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谢怀暄和魏容昭面对面坐着,一路无言。


    魏容昭不知道说什么时,她的肚子率先发出“咕咕”的响声,打破了马车中的沉默。


    谢怀暄微微皱了皱眉头。


    魏容昭感到尴尬,勉强挤出笑容,道:“魏某中午还没来得及用膳,谢大人应该不会介意吧?”


    谢怀暄闻言,却让车夫停下马车。


    魏容昭正觉得疑惑,不知谢怀暄这是要做什么时,谢怀暄已经下了马车,还朝着她说道:“还不下来吗?”


    魏容昭依旧茫然,道:“啊?这是……”


    谢怀暄冷笑道:“我可不希望自己的同僚还没去粮仓,半道上就饿晕过去了。”


    魏容昭语噎:他就不会好好说话吗?怎么还记着先前茶馆撒尿牛丸之仇啊?


    不过心里抱怨归抱怨,魏容昭麻溜地下了马车,说道:“好嘞!”


    马车停在了路旁,魏容昭买了个烧饼,很快将烧饼吃完了。


    她刚走到谢怀暄身旁,正要上马车,却发觉谢怀暄赶紧往一旁退了几步,还微微皱眉,生怕她再靠近他。


    他将视线瞄向她的手,一脸嫌恶。


    她转而低头,也看向自己的手。方才,吃完烧饼后,她特意拿帕子把手擦了几遍,如今手上没多少油迹了,只有微乎其微的一点点残留的油渍。


    只是,谢怀暄就这么喜洁吗?连这点点油渍都没法容忍吗?


    魏容昭挤出僵硬的笑容,当着谢怀暄的面,将手又反复擦了几遍,见谢怀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她才上了马车。


    马车继续行驶着,谢怀暄将折子从袖子中拿出,递到魏容昭手上。


    魏容昭接过折子。


    她看完折子上所写之后,不禁冷笑道:“粮食减少了三成……还是 ‘鼠患’导致的……我倒是好奇,这老鼠是何等的硕大与聪明……”


    鼠患,再正常不过了。即便粮仓常年修缮,将墙面与地面的缝隙堵得死死的,又是养猫,又是撒草木灰,生怕老鼠进来,但是,依旧招架不住老鼠,偶尔还是会有些许老鼠进来。


    只是,哪怕真的防不住,真的让一窝子的老鼠混了进来,也不至于让粮食损耗达到三成。


    看来,这京郊粮仓,还真是混进了‘老鼠’啊。


    魏容昭倒是聪明,明明才刚入职户科没多久,眼睛却如此尖锐。若是寻常的户科给事中,只怕连账目不对的地方都看不出来,只会草草应付了事。谢怀暄如此思索着,起了好奇心,问道:“不知魏大人有何打算?”


    魏容昭却没有说话,像是早已在心中做好了谋划。


    不一会儿,马车就到了。


    二人刚从马车上走下来,仓官们早已躬身等候多时。


    为首的仓官见马车上有两个人走下来了,先是眯了眯眼睛,颊上的那两坨肉也随之往上挪了挪。待看清那二人之后,笑意一点又一点从他那肉褶子上渗开来,仓官迎上前去,笑着说道:“小的李贵见过谢大人、魏大人。”


    谢怀暄神色淡淡,只是微微点头。


    而魏容昭则打量着仓官,眼神里满是考究,随后问道:“李大人,可有要事要禀报?”


    李贵依旧维持着笑容,说道:“二位不如先进去喝口茶水,歇一歇。小的这就把账册拿过来,让二位大人过目。”


    魏容昭和谢怀暄便跟着进了屋里头。


    二人坐下,小厮端来两个茶盏,并拿起茶壶,往茶盏里倒茶。


    谢怀暄拿起茶杯,先是嗅着茶的气息,随后抿了口茶,说道:“这位李大人倒是好雅兴,龙井也舍得喝。”


    魏容昭却品出了谢怀暄的言外之意——普通官员的官俸,可是买不起龙井茶的。要知道她自己身为从七品的户科左给事中,一个月的官俸并不多。这些日子,她花钱都扣扣嗖嗖的,生怕多花。


    光把宅子的租金给交掉,她剩下的钱就不多了。也因此,她早上都不敢点肉包子,只敢点个馒头充饥。


    既然能喝得起龙井茶,那么——要不然,李贵本身家境富裕;要不然,就是有别的猫腻。


    不一会儿,李贵过来了,将账册递到谢怀暄手上,眼神之中尽是恭维,道:“谢大人不愧是世家之子,尽显大家风范。”


    谢怀暄没有理会李贵的奉承,轻瞄了一眼账册,神情没有波澜,转而把账册递到一旁的魏容昭手上,道:“还请魏大人过目。”


    李贵见状,则问道:“谢大人,意下如何?”


