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皇后】 。


    子弹高速旋转着擦过她的发丝, 太宰治手腕一痛,手枪被一脚踢飞出去,与此同时, 一双有力的大手拧过他的两条手臂,将人牢牢地按在地上。


    “太帅了织田先生!”神山千代坐起来,呱唧呱唧地为他鼓掌。


    因为“天衣无缝”的存在, 织田先生总可以提前五到六秒就预知到她的出现,与此同时,他的身手也十分出色, 据他所说, 是“做过非常危险的工作,所以大部分敌人都可以轻松应对”的程度, 神山千代只是稍一思考, 就想到可以借此打个时间差让织田作之助制服少年。


    织田作之助把他小猫似的提起来, 左右看看,最终从茶几上拿了根尼龙绳,把人按在沙发上一圈圈捆了起来。


    “噫!好痛!换一根换一根, 这个太粗糙了啦!”


    少年叽叽喳喳着。


    “等等、等等,这个捆法也太糟糕了,哪怕是□□的叛徒也不会被这么捆着哦!”


    “你们是什么新型绑架团伙吗?其实我也可以加入的……求求了别再绑了考虑一下吧!”


    织田作之助居然真的停了下来,回头看她:“他这么说了?”


    神山千代:“不, 我们不招人……不对, 谁是绑架团伙啊?而且明明是你先挟持我的吧!”


    织田作之助于是点点头, 继续低头绑了起来。


    “……”


    少年放弃挣扎,一条死鱼似的瘫软下去,绝望地不再动弹了。


    神山千代把假发取下来——已经露馅了的东西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站到太宰治身边。看着一副死样的黑发少年,突然有股奇妙的错位感。


    在有关织田作之助的预知梦中, 他受伤严重、半死不活地躺在织田先生家门口,然后被好心地捡回去养伤,似乎也是由此,两人结下了不解之缘。


    然而如今,因为她的横插一腿,他提前来到织田先生家里,被当作敌人绑在了沙发上,却好像反倒没有梦里那样针锋相对、剑拔弩张了。


    似乎从她决定告诉织田先生预知梦的内容,想帮他避开“麻烦”开始,命运就已经悄然发生了偏移。


    “小姐,”黑发少年看她盯得入神,忍不住轻声道:“你这样看着我,难不成是爱上我了吗?”


    明明是非常油腻的发言,在他口中却有股奇异的天真感。少年眼神亮晶晶地发出邀请道:“这样的话,不如和我一起殉……”


    “啪”的一声。


    黑发少年发出一声怪叫,在沙发上蛆似的扭曲蠕动起来。


    他的头被织田作之助狠狠敲了一爆栗,偏偏身体还被绳子死死绑住,做不出大的动作,只能不断哼哼唧唧,好像声音能伸出手来帮他揉揉脑袋似的。


    红发男人面无表情地:“小孩子不要说这些东西。”


    神山千代:“……”


    莫名感觉到一股好强的压迫感。


    黑发少年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丝怨恨的表情,大声叫嚣着,像是这个年龄段每一个脾气暴躁的小孩般:“喂你们——!居然敢这么对我,你们难道不知道我是谁吗?!”


    神山千代和织田作之助非常同步地投来“我知道”的目光。


    神山千代:“港口黑.手党。”


    织田作之助:“大人物。”


    这么说完,就又没有下文了,既没有松绑,也没有更进一步的逼迫、拷打、审问,语气和神态都平静得好像只是在讨论今天天气怎么样、晚饭吃了什么、以及“邻居家的臭小孩怎么这么不省心”一样,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温情”。


    他噎了半天,又轻笑一声,语调一转,粘稠的恶意几乎要从这具年轻的身体里喷涌而出:“看来不知道呢,那就正式介绍一下吧,我叫太宰,太宰治哦。”


    两个人的表情依旧平静无波。


    织田作之助:“你好,太宰。”


    神山千代:“不要碰到谁都这么平淡地问好啊织田先生!”


    太宰治:“……”


    你也没好多少!甚至都没吐槽到点上!


    他看着两人,微妙地生出了一丝征服欲。


    他一定要看见这个男人破防的丑态和这个女人无槽可吐的痛苦表情!!!-


    应太宰治的强烈要求和织田作之助的平静同意,神山千代把他留了下来。


    随后,她转移回自己家中,卸妆、洗澡、换衣服,又看着被揉乱的被子和床单,想起太宰治被放开后毫不介意地在织田先生家地板上打滚的样子,嫌弃地将它们全部换了新。


    直到躺进软乎乎香喷喷的新被窝里,神山千代的嘴角都是微微上翘着的——迄今为止,她对这张卡牌非常满意。


    不仅没给她带来任何麻烦,反而带她认识了新的朋友,还帮她又明确了一个抽到强力卡牌后必须清算的目标。


    不过,这大概也是因为心态的转变。


    如果是一星期前的自己,别说主动去尝试改变预知梦了,她大概率会一直逼着自己去忘记这些事情,最终纠结又迷茫地度过这一星期。


    神山千代这么一发散,自然而然地就又想到了大功臣五条悟。


    她“唰”一下坐起来,看看时间——晚上十一点——反正要等下一张牌,不如趁着这段时间再做做那束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朵栩栩如生的碎冰蓝玫瑰终于在她手中成形。


    神山千代爱不释手地看了那朵花好半天,终于珍惜地将其插进了橱窗中的花瓶里。


    在她身后,床头柜中慢慢飘出一道光点,径直朝她飞来。


    神山千代:“?”


    她盯着自己的手心,片刻后,迟疑地双手合十,又慢慢打开。


    一朵更精致、更美丽、颜色清透明亮得好像把五条悟的眼睛复制粘贴下来了一样的蓝玫瑰浮现在她手中,散发着幽幽的荧光和花香气。


    神山千代连忙把它放在桌上,跑回床边看看少了哪张牌。


    是【皇后】-


    神山千代正式宣布——这是她最喜欢的一张牌!


    她戴着一副平光眼镜,慢悠悠从小巷子里走出来,身后,十几只咒灵妖魔小山似的堆在一起,又慢慢化作淡紫色的血雾,消散在空气中。


    【皇后】与【皇帝】听起来相似,却完全不是一种类型,与后者概念级的绝对支配权不同,【皇后】牌的能力,可以简单归纳为生机与创造两个基本要素。


    这张牌的趣味性是迄今为止最高的!


