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忽然，床上的人动了。
“痛……”
慕鸢皱着眉，眼皮没睁开，嘴里含含糊糊地喊，带着哭腔。
“舅舅……舅舅，你在哪里……”
厉凛猛地抬起头。
他靠在床边椅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这会儿听见动静，整个人瞬间清醒。
“薇薇……快走……走……”
她开始不安分地乱动，额上沁出汗珠，脸烧得发红。
厉凛站起来，伸手按住她肩膀，不让她乱动牵扯伤口。
“鸢鸢。”
她没醒，继续呓语，“痛……好痛……”
应该是麻药过了，她才感觉到痛。
厉凛的手心贴上她额头，烫。
他赶紧起身，叫了医生。
医生赶来，体温计一量：38.9。
“体温上升，是伤口局部炎症反应引发的发热。”医生说，“创伤性疼痛触发了机体应激反应，当前镇痛效果减弱，导致神经痛觉敏化，体温跟着上来了。”
医生利落地抽了支针水，推进留置针管里。
“先控制疼痛，配合退热药。如果凌晨体温还不降，再做进一步处理。”
然后又留下了两颗白色小药片。
厉凛接过，倒了半杯温水，坐到床边。
“鸢鸢。”
她眼皮颤了颤，没反应。
厉凛拧眉，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醒一下。”
“……嗯。”她微微动了下，没有完全清醒。
厉凛把药片送到她嘴边。
“吃药。”
她费力张嘴，药片放进去了，他喂了她一口水，然后“哗”一下，全吐了出来。
药片滚到被子上，水渍打湿了一片。
厉凛沉默了两秒。
他又重新拿了两颗药进来，这回，他放进自己口中含住，俯身，捏开她下颌，喝了口水，缓缓渡了过去。
等他直起腰，她已经把药咽下去了。
他随手撕开一片酒精棉，轻轻擦着她的掌心，轻轻地拭着。
他抬手，掌心贴上她额头，轻轻压着，等体温一点点落下去。
次日，清晨，慕鸢被尿憋醒了。
她微微动了动，才发现不对劲。
后腰抵着软乎乎的枕头，往前一看，眼前是一片宽阔的胸膛，一只手从后面环着她腰，把她稳稳固定在侧卧的位置。
她愣了一下，她竟睡在厉凛的怀里？
厉凛还没醒，她就认真地看他。
睫毛很长，落在眼皮下投出一截浅影，五官端正，下颌线利落，睡着的时候没有那么凶，表情安静，觉得……非常好看。
慕鸢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才想起，昨晚，她中了枪，然后她做了手术，后来睡着了。
中间发生了什么？
她低头瞟了一眼右肩，包扎好的。
难道他，照顾了自己一晚？
她轻轻动了动，想换个姿势。
一阵痛从右肩蔓延开来，凶猛又发麻，直接让她倒吸了口冷气。
“别乱动。”头顶嗓音低沉，带着刚醒的哑意。
慕鸢抬起头，对上厉凛刚睁开的眼，他的手已经往她腰上压了一下，让她稳住。
他抬手，探了探她额头。
“退烧了。”
他声音放松了一点点。
然后看着她，问了三个字：“饿了吗？”
慕鸢心跳了一下。
这三个字，温柔得不像是他说出来的。
她点了点头，“嗯。”
她慢慢爬起来，厉凛赶紧扶了她一把。
“在床上呆着。”
她小声地开口，“厉叔叔，我……我想上厕所。”
厉凛二话没说，直接俯身把她抱了起来。
她腿没事呀，只是后背和肩膀使不上力，不用抱的。
厉凛将她放到厕所门口，推开门。
“厉叔叔。”她脸有点热，“我自己可以，你，你先出去吧。”
“自己小心点。”
“嗯。”
听见他退出去，门关上，她才放心地脱裤子。
洗漱完出来，厉凛已经端着粥走了进来。
小米粥，温度刚好，米香味直接往鼻子里钻。
“坐好。”
慕鸢在沙发上坐下，就看见厉凛在她对面坐了，左手拿勺子，轻轻搅了几下，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厉叔叔，我自己来。”
“张嘴。”他一如既往的霸道。
昨天还是她喂他，今天就倒过来了，她有点说不出话。
她张嘴，把那口粥喝了进去。
吃了几口，她低着头，忽然开口：
“厉叔叔，你的伤口，没事吧？”
“没事。”他没停，又舀了一勺。
慕鸢抬起头直接看着他，“怎么会没事，你昨天打架那么久，伤口肯定裂开了，那可是枪伤。”
“没事。”还是这两个字。
“你别骗我了。”她语气认真，“我知道有多痛，昨晚我差点痛晕过去。”
厉凛的手，停了。
他把勺子放进碗里，抬起眼看她。
眼神，沉了下来。
“慕鸢。”
他声音很平，但慕鸢脊背立刻绷直了。
“谁允许你用身体给我挡子弹的？”
“……”
“你的命，是这世界上最贵的东西。”
他站起来，俯视着她，眉眼冷峻，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不管任何人，都不值得你用命去换。记住了没有？”
“知道了。”慕鸢低着头。
“知道了？”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往下压，“你知道昨晚烧了多少度吗？你知道那个伤口再往里偏两厘米是什么结果吗？”
慕鸢没说话。
“39.2度。”他自己说，“再往里两厘米，是肺。”
她愣了一下。
“如果，你再做这种事，我就把你关进后山喂狼，听听到了吗？”厉凛昨晚是真的吓到了，看着鲜血染红了她的上衣。
听着喃喃地喊着痛，他心疼得像整颗心要裂开。
他第一次如此真实地体会到这种难受的感觉。
“嗯。”
“嗯是什么意思，说清楚。”
慕鸢抬起头，“我听到了。”
厉凛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慕鸢低下眼，又说，“我没有想那么多，我只是……只是不想你受伤。”
“伤在你身上，痛在我心上。”
他的声音很低，贴着她耳边说。
慕鸢心漏跳了一拍。
慕鸢抬头看他，他站在那里，表情有点难辨认，但眼神里的某种东西，慢慢软下来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俯身，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又问，“昨天，你的表白是真的吗？”
慕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