    谢怀暄微微抬眸,嘴角的笑意若有若无,缓缓说道:“如若鼠患损耗确实属实,既有账册为凭,又有众吏作证,那么按规制,只需按旧例核销。只不过,谢某毕竟只是户科右给事中,一个人做不了主。最终究竟如何,还是要听听我们的户科左给事中魏大人的意见。再者,李大人,真的是‘鼠患’吗?”


    李贵额头直冒冷汗,尴尬地笑着,转而将目光转向魏容昭,道:“那魏大人,意下如何啊?”


    魏容昭认真地翻着账本,讲账本翻完后,最后却将账本合拢,重重扔到了案上。


    这账本,做得可真“好”。每一处账目,都恰到好处,竟然显得有些不真实。


    她站了起来,挺直着身子,一双清眸扫在李贵身上,语气不容置喙,道:“账册是人写的,证也是人做的。人会说谎,账本和作证兴许都是假的,但是,粮仓里的米可不会说谎。来人,开仓验粮!”


    即便谢怀暄平日再怎么淡定沉着,在听到魏容昭说出“开仓验粮”这四个字后,他却也是不由得一愣,


    要知道,先前从未有人开仓验粮。


    尽管确实没有不可开仓验粮的规定,然而,也没有规定说户科之人必须开仓验粮。


    若是开仓验粮,事后只会惹上许多麻烦,因此,户科之人只是浅浅过目一下账本,就当事情结束了,从未有过人真的去粮仓里头探查。


    粮食的多少以及粮食的成色究竟如何,也只有粮仓的仓官和仓吏知道。


    李贵闻言,如五雷轰顶一般,赶紧跪了下来,道:“魏大人,万万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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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啊!这……这不合规制,先前从未有过开仓验粮的规定!按规矩,核查粮储,只需对账册便可。历年来,皆是如此……”


    魏容昭却丝毫不在意李贵的话,冷冷地看向李贵,道:“确实没有必须开仓验粮的规定,但是,也没有规定不允许我们这么做啊!历年皆是如此,那我也只能如此了吗?李大人,你为何如此慌张?莫不是心里有鬼,在遮掩些什么……”


    李贵见魏容昭如此执着于开仓,只好作罢,同时,又将眼神瞥向一旁的谢怀暄,像是求救,希望他能阻止魏容昭开仓。


    谢怀暄没有理会,淡淡说道:“李大人,一切主意最终还是要魏大人拿定,我这个右给事中,可做不了全部的主。”


    说罢,魏容昭朝着粮仓的方向走去,谢怀暄则跟在后头。


    李贵看着二人的背影,只觉得自己脑袋昏昏沉沉的。


    来到仓门前,李贵打颤的两腿发软,声音颤颤巍巍:“大……大人,非……非要……开……开仓吗……”


    魏容昭反笑道:“怎么,李大人这是不想开仓吗?”


    李贵只好照做,拿起钥匙。


    仓门“吱呀”的一声推开,一股混杂着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谢怀暄抬头望向上层的两袋,而李贵赶紧迎了上去,指着几个小小的破洞,道:“谢大人,你看,这就是老鼠咬过的痕迹……”


    一旁的魏容昭却不理会。方才,她嗅到的分明是霉味,而非老鼠的臊气。


    她转而下令道:“挪开上面的粮食,查验仓底!”


    仓吏们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谢怀暄见状,沉声说道:“我等乃奉旨核查,若有阻拦者,以贪墨之罪惩处!”


    平日里,别看谢怀暄看上去一副清冷绝尘、面无波澜的谪仙模样,如今,却尽显威严,莫名让人难以违抗。不愧出身谢家,不愧是内阁首辅悉心培养的嫡长孙……仓吏们一边这般思忖着,一边动手,将上面的粮袋一层又一层地挪开。


    待搬至仓底时,眼前的场景清晰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哪里有什么鼠患损耗?仓底铺的分明是霉米!


    发白的米粒若溃烂的伤口一般,粘连成一个又一个黏块。在那表面覆盖的,是一层绿色的霉斑。


    一阵令人作呕的气味朝着众人鼻中侵袭。


    不是简单的霉味,而是馊味中夹杂着陈腐的酸臭味,以及零星的泥土腥气。


    谢怀暄看上去依旧平静,然而,一抹湿润在淡红的眼角晕染开来——这是被这股味道刺激出来的泪。


    那股味道过于强烈,像是直捣入他的脏腑。谢怀暄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试图用疼痛来压抑住呕吐的冲动,可还是压抑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


    “谢大人,应当如何……”魏容昭刚出声询问,在看清谢怀暄的状况后,却硬生生把本要继续说下去的“处理”四个字咽回了肚子里。


    谢怀暄丝毫没有反应,依旧僵在原地。他看上去有些不对劲……不对,他的脸,怎么在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