    神山千代在四下无人的地方,指尖微动,金线交织间,一把崭新的手枪自空气中浮现,像是3D打印般迅速变得立体,最后落进她手里。


    这是一把货真价实的手枪。


    包括她现在戴着的眼镜,也是昨晚构造出来的,可以同时看见咒灵、妖怪、鬼魂的超·功能一体镜!


    她又心念一动,方才的黑色手枪随即在她手心里化作一朵轻盈的小花,风轻轻一吹,就落到地上,融进泥土里消失不见了。


    这!实在是!太酷辣!


    神山千代心潮澎湃间,还不忘庆幸自己不是第一张牌就抽到了这个,不然别说什么韬光养晦、低调做人了,她不在第一天征服仙台、第二天踏平日本都算是她温良可爱了!


    毕竟她试过了,她可以一瞬间构造一整个公寓的军火并完全不感到有什么不适——她有预感,在“创造”这一领域,这张牌绝对是可以被称为“神”的万能存在。


    神山千代想了想,难得主动给夏油杰发了消息。


    【夏油先生,缺咒具吗?】


    咒具这东西,如果要大批量供应,对象无非是政府、咒术界、和夏油杰所在的“盘星教”。政府盘根错节,里头乱七八糟的门道多得很,不是个好去处;咒术界么,她对高层的印象不好,倒是可以高价卖给他们;夏油杰那边,可以给个友情价,作为第一选择。


    夏油杰缓缓扣来一个问号。


    神山千代快乐地打广告道:【想要多少有多少,质量保证,童叟无欺哦。】


    先以普通咒具的十分之一价格作为定金,如果它们会随着卡牌的更替而消失,那就不收尾款,如果不会……


    那她就要大赚特赚了。


    夏油杰:【见面详谈。】


    很显然,他甚至都可能已经猜到她现在拿的是哪张牌了。


    神山千代在心里感叹——他真的比自己想象中要更了解这套卡牌——他真的和卡牌前主人没有关系吗?


    想起他曾对自己的那些猜测矢口否认,神山千代有些郁闷的同时又不免更好奇了。


    她和夏油杰约好了时间地点,又继续沿着这条路慢慢散步。


    黄昏之时,逢魔之刻。


    神山千代抬头,看着天空中愈来愈多的妖魔都朝一个方向汇聚,恍惚间想起夜斗同她说过的“时化”。


    ……夜斗。


    很久没有见他了,自从受【恋人】牌影响有了那一段大胆又很不符合他性格的爆炸性发言以后,他就好像消失了一样,再也没在她面前出现过。


    神山千代想了想,决定去时化区看看。


    她不像神明那样能自动被人忽视,只能构建出一件隐形长袍披在身上,踩上高科技小飞盘,很优雅、很惬意地飞上天空,跟在那些歪七扭八的妖魔身后。


    越往前,扭曲着纠缠在一起的妖魔越多。


    神山千代眼睛一亮,看见一个穿着运动服的黑发青年在妖物群中上蹿下跳,嘴里似乎还骂骂咧咧的在说着什么。


    在他身后,一名长相美艳的金发女子同样站在时化区里,长鞭一挥,就抽死一大片妖物。


    神山千代驾驶着小飞盘,默默靠近。


    夜斗:“我说你也差不多得了吧?都缠了我一星期了简直像个变态一样!”


    金发女子一扬手:“刈器!”


    她手中倏然出现一柄银色手枪,对准夜斗逃窜的身影:“去死!”


    夜斗咬牙躲避。


    所幸此时妖物众多,她也分不出多少神来,泄愤似的开了几枪后,就重新将精力放回处理妖物之上。


    神山千代也就在这时,成功挪到了夜斗身边,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披风一扬,将人笼罩在隐身范围之下。


    夜斗:“你……”


    他刚蹦出一个字,就□□脆利落地捂了嘴。


    神山千代伸出一根手指置于唇边,悄无声息地朝他比了个不要说话的手势,又指了指刚发现夜斗不见、此刻有些心急、打法愈发狠戾的金发女子。


    “我们——悄悄地——走——”


    打是肯定打得过的,神山千代现在就是一个行走的武器库、军火商,更别说只要她想,还可以在构造武器前全部加上“无敌贯通”、“对神明特攻”等性质,就算是天照大神亲自下凡,也包赢的。


    但没必要,虽说对方和夜斗敌对,但面对时化时,她的第一反应仍是处理妖物,可见责任心很强,应当不是个坏神。她拉拉偏架,看着自家离家出走的任性神明不被打死就行了。


    她专心致志地比着口型,全然没注意到愈发昏暗的天色下,隐藏在青年发间如石榴般通红的耳垂。


    夜斗真的要爆炸了。


    他本就不好意思见神山千代——那天说出的话大部分都是受卡牌影响,但不可否认的是,有那么一小部分、就那么一点点,是真的出自他心中所想。况且他信誓旦旦地告诉对方自己身为神明不会轻易被影响到,结果却还是中了招……


    他不是个脸皮薄的人,但只要一想起来,还是会觉得脸上燥得发慌!


    而现在,不仅没做好准备就乍然相见,还隔得这样近——两人头顶同一件披风,相隔一掌之距,他可以清晰地看见对方纤长的睫毛、蝶翼般轻轻颤动,也可以看见她白皙的皮肤、肤若凝脂、光是看着就觉得手感很好,以及被一根手指抵住的、有些单薄的红润嘴唇。


    夜斗被烫到似的移开目光。


    神山千代终于发现手底下的皮肤越来越热,她看夜斗两颊绯红,以为是被闷的,连忙松开手,指尖搭在隐身披风上,金丝沿着披风边缘向外交织,将它又变大了些。


    她强硬地把夜斗的脑袋转过来,看着他的眼睛,用目光无声询问道:“好点了吗?”


    夜斗胡乱点头。


    也就是这时,两人都听见金发女人的高声宣告:“夜斗——!我不会再让你逃走的!我绝不会,绝不会再给你残害神器的机会!”


    夜斗一愣,连忙说道:“我没有——”


    这个痴女,指控人的话也太具有主观色彩了吧?他什么时候残·害·神器了?别说得他好像是个什么超级邪神一样啊!


