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五。
明天既是周末,也是金秋小长假的第一天。
心理作用,只要是放假,就算不能出去玩,也会觉得心情不错。
接姜小颜回家。
虽然她依旧是一副人机感很强的憨憨表情,但从她骑在车上时,不自觉晃荡的小腿,以及上楼时轻盈的步伐看出,她心情很不错。
如果再凑近一点,就能隐约听到她在哼着某部恐怖片的经典配乐。
回到家。
换好鞋之后,姜小颜像往常一样,抱着头盔回房间。
她个子比较小,每次抱着这种体积较大的物体,都会给人一种可爱又好笑的感觉。
不过也就看的人觉得好玩,她身为家里掌管头盔的重要成员,她很重视这项职务,表情总是很认真。
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认真,别人不知道会怎么看,反正蒋利是觉得更好笑了。
不过今天蒋利没怎么观察她。
回来的路上,蒋利一直都在想事情。
去厨房做饭,他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还在想王思妤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反应。
蒋利一直都是个洞察力很敏锐的人。
无论是在搏击比赛中观察对手,判断对手攻击形式并进行反击,还是在摄影时观察构图,结合光影找到最佳角度,他都很擅长。
只要稍微有点蛛丝马迹,他就能推断出很多东西。
如果有侦探这一职业存在,应该会很适合他。
姜小颜每次说周末要去找王晓婷玩的时候,蒋利其实都注意到了她神态和动作不自然。
只不过当时没多想,觉得她只是想出去玩,但又担心这样的行为会让自己不开心,心里矛盾,所以才遮遮掩掩。
现在想想。
就算王晓婷那边再好玩,也不至于每周都按时去,就像是……打卡上班一样。
蒋利收回思绪,目光平静。
翻炒锅里的菜,身后传来姜小颜的声音。
“需要我帮忙吗?”
“帮我拿个盘子,菜出锅就准备吃饭了。”
“好。”
姜小颜动作麻利,拉开碗橱,拿出盘子摆到厨台上。
蒋利端着锅,用锅铲将菜装盘。
很日常的一幕。
窗外光线弱下来,屋内亮起了灯。
两人在客厅吃饭。
两盘菜,一盘木耳胡萝卜炒肉,一盘清炒生菜。
蒋利先动筷,姜小颜才跟着动筷。
这是两人之间定下的规矩。
既是游戏,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姜小颜埋头吃饭,没注意到对面的蒋利在看她。
她吃什么东西都吃得很香。
蒋利目前还没发现什么她什么忌口的食物。
别说食物了。
之前喂她吃黏黏糊糊的东西,都还没来得及让她吐出来,她就先一步咽下去了。
蒋利一直都觉得不太好,有点过意不去,只试过一次就再也没试了。
望着姜小颜端着碗扒拉饭。
可能是放假的缘故,心情比较好,她吃得特别香。
之前蒋利或许会这么觉得,但现在,他看出了别的含义。
收回视线,蒋利夹了些生菜,继续吃饭。
晚饭结束后。
蒋利在厨房洗碗。
高考生的特权加持下,姜小颜基本不用做家务,即便她想做,蒋利也不会让她做太多。
周末也不用额外上课,蒋利也没布置什么作业,一下子闲下来,姜小颜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想着明天就能去赚钱了,她坐在沙发上傻乐。
不行,难得有时间,还是去练会儿小提琴。
这样想着,姜小颜起身回屋。
练了半个小时左右的小提琴。
哆哆哆。
门被敲响了。
外面传来蒋利的声音,“你出来,我问你点事情。”
“好。”姜小颜应答一声,然后很宝贝地把小提琴收好。
周一到周五,只要蒋利老师的晚课结束后,就是自由活动时间,一般是在九点钟左右。
只要是自由活动时间,蒋利就很少会主动去打扰她。
到了周末,理论上全天都是自由时间,但只有在晚饭后的一两个小时里,蒋利才会像平时那样,完全放任她自行安排时间。
也不知道要问什么事情,要挑这个时候。
离开房间前,姜小颜还在心里反思了一下,自己最近有没有犯什么错。
想来想去,也不太可能。
只要犯了错,在没有外人的前提下,蒋利会立刻执行惩罚,不可能拖着。
也不可能用刚才那种“你出来,我问你点事情”的语气和她说话。
姜小颜怀揣着疑问,把小提琴盒子放好,从房间里出来。
蒋利让她过来,拍拍旁边,示意她坐。
姜小颜按照他的指示行动。
坐下的时候,腰都挺得笔直。
对比之下,蒋利的坐姿就比较随意了。
他靠着沙发背,看着电视,也没看她。
姜小颜看着他,问:“你要问我什么事情?”
