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鸢,上车躲着,别过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命令的意味。


    慕鸢没听。


    她攥紧拳头,直接往厉凛冲了过去。


    又一批人围了上来,黑压压的,把两个人团团困住。


    厉凛左手抓住一个人的手腕,用力一带,对方整个人往前栽,膝盖顶上去,直接废了。他右手挥拳,出手没留余地,又快又狠。


    “站我后面,你不要命了?”


    他一边打,眉头拧得死紧。


    慕鸢没吭声。


    她盯着他后背,盯着从那里斜插过来的两个人。


    两人手里有刀,刀光寒,往厉凛后颈砍过来。


    她没想太多,脚步往前踏,左手抬起,格住了其中一人的手腕,借着对方的力道往外一旋,关节反锁,刀掉了。


    对方疼得倒吸一口气,慕鸢膝盖往上,顶在了他小腹。


    另一个人扑上来,她身形一转,反手抓住对方衣领,直接将人从背上抡了出去。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行云流水。


    厉凛回了一下头。


    这小东西,把他教的格斗使上了。


    他什么都没说,却将自己的后背,毫无防备地交给了她。


    慕鸢心跳了一下。


    厉叔叔,信她。


    她深吸一口气,守住了他的身后。


    幸好,她这点格斗术没白学。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的人少了大半,厉凛正准备喘口气。


    慕鸢突然看见一点红光。


    有个人站在不远处的树下,手里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厉凛的后背。


    她脑子里什么都空了。


    来不及叫他,她直接冲上去,挡在厉凛身后。


    “砰。”


    枪响了。


    慕鸢抖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


    厉凛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颤,猛地回头。


    “鸢鸢?”


    他低头,看见她右肩的衣服在渗血,红色从那一点开始蔓延,越来越大。


    他心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整个人愣住了。


    “鸢鸢。”


    他伸手把她抱住,手掌覆在她的肩上,血是热的。


    “鸢鸢,别怕。”


    “好痛。”


    慕鸢靠在他肩膀上,声音细得很,皱着眉头撑着没倒。


    秦舟开着车冲了过来,轮胎在地上摩擦出一道焦黑。


    厉凛抱着她,赶紧上车。


    车门一关,秦舟油门踩死,冲出了重围。


    另外两个保镖,没上来,受了重伤。


    厉凛没说话,从口袋里扯出手帕,用力按在慕鸢的肩膀上。


    “别怕,子弹在肩上,没伤到要害,你听着我说话,别睡。”


    慕鸢靠在他怀里,眼皮很沉,想睁开,睁不大。


    “厉叔叔……”


    “在,我在这儿。”


    他的心快要从嗓眼跳出来了。


    不一会,车子回到了别墅。


    厉凛抱着慕鸢下车,一句废话没有,直接朝里走。


    “医生呢?”


    “到了,在楼上。”秦舟跟在后面,“这是霍少派来的人,可靠。”


    厉凛没说话,脚步没停。


    他抱着她上楼,进了房间,把人放在床上,慕鸢趴着,呼吸浅了些。


    医生过来,拿剪刀剪开了衣服的背面。


    厉凛站在旁边,眼睛盯着那道伤口,心脏往下沉了一截。


    那一片血,把她整个背染透了,她脸上毫无血色的苍白,低吟着。


    “厉叔叔……我怕。”她的声音有点抖。


    厉凛在床沿坐下,将她抱了起来,让她靠在他的肩上。


    “别怕,我在。”


    医生注射了麻醉,慕鸢闭上了眼,但身体还是在轻轻发颤,脸白如纸。


    医生用钳子在伤口里操作,厉凛的视线死死钉在那里,一眨不眨。


    那是一个血洞。


    钳子每动一下,他心口就跟着紧一下。


    那光洁的背,多出来的一道从此抹不去的痕。


    他低下头,右手攥成了拳,骨节发白。


    这颗子弹打在她上,比打在自己身上,要难受一百倍。


    他的牙关咬得很紧,双眼血红。


    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将那颗子弹用钳子夹了出来,放进了托盘,发出轻轻的一响。


    厉凛低头看了那颗子弹一眼。


    她是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的。


    没多久,伤口被包扎好。


    厉凛将她抱起来,轻轻放在床上,盖上被子。


    他站在那里,看了她很久,才走出房间。


    秦舟候在走廊里,一脸愧疚,“厉总,是我错信了消息,害了慕小姐,还差点害了您。”


    厉凛开口“让霍逸臣把人调过来。”


    秦舟:“是。”


    “寒枭。”他停了一下,“我要他死。”


    这三个字,说得没什么起伏,但秦舟背上起了一层寒意。


    “是。”


    厉凛站在窗口,摸出烟,点上,吸了一口。


    烟烧了一半,他掐灭,回了房间。


    灯开着,慕鸢还趴在那里,睡得很沉。


    他在床边坐下,握住了她的手,手心凉的。


    他低头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那是他十七岁的时候。


    他在一间酒吧里打工,那个地方乱,规矩也乱,他那时穷,没得选,只能在那里熬着。


    那天,出了事。


    有一个人跟老大的女人有染,找不到凶手,最后那帮人把他推出来,要他顶罪。


    他被人架着,站在那个男人的枪口下。


    枪口就抵在他额头正中间。


    那感觉,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凉的,硬的,全身的血都往下坠。


    那时他才十七岁,他真的吓坏了。


    他说他没有,他们不信。


    男人的手指,搭在了扳机上,还拉了保险。


    就在那个时候,有个女人走了出来。


    她是酒吧里的服务员,穿着那身工服,用不算大的嗓门,开了口:


    “不是他,我看见了,跟大嫂房间的那个男人,脖子上有个太阳。”


    所有人都沉默了。


    然后,有人去查了。


    砰。


    一声枪响。


    一个男人倒下,脖颈上,有一个太阳的标记。


    厉凛站在那里,腿都是软的,但没倒,硬撑着。


    他回头看那个站出来的女人。


    她叫慕雅。


    后来,他对她说谢谢,她摆了摆手,说没什么。


    他记住了她,她很漂亮,一双大眼睛特别迷人。


    再后来,他见到了她身边跟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眉眼跟慕雅有几分像,圆圆的眼睛。


    小姑娘看见他拿着颗糖,伸着小手要。


    他把糖给她了。


    那是慕鸢。


    一年后,慕雅意外去世,慕琛收养了慕鸢。


    小家伙十岁生日,他去了,和慕琛一起拍了张照片。


    他看着她对着蛋糕许愿,眼睛闭着,睫毛很长。


    那之后,他离开了那座城市,来了海城,白手起家,一刀一刀把自己的路砍出来。


    他发过誓,再不让任何人拿枪指着他。


    他做到了。


    然后,在温泉,他第一次见到长大后的慕鸢。


    当他知道她是慕雅的女儿,那一刻,他的心动了。


    情感,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慕雅那年救了他,那份恩,他没地方还,还不了,那就还给她的女儿。


    他护着她,教她点真本事,让她能自己保住自己。


    但是,今天,却让她受了这么重的伤。


    他低下头,看着她苍白的脸,眼角有点湿。


    他欠她的。


    他欠慕雅的。


    都欠。


    他低下身,极轻地,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


    他在她耳边,坚定地说了一句:


    “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