    然而辩解的话语在舌尖滚了两回,却不知为何没能说出口来。


    “我知道,我相信你。”她低声止住对方的话头:“想解释的话我等你,不想解释的话也没关系,我认识你这么久了呀,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有眼睛,会自己去看。”


    夜斗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嘟嘟囔囔地纠正道:“我是神。”


    二次升级后的小飞盘兢兢业业地工作着,带着两人远离这一片是非之地。


    他们落在一条小河边。


    神山千代收起道具,非常兴奋地拉着夜斗道:“想好了吗?没想好先看我变个魔术。”


    她左手隐形衣,右手小飞盘,伴随着“砰!”的一声自配拟声词,两朵不同颜色的小花代替道具出现在她手心里。


    “送你了!”她豪气地把小花往他胸口一拍,像是在夜店里打赏牛郎般行云流水。


    夜斗:“……”


    他有些哭笑不得地捧着那两朵小花,心里的郁气散去了一些,但看着还是没有往日活泼。


    神山千代想了想,又拍拍手:“还有还有。”


    她两手摊开,瞬息间,一柄细长的太刀自她手中浮现。


    夜斗:“这是……”


    “是仿的童子切安纲哦。”神山千代道:“在博物馆看到过,是很漂亮的刀,驱邪除灵,也很符合你的需要。”


    童子切本切是不是真的能驱邪除灵她不知道,反正她仿的这把可以。


    夜斗接过来,随意挥了两下,又赶紧捧回手里,简直是爱不释手。


    就像咒灵只能用咒力祓除,以此衍生出咒具的使用,彼岸之物也只能由神器祓除。但不同的是,呵护有心之物,总是比使用单纯的器具要困难的多。


    夜斗的确很想要一把属于自己的神器,甚至是祝器,但矛盾的是,他又并不觉得自己能当好这个引导者和保护者的角色。于是这时,一把全然的兵器就成了很好的选择。


    神山千代小动物似的凑过来,轻声问:“开心了吗?”


    夜斗对上她那双总是如森林般包容、溢满了温柔的浅绿色眼睛,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呜呜千代!”他抱住神山千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你没有忘记我真是太好了呜呜呜呜,我以后再也不突然跑掉了,一定每天都来看你,你不要忘记我呜呜呜呜——”


    神山千代拍拍他的背:“好啦好啦。”


    夜斗:“我也不要神器了呜呜呜呜,你可以慢慢找一直到死掉都没关系——”


    “差不多就得了哦,”神山千代不轻不重地揪了把他的头发:“虽然我不太介意但不要总是咒人家死啊。”


    “以及,”她推开夜斗,眼神危险,道:“不要让我发现你把眼泪鼻涕抹在了我的衣服上。”-


    又是一天风和日丽。


    神山千代站在校门口,正和同学们告别,却突然被朋友木本利恵扯了扯衣角:“千代。”


    女孩儿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道:“那边有个奇怪的男人,一直在直勾勾地在盯着你看诶。”


    她眼神飞快地朝神山千代身后扫了一眼,有些担心地说道:“看着不像好人……你最近有惹到什么人吗?不如这几天去我家住吧?”


    她知道神山千代是独居,平时也很照顾她,总是找理由把便当分她一些,或偶尔邀请她来自己家做客,现在看她疑似被“变态”尾随,更是怎么都放心不下来。


    神山千代正要拒绝,就见木本利惠被吓到了似的,惶然地后退一步。


    紧接着,她感觉到一条手臂搭上了她的肩膀。


    “哎呀哎呀,是同学吗?”彬彬有礼的问好声自身侧响起:“你好,鄙人夏油杰,也是千代的朋友。”


    木本利惠看看他又看看神山千代,没信,鼓起勇气一把冲上去把神山千代拉回来,护犊子般张开双臂挡在她身前,声音都紧张得微微颤抖:“我告诉你,这里可是学校,你别乱来!”


    夏油杰:“?”


    神山千代有些好笑地抱住她的手臂,宽慰道:“别担心,利惠,他真的是我朋友。”


    木本利惠还是有些犹豫:“可是……”


    神山千代:“他其实是悠仁的老师哦。”


    虽然是,曾经、差一点。


    木本利惠这才放下心来:“原来如此!是虎杖的老师啊!”


    她拍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惹到黑.手党之类的人了。”


    神山千代:“……”


    可恶,无法反驳,她还真惹到过!


    “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你们啦。”她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捧着神山千代的手,小声说道:“虽然是误会,但我说的话一直作数哦。没事的话,可以常来我家做客,我妈妈也很喜欢你呢。”


    “嗯,”神山千代抱了抱她:“谢谢你呀,利惠。”


    两人愉快地挥手道别。


    神山千代回过头,只见夏油杰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神情中还带着一丝委屈。


    但不怪木本利惠误会,他人长得大只,又总是笑眯眯的,身上自有一股社会中摸爬滚打的老油条气质,和神山千代站在一起,几乎是让人一看,脑海中就蹦出“□□”两个大字。


    太糟糕了。


    神山千代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最终否决了他“找个甜品店坐下来慢慢聊”的建议,决定直接前往盘星教。


    夏油杰召唤出“虹龙”。


    和昨天遇见时化时看见的飞天妖物有些相似,但大概是被收服了的原因,非常“亲人”,神山千代靠近它时,还会主动低下头来给她摸摸。


    虽然可以创造出各种各样的神奇小道具,但真正坐在“活物”背上飞行,还是会有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直到在盘星教“下龙”,她还颇有些依依不舍。


    夏油杰轻笑一声,道:“你喜欢的话,下次我可以用它接你放学。”


    神山千代:“……那就不必了。”


    她跟在夏油杰身后,看路过的“诅咒师”们来来往往,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蓬勃的朝气。看到夏油杰时,总会停下脚步跟他打招呼,眼里或是向往或是尊敬。


    虽然已经被咒术界打为“臭名昭著的诅咒师集团”,但实际上,盘星教一点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就这么大大咧咧地选址在东京郊外,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有本事你就来搞死我”的狂妄感。


    不过想想也是,夏油杰一个特级“诅咒师”,能和他打的只有五条悟。但整个咒术界有点脑子的谁不知道他两狼狈为奸、穿一条裤子,让五条悟去讨伐夏油杰,无异于逼一个人左手打右手,包的没有结果。


    她跟着夏油杰穿过庭院,来到会客室。


    “唰——”的一声,障子门被向两边拉开,活力又清脆的女声响起:“欢迎回来,夏油大人!”


    神山千代立刻用很奇异的眼神看向他:你排场还挺大的哈。


    “不、不是……”夏油杰无力地叹了口气,指着那两名看起来比神山千代大不了多少的少女,介绍道:“这是菜菜子和美美子,是我的养女。”


    他又朝她们说:“这位是神山千代,是我的……客人。”


    美美子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菜菜子则暗暗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夏油杰:“……”


    突然有点担心。


    美美子微笑道:“请进吧,神山大人。”


    “啊,叫我千代就好。”神山千代从善如流地跟随她的指引在会客厅坐下,接过她递来的茶杯,道了声谢。


    美美子道:“您是客人,我当然不能如此无礼。”


    她简直得到了夏油杰的假笑真传,一比一复制粘贴,既视感十分强烈。


    菜菜子则从另一边贴过来,与文静内向的妹妹不同,她的性格要张扬外放得多,一本正经地说道:“而且叫你千代的话,辈分不是就乱了吗?”


