谢谢”。
可自从她上车之后,谢聿舟一直目视前方,连个正眼都没给她。
封闭的车厢内,气氛诡异的安静,压抑而沉闷,乔栀意也就把那句道谢卡在喉咙里。
黑色劳斯莱斯幻影疾驰在马路上,凌厉低矮的车身如同暗夜精灵。
路边树木萧条,一片枯黄的树叶落到车前玻璃上,又很快被风吹走。
乔栀意稍稍偏头,目光落到对方脸颊上的乌青和嘴角的血丝。
她抿了抿唇,对驾驶座的司机说:“麻烦前面药店停一下。”
“好。”司机也注意到自家老板脸上挂了彩,却没敢多说什么。
她说出这句话,身旁的男人终于偏头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的语气:
“你受伤了?”
瞬间的对视,乔栀意即刻收回视线,目视前方,“没有。”
司机将车辆停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药店,乔栀意下车买了生理盐水、医用棉签和消肿化瘀的药膏。
她上车,把药递到他面前,“回去涂点药吧?”
谢聿舟淡淡瞥了她一眼,似乎是没有想到药是给他的。
他语气闲散又欠揍,傲慢的不可一世,“不会。”
一时之间,乔栀意分不清他这样自小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是真的不会,还是在拒绝她的好意。
他今晚帮了她,所以乔栀意并不在意他此刻恶劣的态度。
她没有觉得因为自己前女友的特殊身份,谢聿舟才出手帮她,今晚就算是换做任何一个被骚扰的女生,按照谢聿舟的性格,大概都会出手相助。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今晚刚好遇到了他。
乔栀意想了想,还是道了声谢。
如她所料,对方并没有客气地说出不用谢。
乔栀意看着他落拓侧脸的挂彩,觉得伤的也不轻,继续好脾气地说,“要不然我帮你涂吧?”
她说出这话,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出乎意料,谢聿舟竟然没有拒绝。
他虽然冷着脸没说话,但不疾不徐地侧过身,坐得离她近了点,用行动表示默许。
果然,这位大少爷就是个爱被人伺候的命。
司机识时务地把车停在路边。
乔栀意看着对方高高抬起的下颔,似乎是不愿多看她一眼。她好脾气地提醒,“你、头能不能低下来一点?”
他没理她。
只是默默地把头低下来。
月光洋洋洒洒,照进车窗,给眼前深邃立体的浓颜五官镀上几分矜冷。
乔栀意拿出一根医用棉签,蘸取生理盐水,视线定格到他平直的唇角,不敢偏移半分,抬手轻轻擦掉血丝。
淡淡的香水味,混着尾调清甜的初恋酒香,在狭小逼仄的方寸之地升温发酵,好闻又让人感到安心。
谢聿舟垂着眼,视线似有若无落到眼前女孩的脸上。
她纤长的眼睫蝶翼似的轻扇,呼吸轻的像羽毛,手上动作温柔又细致,尽是小心翼翼。
他不知有多庆幸,还好今晚自己跟上去了。
因为是晚上,光线不好,隔着远了不好看清楚伤口,乔栀意不知不觉间就坐的更近了些。
直到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乔栀意才意识到两人坐得太近了。
或许是车内空调温度开得太高,她有些脸热,心跳也莫名地加速撞着胸膛。
乔栀意稍稍后退,换了根医用棉签,蘸取消肿的药膏,往谢聿舟的脸上轻轻涂抹。
“还是那么爱多管闲事。”
谢聿舟忽然这样来了一句。
他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却惹得乔栀意握着棉签的手顿住,下意识抬眼看他。
谢聿舟说她多管闲事,就说明他知道今晚她被人缠上的原因是因为帮人出头。
她也不知道今晚在酒吧,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注意到她的。
他话语中的“还是”两个字,就很微妙。
乔栀意忽然就想到毕业旅行的那晚,谢聿舟也是因为她多管闲事和人打了架,她回民宿帮他上药,然后两人发生了第一次。
后来她窝在他的怀里,好奇问他,“谢聿舟,你怎么一点都不怪我?也不问我和那人是什么关系?”
谢聿舟似笑非笑地,语气还有些骄傲:“我女朋友是路见不平一声吼的大英雄,我还能怪她?”
须臾,谢聿舟又摸了摸她的头发,收起一贯闲散慵懒的模样。
“不过——”
“不过什么呀?”
谢聿舟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只要我在,你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但是我不在的话,你不能那么冲动,首先要保护好自己,知道么?”
乔栀意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将脑海中过去的那些旖旎画面和暖心话语收回去。
她有些庆幸,还好谢聿舟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些什么,不然又不知道该怎么嘲讽她了。
视线交汇良久,脸颊被空调的热气吹得越来越滚烫。
乔栀意终于反应过来,他说出这句话就意味着,刚刚他也是想到了毕业旅行的那晚。
谢聿舟这么直白露骨地说出那句话,像是在斥责,他以前从不会这样斥责她。
又像是满不在意地放下了过去,从容谈之,她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沉默片刻,她顿住的手才继续涂着药,看似平静冷漠地说,“你不也一样。”
涂好药,谢聿舟偏过头去,又恢复了往日不可一世的桀骜骄矜模样,“这么大晚上你一个人来酒吧晃什么?”
