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儿扒着车沿晃布帘,怀里抱着用油纸裹了三层的鱼干,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说话的时候碎屑顺着嘴角往下掉。


    “哥哥,宫里的桂花鱼干,比这个甜吗?”


    萧凛指尖刮过她的脸颊,把沾着的碎屑捻下来,顺势把人往怀里带了带,避开晃荡的车沿。


    “御膳房能给你做一百种口味,甜的咸的,酥的软的,只要你想,都能做。”


    小鱼儿眼睛瞬间亮了,把怀里的鱼干往萧凛怀里塞了塞,小短腿在车板上晃来晃去。


    “那小黑也能一起吃吗?小黑昨天把他的肉干都给我了,他都没吃饱。”


    车辕上的小黑后背瞬间绷直,握刀的手松了半分,耳尖动了动,却没回头,只是把腰杆挺得更直了些。


    萧凛指尖敲了敲车壁,声音冷了几分,却没带半分戾气。


    “他的份例,少不了。”


    张婉儿坐在车厢角落,指尖攥着腰间的短刀,闻言扯了扯嘴角,把放在身侧的披风往小鱼儿那边挪了挪。


    “公主慢些晃,别摔着,披风盖着腿,别凉着。”


    小鱼儿扭头看她,把手里咬了一半的鱼干递过去,腮帮子还在动。


    “婉儿姐姐也吃,这个鱼干可香了,是兵营里的李叔叔给我晒的,他说这个鱼最肥。”


    张婉儿摆了摆手,把鱼干推回去,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扫了一眼,又快速把帘子放下来,指尖的力道重了几分。


    “公主吃就好,奴婢不饿。”


    小鱼儿歪了歪脑袋,把鱼干塞回嘴里,小鼻子动了动,往萧凛怀里缩了缩。


    “哥哥,外面有味道,怪怪的。”


    萧凛揽着她的手瞬间收紧,指尖搭在腰间的佩剑上,掀开车帘的一角,给外面的纪壹递了个眼神。


    纪壹骑着马靠过来,手按在腰间的刀上,声音压得很低。


    “陛下,两侧地势收窄,属下已经加派了人手在前头探路,暂时没发现异动。”


    萧凛点了点头,把车帘放下来,指尖揉了揉小鱼儿的发顶。


    “什么味道?”


    小鱼儿皱着小眉头,小鼻子又动了动,指尖指向车帘外的左侧。


    “那边,有饿肚子的味道,还有害怕的味道,没有坏味道。”


    萧凛的眉头拧了起来,刚要开口,车外突然传来护卫拔刀的脆响,紧接着是整齐的脚步声,整个车队瞬间停了下来。


    张婉儿瞬间起身,挡在小鱼儿身前,短刀拔了出来,刀尖对着车帘。


    “护驾!”


    车辕上的小黑已经翻身下马,长刀出鞘,挡在车门前,周身的气压冷得吓人。


    “所有人戒备!围紧马车!”


    纪壹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带着紧绷的力道。


    “陛下,左侧林子里有动静,人数不明,已经让人围过去了!”


    小鱼儿扒着萧凛的胳膊,从他怀里探出头,掀开车帘的一角,小鼻子又动了动,对着林子的方向喊。


    “里面的叔叔,你们出来呀,我有鱼干,给你们吃,不要躲着啦。”


    林子里静了一瞬,紧接着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护卫们的刀握得更紧了,箭已经搭在了弓上,对准了林子的方向。


    萧凛把小鱼儿按回怀里,声音冷得像冰,对着外面喊。


    “里面的人,出来!敢有异动,格杀勿论!”