    她对着夏油杰努了努嘴。


    神山千代:“?”


    可是她和夏油杰本来就不该是一个辈分的啊?


    夏油杰有些无奈地:“菜菜子。”


    菜菜子在嘴边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他于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长长的“订货单”。


    咒具也算是稀缺资源,价格自然不菲,神山千代一行行看下去,发现他订购的特级咒具数量还不少,其中最多的,居然是防御类型和一次性道具。


    神山千代把一些生效条件苛刻的一次性咒具圈出来,道:“我不能确定构造出来的东西能存在多久,如果只有一星期的话——”


    这些一次性的东西等不到触发,就会消失了。


    夏油杰笑了笑,道:“不用担心,我不吃亏。”


    神山千代于是懂了。


    他有经验,这玩意儿的时效不会短。


    那么另一个问题——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夏油先生有足够的流动资金么?”


    以她和夏油杰的交情——好吧,这个好像没有多少——但以她对夏油杰人品的了解,如果他需要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接受赊账。


    夏油杰:“盘星教每年祓除咒灵的收益不少,实在不行,五条家也会为我们提供支持。”


    好家伙,演都不演了。


    神山千代叹为观止,愉快地同他订立了束缚。


    “如果你还想继续出手咒具,可以找我代销。”夏油杰补充道:“作为‘诅咒师’头头,我很擅长当恶人,不会有人敢来打听你的消息。”


    他半开玩笑地继续说:“只要以后再合作的时候,记得给我打个折就好。”


    神山千代于是也露出笑容。


    虽然她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打算,但不得不说,他这番话真是让人如沐春风,好感度upup。


    夏油杰看起来还想和她再聊聊,但或许是作为“教主”,公务实在繁忙,两人才说了会儿话,就有人敲响房门,道:“夏油大人,有大客户指名要见您。”


    夏油杰的嘴角不太明显地向下撇了撇,虽然还保持着微笑,但已经能看出不太高兴了。


    “抱歉,千代。”他说道:“能让美美子和菜菜子先带你四处参观一下吗?待会儿我再送你回去。”


    神山千代理解地点点头。


    美美子一直目送夏油杰的身影至消失不见,才收回目光,对神山千代建议道:“神山大人,要去‘育星堂’看看吗?”


    “‘育星堂’?”神山千代重复一遍,虽然能猜出来是干什么的,但和“盘星教”这个名字搭配起来,总有一种邪教祸害有志青年的糟糕即视感。


    说起来,盘星教为什么叫“盘星教”?如果是不知道实情的人,大概率不会觉得它比咒术界积极阳光多少。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美美子解释说:“‘盘星教’前身是信奉天元的非术师宗教团体,里面都是些愚昧无知的普通人。夏油大人踏平这里后,就干脆收为己用了。”


    懂了,原来真是邪教。


    神山千代点点头,又问:“那为什么不改个名字?xx结社、xx协会之类的,怎么都听着比这个名字要好吧。”


    这回是菜菜子回答她了:“当时也想过要改名,我们一致认为应该叫‘夏油组’,还有一部分人觉得可以叫‘草根兄弟会’、‘城市守护者’什么的,但夏油大人似乎对这些名字都不满意,最后争来争去,干脆就还是叫了原名。”


    神山千代:“……”


    能理解,换做是她,也觉得还不如叫原名。


    三人来到“育星堂”。


    听起来似乎只是个小教室,实际上,却几乎占据了盘星教的整个东北一角。美美子带着她从中穿过,透过明净的玻璃窗,神山千代看到了六七个和自己差不多年龄的少年,穿着各自不同的校服,看样子都是来自于东京周围的高中。


    “他们都不是大家族出生,有的没有术式,有的咒力少得可怜、堪堪能看见咒灵。”美美子低声道:“如果去到咒术高专,只会是高层们手中的消耗品。好一点的,毕业后成为辅助监督,运气再差一点,根本活不到毕业。”


    “‘育星堂’只在他们每天放学后,占用一两个小时,教给他们一些最基础的咒术知识,以及……”菜菜子补充道:“如何逃跑。”


    学生们本来已经被老师训得恹恹的了,看到站在窗外的她们后,不知道为什么一瞬间都挺直了脊背,重新变得全神贯注起来。其中一个梳着侧边刘海挡住大半张脸的少年,鼓起勇气举手和老师说了些什么,得到许可后,兴奋地抱着个礼盒冲了出来。


    其他人都对他投来倾佩的目光。


    “美美子姐!菜菜子姐!”少年在她们面前站定,看得出来很紧张,整个人都绷成了一根拉紧的弓弦。


    “啊,是顺平啊,怎么了吗?”菜菜子看着他,不太走心地问。


    这个少年似乎就是没有术式,但咒力量还不错的典型。本人性格有点懦弱,她和美美子刚找到对方的时候,他还在被一群普通人霸凌——咒术师被普通人欺凌,这刚巧踩中了二人的雷点。于是,两个女孩儿从天而降,把那群不良少年打得哭爹喊娘、血溅当场,又在事后邀请他来到这里,现在看来,他适应得还不错。


    吉野顺平哆哆嗦嗦地将怀里抱着的、包装精致的礼物盒递出去,连带着盒子上缠着的漂亮丝带都在抖动,声音也颤巍巍的,不像送礼,倒像是被畏惧的学长学姐们要求“上供”:“我想、我想感谢你们……帮了我,我很喜欢这里,也、也很开心,所以……请你们务必收下。”


    他永远不会忘记,又一次被那些人堵在墙角的时候,两名少女逆着光出现的身影。


    简直就像是天神下凡,强硬地打破了一直缠绕着他的魔咒。又将他带来这里——有那么多和他相似的、友善的同龄人——就像是世外桃源一样美好的地方。


    他在这里得到了新生。


    “哈?”菜菜子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很不高兴地纠正道:“你该感谢的不是我们,是夏油大人。如果不是夏油大人,我们根本不会去那个破烂学校,也不会搭理你,更不会带你来‘育星堂’——”