乔栀意耐心解释:“和朋友约好了一起来的,他临时有事。”
谢聿舟语气很差,“你这朋友真是一点不靠谱。”
乔栀意抿了抿唇,实话实说,“嗯,他工作比较忙。”
“乔小姐,”谢聿舟轻嗤一声,似乎是觉得好笑,“什么样的朋友值得你都这样了还为他说话?”
乔栀意觉得自己只是实话实说罢了,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了他口中的为别人说话了。
他一字一顿,语气戏谑又嘲讽。两人重逢以来,他就很少有和她好好说话的时候。
她尝试着因为他的善举,把所有带有情绪的话语都咽下去,可她失败了。
或许是因为他对她从前和现在天差地别的态度,或许是因为今晚她本身也受到了惊吓情绪不好,又或许是因为酒精让情绪受控,乔栀意终是冷着脸回他一句:
“和你没有关系。”
她这句话之后,空气就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一直到下车,两人都没再多说一句话。
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乔栀意没想到家里竟然还有人没睡。
乔奕繁一个人窝在客厅沙发上打游戏,没开灯,手机屏幕星点的白光照亮他的侧脸。
乔栀意正要上楼,他忽然语气很差地来了一句,“你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乔栀意站在台阶上,偏头看他,觉得有些好笑。
她上高中的时候,乔奕繁正在他的叛逆期,整天不好好学习,喜欢惹事。
他那时太小,乔鸿锦和钟清芸又总是很忙,她也就勉强尽过一些姐姐的责任。
当初的小男孩如今已然成年了,竟然开始管起她来了。
“我二十几岁的成年人还用不着跟你一个十几岁的小孩汇报。先管好你自己吧,打游戏能打到现在。”
丢下这句话,乔栀意就匆匆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满身的酒气和疲惫,乔栀意首先进浴室冲了个澡。
刚躺上床,手机消息声响了一下。
X:【视频发我。】
这是两人加上微信后说的第一句话。
那天谢聿舟送她从蒋老师家回来后,她给他发了车费,他却一直没收。
乔栀意还特意在系统自动退还前发了【车费】两个字提醒他。谢聿舟仍旧没收,也没回她。
大概是工作太忙了,直接忽略了她的消息。
对方的头像是月光下一片漆黑的海水,看着深沉又安静,与她高中时候对他恣意张扬的印象完全不同。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好友列表里,一直到今晚。
乔栀意打字回他:【什么视频?】
X:【你今晚拍的。】
X:【那个畜生。】
乔栀意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她在酒吧拍的那个林哥为难女服务员的视频。
原来那个时候他就看到她了。
她把视频发过去,问他:【怎么了?】
谢聿舟没回她。
第二天一大早,乔栀意是被沈闻彬的电话吵醒的。
“你现在在家吗?”
乔栀意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头发,“嗯,在家。”
“那就好,你没事就好。我马上去找你。”电话那头长舒了一口气。
乔栀意听出一些不对劲,“怎么了?怎么这么说?”
沈闻彬:“我看到wilens酒吧的新闻了,想到昨晚你在那里,怕你出事。”
乔栀意:“什么新闻?”
沈闻彬转发热搜消息给她,感叹道:“就这个。也不算什么大事,不知道怎么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了。”
乔栀意点开消息看了下。
一条热搜挂在网页最前排,后面赫然跟着个“爆”字。
【据悉,林氏地产大少爷林永业,昨日于wilens酒吧醉酒后性/骚扰服务员,殴打酒吧老板,损坏酒吧财物,相关证据已由路人提交警方,现林永业已被市公安拘留。】
几百万的点赞评论转发,其中不乏一线流量明星,凌远传媒的艺人最多。
更有流量大博主盘点林永业犯过的各种恶劣行径,醉驾、嫖.娼,深夜和有夫之妇出入酒店、殴打摆摊老人……
以前这些消息也有过风吹草动,但很快就被压了下来,如今却一下被做成盘点合集,引起了全网的公愤。
这条热搜后面紧跟着一条相关热搜:【林氏地产股价大崩盘,单日猛跌87%】
这下乔栀意才明白,昨天谢聿舟要她拍的那个视频是要做什么了。
他这办事效率实在是很可以。
沈闻彬过来的时候,乔栀意正在吃早饭。
他坐到她的对面,从口袋里面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红丝绒首饰盒,放到白瓷桌面上。打开,里面是一条极其奢侈漂亮的蓝宝石手链。
沈闻彬语气郑重,“栀意,这是给你的,作为赔罪。昨晚我失约了,十分抱歉。”
乔栀意眼睫轻颤了下,一时之间还不太适应对方从“乔小姐”到“栀意”的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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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她摆摆手,“不用,我都说了没事。”
她没有认为自己重要到可以让对方放下紧急工作来赴约的地步,两人还不算太熟悉,她也永远不会对他有这样的期待。
沈闻彬坚持:“你要是不收下的话,我会以为你心里其实是在怪我。我前女友就总这样,心里明明生气嘴上却总是不说,让我总是一头雾水。”
“我可能不太会哄女人,但我会努力学习。”
乔栀意听出来他语气中的无奈和真诚,耐心解释,“我是真的没有生气。”
“你要是真觉得抱歉,就和我多说说生意上的事情吧。”
这些天她大概看了下工作室的选址,准备好了核心注册文件。
她这些年的积蓄并不算太多,启动注册、租场地、买设备都够用,但还要有个对接的实体店就完全不够用了。
沈闻彬听着乔栀意的商业规划,赞成地点了点头,“实体店可以强化品牌具象化认知,促进体验式成交和定制转换。就是开销会更大,你这种情况最好是要拉投资。”
乔栀意嗯了声,“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把构思好的用来拉投资的商业计划书内容大致和沈闻彬说了下,沈闻彬针对盈利模式和市场分析两块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见,夸赞道,“一些小细节修改一下就行,整体很棒。”
“乔董知道你要创业的事情吗?”