“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蒋利说着话,看向她。
闻言,姜小颜下意识避开视线,“明天我去找姐姐玩。”
“对。”蒋利笑了笑,“我都忘了,之前你说过。”
听到他这么说,姜小颜松了口气,还以为暴露了。
蒋利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电视,“那明天就是我一个人在家了。”他随口说一句。
姜小颜立刻回道:“我明天会早点回来的,我在外面玩的时候也会想你。”
蒋利“恩”了一声,冷不防地捎上一句,“你们几点下班?”
“下午六点半。”本能的,姜小颜随口而出。
说完的瞬间,她才反应过来。
整个人呆愣住。
睁大眼,抿起嘴。
当场宕机了。
蒋利依旧看着电视,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客厅里,除了电视里播放着枪战电影,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
蒋利拿起遥控,关了电视。
“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他视线看过去,语气平平地问。
目光接触的瞬间,姜小颜低下视线。
小手不自觉地揪着沙发巾,脑子一片空白。
沉默了有一段时间。
她才从发紧的喉咙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蒋利语气不变,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他只是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瞒着我的?”
姜小颜看着自己的大腿,不敢看他。
“已经……去好几个星期了。”
蒋利:“是在我参加实践项目之前,还是之后?”
姜小颜:“我…没记时间。”她真不记得了。
蒋利:“每次你说去找王晓婷玩,都是去做兼职吗?”
“恩。”
明明蒋利的语气一点没变,姜小颜却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也蔫蔫的。
“你知道你现在很像鸵鸟吗?”蒋利说着,让她把头抬起来。
姜小颜照做。
“看着我。”蒋利说道。
姜小颜对上他的眼神。
看不出喜怒,让她心里很没有底。
下意识的,她又说了句“对不起。”
蒋利没理会她的道歉,而是继续问她:“我再确认一遍,你是在王晓婷店里做兼职对吧?”
“对。”
“你还有没有其他事瞒着我?”
“没有,就这一件。”
注视她的眼睛,蒋利在分辨她有没有撒谎。
看了一会儿,蒋利才收起锐利的视线,继续问:“你在店里都做了些什么?”
只是简单问了一句。
姜小颜就事无巨细地,把自己在店里负责的工作内容全交代了。
她主要负责打扫主营业区的宠物笼子。
有时候也会接待客人,介绍宠物和宠物用品。
最近她还学会了给小猫小狗洗澡,只要体型不大,她都可以独自完成。
其实店里大家的工作内容都没有固定得很死,除了医疗和驱虫这些比较专业的内容由王晓婷负责外,其他的工作,大家基本都是交替着做,只要自己负责的区域没什么事都会互相帮忙。
店里就三个人,谁都没有闲着的时候。
听她说完。
“那你负责的事情还挺多的。”蒋利这样评价一句,随后询问,“你说店里有三个人,王思妤也在店里做兼职,对吧?”
姜小颜诧异,“你怎么知道?”
蒋利没回答,重新看向她。
相视片刻。
他问:“我平时给你的零花钱是不是太少了?”