    “好了,菜菜子。”美美子注意到少年逐渐向蚊圈眼发展的眼神,打断了姐姐的长篇大论,温和地接过了礼物,道:“抱歉,她就是这个性格。不过,菜菜子说得没错,顺平,你真正要感谢的,是夏油大人才对。毕竟没有他的话,‘育星堂’根本不会存在呢。”


    吉野顺平:“我、我知道了。”


    美美子微笑:“你能明白真是太好了。”


    神山千代站在一旁,看这两姐妹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哄得无知少年毫无招架之力,突然觉得有点牙疼。


    夏油杰真是,有两个了不得的养女呢-


    夏油杰处理完事情后,换了只咒灵送神山千代回家。


    他总觉得一会儿不见,神山千代看他的目光有了些微妙的变化,但问过菜菜子和美美子,两人俱是一脸茫然。


    他看着少女趴在咒灵身上,半点不害怕地探头往底下看,有些无奈地笑笑,暗暗操纵咒灵又飞高了些。


    少女果然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轻叹。


    咒灵飞得很慢,夜风吹过来,扬起神山千代的金色长发。夏油杰盘腿坐下来,一只手支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到了这样的高度,星星似乎也落在了他们身边。明明是很美的夜景,夏油杰却怎么也移不开目光,眼中无论如何,都只看得到这一颗璀璨夺目、熠熠生辉的金星。


    直到将少女轻轻放回阳台上,同人告别时,他都还有些遗憾——总觉得每次见面都会被各种各样的人和事打扰,很多时候,他都只是想安静地和她呆上一会儿而已。


    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对方身上——万幸今天因为要去学校接她,他特意换了身还算正常的衣服。虽然不被误会成不良人士的目的没有达到,但好歹最后还是派上了用场。


    神山千代似乎被他体贴的举动取悦到,抿了抿唇,突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要进来坐坐么,夏油先生?”


    他听见对方如此邀请道。


    第26章 【皇后】(二合一) ……


    说起来, 这还是夏油杰第一次在神山千代家里顺利坐下。


    前两次来这儿都是在打架,一次是和五条悟,还有一次是和……谁来着?


    夏油杰皱了皱眉, 突然发现自己又想不太起来那个人的名字和样貌了。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又被吸引着放回到了神山千代身上。


    神山千代算不上极繁主义者,但她很擅长打理空间, 成功在居所的每一寸都留下自己的痕迹,像一只兢兢业业用各种干草和小石子装点爱巢的小鸟。


    她给夏油杰倒了杯水,落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


    “看你很舍不得走的样子。”神山千代笑了笑:“就请你进来坐坐啦, 不算唐突吧?”


    夏油杰愣了一下, 随后想到了什么似的,紫黑色的眼睛微微发亮, 变得愈发温柔:“你似乎总是很擅长发觉别人的情绪呢, 真厉害。”


    他说出最后三个字的时候, 像是在舌尖滚了一圈蜜糖,黏糊又温柔。


    “这大概也算是我的一种天赋吧。”神山千代却只是平淡地应声,眼眸微微垂下时, 竟显得有些冷漠:“不过,请您留下,也是因为有些话想和您说清楚。”


    夏油杰注意到她的神情和越发疏离的称呼,反思了下自己最近有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答案是没有。一时间不得其解:“……什么?”


    “夏油先生, ”神山千代抬起眼睛直视他, 坦白地说道:“我很不喜欢您看我的眼神。”


    夏油杰:“……”


    他完全没预料到会听到这么一句话,一向完美无缺的笑容也变得勉强:“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您似乎总是透过我在怀念着什么人,”神山千代看着他,最终还是没有把话说得太过刺人, 而是委婉地表示道:“我不接受替身梗进入现实哦,那样很愚蠢,并且对任何人都不够尊重。”


    她一直知道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其实不怎么站得住脚,所以大多数时候,只是当个笑话想起来逗自己开心,而不是真的把它们奉为圭臬。但她会这样想,当然也是因为夏油杰的一切都具有十足的误导性。


    他的语气、眼神、所作所为,无一不在诉说着“思念”二字,像是一名活在过去的幽灵,捧着那些珍贵的记忆无法走出,乍一见到“故人”,便控制不住地全盘倾泻而出。


    夏油杰似乎被她的话打击得头脑有些混乱,半天说不出话来。


    神山千代于是继续说道:“说实话,您是个不错的人,夏油先生。尤其是今天参观了盘星教以后,我更加这么觉得,这样一来,就会让我觉得有些困扰了。”


    他好像终于缓过一点神了,但还是不太聪明,像刚上了发条的机器似的,一卡一卡地说道:“不、你怎么会这么想,我……”


    夏油杰痛苦地组织语言,最终却还是只能苍白地解释道:“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是吗?”神山千代看着他:“可您的眼神真的很明显。”


    夏油杰:“……”


    他整个人泄了气似的萎靡下去,破罐子破摔地说道:“我很抱歉。但除开【恋人】牌那次,我稍微有些没能控制好自己,其他时候,应该都还算正常吧?为什么……会让你觉得困扰呢?”


    “我不是说了吗?”神山千代露出一点“你怎么还不明白”的表情:“因为你人很好呀。”


    再次被发了好人牌的夏油杰:“……”


    “反倒是【恋人】牌那次还好,我知道你是受了卡牌的影响,才会有那样的举动,所以没什么感觉,甚至还在需要时、刻意误导了一下,我对此感到抱歉。”神山千代说:“但放到平常,我不太愿意去利用别人的感情,哪怕是十足的坏人,也拥有在这方面被认真对待的权利——而作为好人的夏油先生,就更值得一份真诚又纯粹的感情了。”


    夏油杰半晌说不出话来。


    “而很不巧的是,我认为自己也配得上一份这样的感情。”事实上,她也没给对方说话的机会:“但夏油先生看我的眼神,像是在透过我看某个人存在的可能。可有很多人,看我时只有‘神山千代’。”


    像是木本利惠,像是虎杖悠仁,像是很多很多其他人。


    出色的外表、温暖的性格、聪慧的头脑……她很优秀,从来不缺人喜欢,所以,尽管这样说有些过分,但夏油杰因为某人而投射在她身上的种种感情,对比下来只会显得廉价。


    “自己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我不喜欢为了别人委屈自己,推己及人,也不喜欢别人为了我而受到委屈。”她道:“不管是做朋友还是进一步发展其他关系,这种虚浮的感情都会让我觉得不安,所以我宁愿不要。这么说,你能理解吗,夏油先生?”


    夏油杰愣愣地看着她。


    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那个炎热的午后,他坐在高专校园里的长椅上,颓废地支着头,被沉重的‘责任’压得直不起身。


    随后,金色的发丝闯入视线,穿着浅黄色长裙的少女在身边坐下来,轻声问道:“想什么呢,杰?”