乔栀意摇头,“不知道,没必要告诉他。我的工作室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沈闻彬知道,她说出这话就意味着,她不会依靠乔鸿锦拉投资,“那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有想法。”乔栀意干脆地拒绝。
她还不想和沈闻彬有太大的利益牵扯,不想欠他难还的人情。
沈闻彬能感觉到对方总是刻意和他保持距离,也尽量尊重她自己的想法。他勉强笑笑:“行吧,那需要我的时候让我知道。”
吃过早饭,两人陪乔奶奶一起在附近的公园逛了会儿,晒晒暖和的太阳。
中午沈闻彬开车带两人去外面的中餐厅吃午饭。下午,乔栀意就和沈闻彬去医院看他爷爷。
乔栀意每次去医院都会给沈爷爷念故事、聊天,沈老爷子和乔爷爷有差不多的兴趣爱好,都喜欢看电视、打麻将、钓鱼、爬山,都喜欢谈论国家大事,乔栀意和他有很多共同话题。
几次相处下来,老人家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姑娘。
等乔栀意离开,乔老爷子偷偷问沈闻彬,“和小姑娘发展到什么程度了?什么时候娶回家当我孙媳妇?”
“八字还没一撇呢,人家小姑娘好像没有什么和我进一步发展的想法。”沈闻彬玩笑说,“我看她对爷爷你比对我话都多。”
沈老爷子直摇头:“那你这不太行啊,得加把劲儿。感情这事儿,男人就得多主动一点。”
沈闻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沈老爷子:“有几成把握?”
沈闻彬:“九成。”
沈老爷子有些不信:“这么自信?”
“那当然,别小看你孙子。”
钟清芸和沈闻彬说过,乔栀意最在意的就是乔奶奶。
所以他知道,他需要再多放些心思在乔奶奶的身上。
-
将商业计划书修改完善好之后,乔栀意就开始寻找投资人了。明瑶给她引荐了几个熟人,但对方最近都没档期。
最后终于有个她投的垂直的线上渠道投资人要求和她面谈。
乔栀意在网上将对方的背景资料大概了解清楚,确定对方身份真实可信后,就带着商业计划书如期来到对方公司。
她没想到会在办公大楼的电梯入口处撞见路昭。
路昭问她,“栀意?你怎么在这呢?”
“准备创业了,来这边谈谈投资的事情。”乔栀意莞尔。
“哦,巧了么不是,我刚刚从孙明铮办公室出来。”
“是挺巧。”
叮一声,电梯门开,乔栀意和路昭告别,“那我就先上去了,有机会再聊。”
“行,你去吧,拜拜。”
乔栀意刚乘上电梯,路昭就立刻拨通了谢聿舟的电话。
凌远传媒总裁办。
陈秘书过来汇报工作,“谢总,刚刚林氏地产董事长亲自打来电话,说想邀请您共进午餐。”
谢聿舟怎么会不知道对方的意图,无非是想和他谈一谈林永业那条热搜的事情。
他慵懒坐在办公椅上,继续看合同签字,眼皮都没抬一下,漫不经心道,“那老家伙要是再打来,你就跟他说,等他把那畜牲儿子教好再来和我谈。”
畜牲两个字咬得很重,给陈秘书惊了一下:“······好。”
陈秘书刚走出办公室,他的私人电话又响起。
那头响起路昭故弄玄虚的声音,“你猜猜我今天碰到谁了?”
“管你呢,”谢聿舟冷笑一声,“你碰到玉皇大帝也和老子没关系。”
路昭啧一声,语调欠欠的,“算了,那你初恋白月光在哪里肯定也和你没关系了。谢哥哥肯定不会关心的。”
“······”
手中的钢笔笔尖在白纸上印出一个黑点。
谢聿舟将钢笔在手里转了个圈,身体随意往后一靠。
“她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