    十几个穿着破破烂烂的人从林子里走了出来,手里攥着锄头、镰刀,还有的拿着木棍,一个个面黄肌瘦,看到围过来的护卫,腿一软,全都跪在了地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抬头。


    为首的汉子抬起头,脸上全是灰,嘴唇裂得全是口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官爷,我们……我们不是歹人,我们就是……就是饿的没办法了,想……想讨口吃的,没有想伤人的意思。”


    后面的人也跟着哭了起来,七嘴八舌的,声音里全是绝望。


    “我们家乡遭了灾,黄河决堤了,村子全被淹了,粮食都没了,官府的赈灾粮一直没到,我们一路逃过来,好多人都饿死在路上了……”


    “我们就是想拦路讨口吃的,真的没敢想伤人,我们连刀都没有……”


    “孩子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再不吃东西,就撑不住了……”


    小鱼儿扒着车帘,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眼眶一下子红了,从萧凛怀里挣出来,就要往下跳。


    “哥哥,他们好可怜,我要给他们鱼干。”


    萧凛一把把她捞回来,眉头拧得紧紧的,却没呵斥她,只是对着外面的纪壹抬了抬下巴。


    “把车队带的干粮,分一半给他们。”


    纪壹愣了一下,随即应声。


    “是,陛下。”


    小鱼儿眼睛亮了,把怀里抱着的所有鱼干都抱了起来,掀开车帘,递到跪在最前面的汉子手里。


    “给你,这个鱼干可香了,吃了就不饿了。”


    那汉子看着递过来的鱼干,手抖得厉害,不敢接,抬头看到马车上的龙纹,瞬间脸色煞白,头磕在地上,砰砰响。


    “陛……陛下?!草民……草民有眼无珠,冲撞了圣驾,求陛下饶命!”


    后面的人一听,全都吓得魂飞魄散,头磕在地上,不敢抬起来,连哭声都憋了回去。


    萧凛抱着小鱼儿,掀开车帘,站在马车门口,周身的气压冷得吓人,却没说重话。


    “起来吧。赈灾粮迟迟不到,是朝廷的过失,朕会查清楚。你们拿着干粮,往京城方向去,城外设了粥棚,能管饱。”


    跪在地上的人全都愣住了,随即哭着磕头,谢恩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磕得额头出了血,也没停下来。


    纪壹带着护卫,把干粮分了下去,每个流民手里都塞了满满一兜,还有水囊。


    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接过干粮的时候,手抖得连水囊都拿不住。


    怀里的小娃娃探出头,眼睛直勾勾盯着小鱼儿手里剩下的半块鱼干,小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却没敢出声。


    小鱼儿趴在萧凛怀里,一眼就看到了,把怀里藏着的、原本留着晚上吃的最后一块鱼干掏出来,递到那个小娃娃面前。


    “给你吃,这个最香了,我特意留的。”


    小娃娃怯生生的,不敢接,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娘亲,妇人赶紧按住孩子的头,又要磕头。


    “公主殿下,使不得,使不得……”


    小鱼儿摆了摆手,把鱼干塞进小娃娃手里,小短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吃吧吃吧,吃了就有力气走路了。”


    小娃娃攥着鱼干,小口小口的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对着小鱼儿露出了一个笑,把手里的鱼干往娘亲嘴边递了递。


    萧凛看着怀里的小人儿,眼底的冷意散了大半,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呀,自己的鱼干都分光了,回头没得吃,可不许哭。”


    小鱼儿仰起头,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蹭了蹭。


    “不会的,宫里有好多好多鱼干,他们都快饿死了,我少吃一点没关系的。”


    就在这时,队伍末尾传来一声痛呼,一个流民腿上的伤口崩开了,脓血顺着裤腿往下流。


    他咬着牙没出声,额头上的冷汗却大颗大颗往下掉,整个人都在抖。


    小鱼儿探出头,看到了那道伤口,张开嘴,吐出一串软乎乎的透明泡泡,顺着风飘了过去。


    泡泡轻飘飘的,落在每个流民的身上,原本紧绷着肩背的人,瞬间放松了下来,眼里的绝望散了不少。


    有人红了眼眶,手里的干粮攥得紧紧的,却没舍得吃,小心翼翼的揣进了怀里。


    那个腿上受伤的流民,只觉得伤口上一暖,钻心的疼瞬间消了大半。


    他愣了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腿,抬头看向马车的方向,又一次跪了下去,头磕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