    他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是有点累。”


    “是吗?”少女半分犹豫也没有:“那就去休息吧。”


    他摇了摇头:“不行,这段时间任务很重,我还不能休息,不然的话……”


    “不然会怎样?”少女打断他:“自己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你愿意为了别人委屈自己,就会有受不完的委屈,直到某一天,‘砰’地爆炸,还会伤到真正关心你的人。”


    “饿了就吃饭,渴了就喝水,累了就休息。”她说:“这么简单的道理,还需要有人专门教你吗?”


    然后现在,她又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


    “你看,”神山千代无比冷静地下了判决:“你又把我和‘她’弄混了。”


    不、不是的。


    夏油杰在心里反驳。


    你们就是一个人,你就是我一直在等的那个人。


    ……可又为什么,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在心底将她们区分开、以至于连对方都发觉了不对呢?


    ——因为他等着的不只是神山千代,而是那个曾在他最迷茫的时候伸出援手、始终强大、坚定、如金星般耀眼的,记忆中的女孩。


    她还没有经历过那些,所以在他心里,是“尚不完整的”。


    他终于遇见了她,却依旧在等待。


    “……我很抱歉。”夏油杰这么说着,最终落荒而逃-


    接下来的两天,神山千代化身快乐手工人,按夏油杰给的清单不断手搓咒具。


    这对她来说不难,唯一的挑战就是还要稍微设计一下不同咒具的造型,以免到时候混成一团,不好区分。但漫画小说影视剧,取材的地方实在很多,只要有心,其实也很简单。


    她一个走神,搓出来一柄芭比粉魔法棒。


    神山千代:“……”


    她悻悻地关上电视,暂且眼不见为净地把它塞进了床底。


    手机“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神山千代拿过来,接通,五条悟欢快的声音就从那头传过来:“周末好呀,小千代~要来高专玩吗?”


    他道:“野蔷薇很想见你呢,还有真希。”


    真的吗?


    神山千代切回聊天框,确认钉崎野蔷薇昨天才快乐地和自己进行了某个限量款口红的拼团,并抱怨最近任务很多周末要翘班好好休息两天,半点没有要约着见面的意思;再看禅院真希,自【皇帝】牌高专几日游后,更是几乎没再联系过——她也不觉得对方是有话不直说,还要找五条悟代为传达的那种人。


    又想到自知道神山千代真的在给他准备礼物过后,隔三岔五便要来打探一下的五条悟。


    到底是谁想见她呢?好难猜啊。


    她想到只剩下十分之一不到了的“订单”,愉快地答应下来:“好啊,那就麻烦五条先生来接我一下了。”


    “没问题!”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瞬间,白发男人就出现在了窗外,他还举着手机,说话时,声音同时从电话中和现实里传递过来:“哟!五条特快号已到达!”


    神山千代笑了笑,也从背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花束:“欢迎,五条先生。”


    五条悟整个人都呆住了。


    夏日的阳光一如既往的灼热、耀眼,金发少女捧着一束漂亮的蓝玫瑰,目含笑意地看着他,眼睛里像是有一整片森林。


    六眼能捕捉到每一丝拂过她发梢的微风,也能看到那束假花上每一处不自然的弯曲痕迹。


    然后将信息反馈给他。


    她是怎样一节节将简单的绒铁丝扭在一起,用夹板精心打造出尽量自然的弧度,然后为它们包上包装纸,系上丝带,捧到他面前。


    “咚咚——咚咚——”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逐渐变大。


    这一次,不是因为【恋人】,而是因为【神山千代】-


    神山千代得到【皇后】这张牌时,的确有想过用卡牌能力给他搓出一束花来——那可比她手作的漂亮多了,像是梦境走进现实,是和五条悟的眼睛一样,这世间绝无仅有的颜色。


    但她仔细想了想,觉得这束花的重点不在外表,而在心意——五条悟或许并不缺这样一束花,它之所以不同,在于是自己饱含着感激之情,亲手所做。


    于是她依旧完成了花束的制作,并在今天送给他。


    五条悟看起来的确很高兴,两人靠神山千代一时兴起捏出的“任意门”来到高专后,他一直在抓人展示自己收到的礼物。


    “哎,”他撩了把头发,把花束凑到脸边,更衬得肌肤似雪、人比花娇,极其自恋地说道:“五条老师我真是该死的迷人,强大、帅气、还师德充沛,就算是外校的学生,也免不了为我的魅力所倾倒。”


    “哎!”他又非常用力地叹了口气,把花束挨个儿怼到他们面前,生怕别人看不到似的。


    一二年级的学生全都被他抓了过来,面无表情地看他表演,只有虎杖悠仁,难得没有捧场,只是一脸羡慕地看着五条悟,很惆怅的样子。


    钉崎野蔷薇撞撞他的胳膊,心知肚明地问道:“怎么了,虎杖?”


    虎杖悠仁:“我都没能收到过千代送的花……”


    五条悟:“哈、哈、哈!”


    虎杖悠仁更沮丧了。


    伏黑惠:“这个笨蛋老师……”


    他这样说着,眼神却不自觉瞄向了神山千代。


    她正被二年级的前辈们围在中间,变魔法似的拿出了一对贴纸,是和狗卷棘嘴侧咒纹很相似的款式,递给他,示意他贴上。


    狗卷棘:“鲑鱼子?”


    “说句话试试看。”神山千代说:“比如让我后退两步。”


    就算是咒言,这也是一个非常温和的命令,狗卷棘看她很期待的样子,最终还是没能拒绝。


    他小声地说:“后退、一步。”


    神山千代巍然不动。


    狗卷棘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


    “哦哦哦!”熊猫凑过来,很感兴趣地说道:“棘的咒言失效了吗?我来试试我来试试。”


    狗卷棘:“走开。”


    熊猫受到控制似的,不由自主地连退了好长一段距离。


    熊猫:“?”


    狗卷棘想到某种可能,紫色的眼睛越发明亮:“生筋子!”


    意识到自己还是说的饭团语后,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办法,这么多年的习惯了,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得过来的。


    禅院真希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变得可控了吗?”


    不仅如此,似乎还对咒言进行了增强?


    真是了不得的咒具。


    她这样想着,突然间,就被一柄递到眼前的长刀占据了视线。


    神山千代:“试试看?”


    禅院真希沉默片刻,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给我的?”