没有阴阳怪气的意思,只是单纯的询问。
姜小颜却有点慌了,连连说不是。
蒋利除了承担她日常的一切开支外,每个月都还会给她几百块的零花钱。
姜小颜不要,蒋利坚持给她,说是一个人如果完全没有经济能力,会对物质提供者产生不健康的依赖情绪,这也是最常见的PUA开端,虽然她现在还没办法赚钱,但每个月管理自己的零花钱,并计划支出,这可以是学习的一部分。
说是这么说,姜小颜却一句都没听进去,蒋利给她的钱,她一分都没动过,全存着,想着如果家里有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她就把钱拿出来,缓解家庭的经济压力。
她都不需要零花钱,自然也不存在零花钱不够的情况。
现在被蒋利这样问,她心里莫名很难受。
“你每个月给我的钱已经很多了。”姜小颜再次这样说道。
蒋利:“那为什么还要去兼职?你现在学习这么紧张,不会觉得很累吗?”
姜小颜听不出他的语气变化,也分辨不出他有没有生气。
面对询问,她抿抿唇,低下视线。
“我就是想稍微赚一点钱。”她实话实说,“学习的话,我感觉还好,压力不算很大,而且我只是周末去两天,从早上到下午,晚上还是照常休息,也没有觉得很累……”
姜小颜说话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什么,惹蒋利不开心。
听她说完。
蒋利叹了口气。
见他这个样子,姜小颜瞬间坐不住了。
她赶紧从沙发上离开,跪在蒋利脚边,对他仰着脑袋,连连认错: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你别叹气,你可以罚我,怎么罚我都认。”
她非常着急,眼里都有小珍珠打转了。
挨骂挨打她都不怕。
甚至可以这么说,就算蒋利要把她打死,她都没什么怨恨,她就是怕蒋利对自己失望。
见她急成这样,蒋利让她起来。
姜小颜摇头,不肯起。
“你罚我吧。”她不断地恳求。
劝说两次无果之后,蒋利才变换语气,稍微严厉地对她说:“什么时候罚,该怎么罚,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说完,他顿了一下,一字一句道:“我最后好好和你说一遍,起来。”
说完。
姜小颜哽咽着起来。
还是命令管用。
蒋利把她拉到身边坐下,拿了张纸给她擦眼泪。
“自己说说,错哪了?”
见她担惊受怕成这个样子,蒋利说话都不敢太大声。
姜小颜看着他,任由他替自己擦眼泪。
情绪还没消散,她哽咽着回答:“我错在不该去做兼职,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去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听她说完。
蒋利没急着回答。
等把她的眼泪擦干净,情绪也安抚得差不多了之后,蒋利才问:“好些了吗?”
姜小颜抽抽鼻子,“好些了。”
“好些了,那就先跪着吧。”蒋利用目光点点脚边。
姜小颜眨巴眨巴眼,没反应过来。
刚哭过的表情,比平时更呆。
“没听到吗?”
见她迟迟没反应,蒋利问一句。
“听…听到了。”
姜小颜回过神,离开沙发,跪好。
之后蒋利就拿起手机,自己翻看。
具体罚跪多久姜小颜也不知道,蒋利总能在她快承受不住的时候叫停,让她起来。
起身的时候,蒋利还扶了她一下。
重新坐回沙发上。
蒋利问她:“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罚你?”
“……因为我去做兼职。”姜小颜回答得很没自信。
刚才就是因为这个回答,才被罚跪了。
但她也不知道要回答什么,即便知道答案是错的,她也只能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
“不是。”
蒋利淡淡说一句,用手替她揉揉膝盖。
在姜小颜不解的表情中,蒋利慢慢解释道:“我罚你,是因为你一点都不了解我,这让我有点不开心。”
姜小颜表情更加疑惑了。
她不认同蒋利的这个说法。
她知道蒋利的作息时间,知道蒋利的性格,知道蒋利的各种生活习惯,比起了解自己,她更了解蒋利。
在她的世界里,蒋利是最重要的组成部分,没有之一,比生命还要重要。
她不可能不了解蒋利。
此时此刻,蒋利的话语有些冒犯到她了。
正当她要反驳的时候,蒋利继续道:“你瞒着我偷偷去做兼职,你为什么觉得我会不让你去?”