    她自觉和神山千代算不上熟悉,前段时间的异样也是受到她的“术式”影响——说实话,她觉得自己有点丢人,所以那之后一直没再联系过对方,就这么保持着一个“躺列”的关系。


    可是……


    神山千代又往前递了一递:“上次见你舞刀,我就觉得很漂亮,也算是谢谢你那天对我的照顾吧,不管是什么原因,你都切实地为我提供了帮助。”


    禅院真希最终还是接过来:“谢谢。”


    她没有再说其他话,看起来显得有些冷漠,但微微发红的耳尖又出卖了自己当下的心情。


    狗卷棘:“真希、害羞了。”


    禅院真希:“再敢胡说八道就把你的贴纸撕下来。”


    神山千代笑了笑。


    熊猫再次凑过来:“我呢我呢?呃……虽然我好像没什么贡献,但我可以叫正道给你扎个娃娃!”


    “不对,扎十个!”


    那可是咒具啊,而且从棘的表现来看,档次绝对不低!


    神山千代想了想,现场给他构建了一对拳套。


    不能怪她没有提前准备,她对这位熊猫前辈的印象实在不深,忘记是很正常的事。


    “哦哦哦!”他接过来,很满意的样子:“特别适合我!谢谢你了,神山同学,我回去就让正道开始扎娃娃,你喜欢什么款式的?”


    “狗狗,”神山千代也不扭捏,她给出去的东西最起码也是特级咒具的水准,怎么都轮不到对方吃亏:“小动物都挺喜欢的。”


    “哦……”熊猫大方地一挥手:“那就按惠的式神给你扎吧,保证可爱!”


    他成为咒术师,就是为了保护这样的人。


    伏黑惠收回目光,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变得温柔。


    “哇,这是给我的吗?”


    直到听见笨蛋同期的惊呼声,他才再次抬眸,就见神山千代不知什么时候一头扎进了一年级的队伍里,正在和虎杖悠仁说话。


    “没错!”她笑得特别开心,是和其他人说话时完全不一样的灿烂,像是突然打翻的糖罐,甜意从眼尾一直蔓延到唇角:“这个我给它取名叫——‘宿傩拜拜针’!”


    宿傩……什么针?


    虎杖悠仁的脸侧随之裂开一道缝隙,两面宿傩不屑地冷哼道:“哈?真是不知死活啊你这个臭女人。”


    虎杖悠仁正打算一巴掌给他扇回去,又因为想到神山千代在这里,硬生生压下了自己的动作,只是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她,表示自己很听话。


    神山千代于是表扬道:“做得很好哦,悠仁。”


    她说罢,高高扬起手中泛着寒光的银针-


    银针刺入胸膛的瞬间,虎杖悠仁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自身体里慢慢抽离。


    那股狗皮膏药一样始终缠绕在他灵魂上的冷意渐渐褪去,像是于寒冬中艰难跋涉的旅人终于照得一缕阳光。


    虎杖悠仁呆呆地握了握拳头。


    “两面宿傩真的……?”


    就这么消失了?


    “哼哼。”神山千代得意地拿出一个小布包,像是种花家的针灸包一样,一打开,一排排银针在阳光底下散发着冰冷的色泽,又长又尖,让人看着就忍不住打哆嗦:“听说他被切成了二十份,我就准备了二十根,保管把他消灭得干干净净,丁点不留。”


    “哦!超厉害啊!”五条悟鼓了鼓掌,道:“快,悠仁,收起来,下次只要宿傩惹你不高兴了,就扎他!”


    “可是……”虎杖悠仁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五条老师不是说,宿傩呆在我的身体里,会慢慢刻印下他的术式吗?那他现在……消失了,我还能不能继承他的……”


    他斟酌了一下,道:“遗产?”


    一二年级同时投来如狼似虎的目光:“什么?还有这种说法?”


    钉崎野蔷薇一锤手心:“什么啊,这不是标准的主角配置吗?因为被寄生了所以反而得到绝世功法什么的,难不成宿傩是你的随身老爷爷吗?”


    虎杖悠仁尴尬地笑笑:“哈哈哈……”


    总觉得两面宿傩要是还在,听到他们讨论这个,会被气到破口大骂呢。


    神山千代也赞同地点点头:“的确呢,高冷天才,阳光小……咳、少年,和元气美少女。”


    她挨个儿指过去:“标准的主角团配置。”


    “哎呀,太会说了千代!”钉崎野蔷薇被“美少女”三个字哄得心花怒放,高兴地一把揽住她的肩膀。


    贴上贴纸后格外爱说话的狗卷棘:“野蔷薇,沦陷了。”


    眼睁睁看着神山千代再次被人群淹没的虎杖悠仁:“……”


    可恶啊!你们都没有自己的天下第一好朋友吗!怎么都来抢他的啊!


    神山千代:“我也给你准备礼物了哦,野蔷薇。”


    钉崎野蔷薇双眼放光:“真的吗?!”


    神山千代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橙子发卡。


    “这、这个?”她愣了下,有些迟疑地想接过来:“适合我吗?”


    神山千代给她戴上,笑着赞美道:“超级可爱!”


    这枚发卡能大幅度提高她的咒力水平,还具有温养身体、受伤后促进愈合的作用——钉崎野蔷薇是个爱美的女孩子,会和她分享漂亮的裙子、饰品、口红,但遇到敌人时,又会不管不顾地冲在最前面,丝毫不在意自己自己身上会新添多少伤口、落下多少疤痕。


    她不能直接给对方套上“无敌”的防护罩——太过违反常理不一定是好事——那么就加上一些“祝福”吧,希望她能像这枚橙子发卡,永远漂亮、可爱、闪闪发光。


    钉崎野蔷薇真的沦陷了。


    她一把抱上神山千代的脖子,哀嚎道:“你真的不能来高专上学吗,千代!我和那两个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神山千代,一码归一码:“不行哦。”


    熊猫看着她们,慢吞吞挪到了伏黑惠旁边:“看来只有我们两被遗忘了啊,惠。”


    说着,又贱兮兮地掏出拳套:“不过前辈就是前辈,熊猫我啊,已经凭自己的人格魅力拿到礼物了哦。”


    伏黑惠:“……”


    “啊,”神山千代侧头看过来:“那个,我其实也有给伏黑同学准备来着。”


    还在骄傲的熊猫,悄悄地碎了-


    神山千代送了伏黑惠一个“式神模拟器”。


    “听五条先生说,你的式神中还有极其危险、未能调伏的存在。”神山千代把VR眼镜似的模拟器塞进他手里:“用这个东西就可以啦,成功了算你的,失败了也不会反馈到现实中的身体上。”


    伏黑惠想起“魔虚罗”。


    他一面觉得太过贵重,一面却又放不下变强的机会,捧着它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咬牙收下:“谢谢,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我……”


    “算是上次误闯的赔礼啦,不用太放在心上。”


    对于神山千代来说,这些东西的确都只是随手而为,她没付出太多精力,其他人也收到足够称心的东西,是双赢的大好局面。


    伏黑惠没再坚持,但看他那样子,显然还是记在了心里。


    “呀~”五条悟看她发礼物发得差不多了,才凑过来,阴阳怪气地酸道:“原是人人都有,我还以为只我一个呢。”


    神山千代莫名其妙:“只有这个是我亲手做的啊,难道不是只你一个吗?”