话题好像和了不了解没什么关系。
姜小颜愣了一下,随后如实回答:“因为你之前说过……”
没等她说完,蒋利就接过话:“我说过让你专心学习,赚钱的事等高考结束后再考虑,对吗?”
“…对。”姜小颜看不出蒋利的情绪变化,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答。
如果现在蒋利在生气,那么她这样的回答就是在顶嘴。
好在蒋利没有生气。
他语速没什么变化,像平时聊天一样,“所以你就觉得我会像个独裁者一样,剥夺你做兼职的权利?”
姜小颜眨眨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心里是这样想的吗?”蒋利问她。
姜小颜:“可是你说过让我专心学习……”
“这又不冲突。”蒋利越看她就越觉得她憨,“你愿意去做兼职,这是好事,只要兼职选择得当,既可以培养工作能力,又可以积累社会关系,对你的发展有利,我有什么理由阻止你?”
安静片刻。
“所以,你不反对我做兼职?”姜小颜不太确定他是不是这个意思。
蒋利:“我让你专心学习,先别考虑赚钱的事,主要是担心这些事会占用你的学习精力,只要你的学习进度能跟上,也不会觉得太累,想去做兼职,我当然同意。”
姜小颜越来越搞不明白了,她弱弱地问一句:“那刚才为什么还要罚我?”
蒋利:“因为你一点都不了解我,潜意识里觉得我独裁霸道,不会尊重你的想法,只会一意孤行,所以才瞒着我偷偷去做兼职,这让我不太高兴。”
姜小颜嘟囔,“…我才没有那么想。”
蒋利笑了笑,没说什么。
她认知跟不上,很多事情和她说了她也想不明白。
就像是很多人会觉得,总裁不准心爱的女人工作是一种很宠溺的表现一样。
这些人没注意到,在这样的宠溺之下,是男方自以为是地对女方好,而女方提出的一切想法,都会被以宠溺为掩,完全忽视,看似甜蜜,实则女方从来都不被尊重。
当然了,什么都不用做就有很多钱,这谁不喜欢,想想都觉得很爽,活得这么快乐,还需要什么尊重?再说了,这有什么不尊重的?我巴不得有人对我这样。
基本所有人在看到这样的作品后,都会有类似的想法,觉得女主身在福中不知福。
所以说,再怎么写实的影视或者文字作品,都没办法还原真实的生活。
一个人,只有在重视你的时候,才会在你提出想法时,认真和你讨论,并交换自己的观点。
一味的同意,与一味的禁止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嘴上说着“好好好,是是是,都随你”结果看都不看你一眼,一次两次还好,相处久了,重不重视,在不在乎,一目了然。
海明威创作的一篇短篇,《雨中的猫》,里面就比较形象地描述了这种感觉,看似甜蜜,实则很糟糕。
蒋利一直都很尊重姜小颜,然而在姜小颜的潜意识里,她却觉得蒋利是独断的,这才是蒋利不开心的源头。
现在的姜小颜不懂这些,蒋利也不需要解释清楚。
只需要让她知道自己很重视她的想法就行。
有想法就提出来,不能因为觉得会被一票否决,就偷偷进行。
这样很不好。
“去做兼职没什么错,错就错在你私自觉得我不会认真看待你的想法。”
蒋利这样总结一句。
姜小颜不太理解。
“听清楚了吗?”知道她听不明白,蒋利也只是问她听没听清楚。
“听清楚了。”姜小颜回答。
但她更关心的是……
“明天我可以去做兼职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
这倒是一下子就听懂了。
姜小颜露出欣喜的表情,肢体不是很协调地雀跃了一下。。
见她笑了,蒋利也跟着笑了笑。
一脸憨相。
真不知道去做兼职有什么好开心的。
知道她想补贴家用贡献一份力,但也不至于这么着急吧?
有时候真搞不懂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