    五条悟很轻易地就被哄好了。


    “刚刚辅助监督给我来了电话,”他说道:“横滨那边,有人下达委托,希望咒术界能派出一名‘美少女咒术师’来解决问题——很奇怪的要求,对吧?最有趣的是,一样的委托,杰那边也收到了哦。”


    神山千代一愣,很快便猜到他话中之意:“委托人是……?”


    五条悟在空中画了个小小的对勾:“港口黑.手党。”


    而在场的“美少女咒术师”中,谁前不久才与他们有过交集呢?——


    作者有话说:明天的更新搬到今天一起放出,后天上夹,更新挪到晚上11点,之后依旧是晚九点更新,入v后会尽量日更,加油!


    第27章 【皇后】 ……


    神山千代和五条悟一同赴约。


    她给自己捏了个“无论如何都不会被识破身份”的面具, 想到其他特征都已经在太宰治那里过了明路,就没再过多伪装。


    横滨是一个很特殊的地界,比其他城市都要混乱, 在恐惧和压力的影响下,每日都会滋生不少咒灵。但因为异能力者在这座城市中始终占据着主导,咒术界的手伸不过来, 便也只能不情不愿地和他们维持着互不干扰的虚假和平。


    但咒灵的问题总需要解决,港口黑.手党和异能特务科便会招揽没有家系的普通咒术师。为了不让他们被咒术界“洗脑”,也不敢把人送到两所咒高进行学习——所幸这世上特殊力量的掌控方法都大差不差, 在权利和金钱的运作下, 他们再从咒术界抠出些咒具来,也勉强能满足需要。


    实在应付不了的时候, 就会像现在这样, 向咒术界下委托, 请专业人士前来帮忙。


    港.黑的五栋大楼算是地标建筑,矗立在城市中央,十分显眼。五条悟显然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 轻车熟路的,进去的时候,甚至还和几个路过的黑西装挨个儿打了招呼。


    神山千代:“你认识?”


    “怎么可能。”五条悟满不在乎地说:“老师的眼睛可不是用来记这种事的。”


    神山千代:“……”


    她沉默了一下,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情, 低声强调道:“不要总是自称老师, 我又不是你的学生。”


    五条悟脚步一顿, 突然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清透明亮的苍天之瞳,直勾勾盯着她。


    神山千代:“怎么了?”


    “没事。”他笑了笑,重新把墨镜推回去, 又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随性样子,嘻嘻哈哈地说道:“可我也不喜欢别人叫我五条先生诶,听起来好老哦。”


    神山千代斟酌片刻:“……五条?”


    “哇!”五条悟夸张地捂住嘴,瓮声瓮气地说道:“听起来就像是我的同事一样!这下悠仁他们是不是得叫你‘神山老师’了?”


    神山千代知道他想听什么了。


    “悟。”


    她干脆利落地改口道。


    五条悟瞬间安静下来,眯起眼睛,像只晒足了太阳的慵懒白猫。


    两人说话间,已经从大厅走到了里侧的电梯间。


    电梯正在下行,几乎是卡着二人在门前站定的瞬间,“叮——”地一声朝两侧打开。


    赭发少年站在电梯里,纤细的身影被笼罩在五条悟高大的阴影之下。他面无表情地朝边上退了一步,让出中间的位置:“请进吧,二位贵客,首领在办公室等你们很久了。”


    神山千代一面和五条悟走进电梯,一面悄悄打量身边的他。


    赭发少年许是为了避开老大一只的五条悟,特地站到了她身边。奈何神山千代在女孩子里也属于身材高挑的那一挂,于是三人便很有喜剧感地形成了Wi-Fi网络的图案,像一截分布不匀的阶梯。


    她有一点点想笑,但憋住了。


    中原中也也在暗中打量身边的人。


    自那天太宰治和神秘人一起消失,他就猜到,对方大概并不是异能力者,而是咒术师——往好的方向想,她第一次出现在自己家里是术式刚觉醒、尚不能控制,之后则是善心大发、特来提醒——无论如何,预知未来,这样的能力实在是太过特殊,也太过诱人,是首领拼尽全力也想试试能不能骗进……啊不对,招揽进港.黑的地步。


    但不夸张的说,港.黑在横滨的受关注程度,简直和国际巨星一样,一旦有什么动作,异能特务科和侦探社就都吻了上来,要在隐瞒他们的同时在全日本大海捞针又谈何容易。


    于是在太宰治的建议下,首领剑走偏锋,想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同时向咒术界和盘星教递消息,让人知道被盯上了,自己找上门来。


    玩的就是一个心理战,若对方沉得住气,死活不出现,他们也拿她没办法。


    毕竟这样的人才,自己能不能得到另说,若是逼急了让她加入其他势力,那才是最大的损失。


    现在看来,这法子很管用。


    也不知是太过单纯,还是有恃无恐。


    他显然没有机会得到答案了,电梯很快升到顶楼,神山千代也没有交谈的意思,抬脚就要朝走廊尽头、那扇沉重的黑色大门走去。


    “喂。”他终究还是出声叫住了对方:“……抱歉。”


    他是港口黑.手党的成员,一切都要从组织的利益出发,但作为中原中也,他感激对方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提醒自己,也很抱歉他将这些事情全部上报给了首领。


    神山千代听到这句话后,微微一愣,又很快回过神来。但与中原中也预想中的生气、不屑、讥讽都不一样,她转过身后,居然露出了一个微笑。


    事实上,从她做出决定的那刻起,就已经做好了会被麻烦找上门的准备——况且说白了,她本来也不是为了任何人,单纯是为了自己——为了在午夜梦回之际,不因曾眼睁睁看着五条生命逝去而感到遗憾。


    而此时此刻,对方能如此坦然地向她道歉,更让她隐约觉得,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这个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从织田作之助那里,她也了解到,或许在其他城市,黑.手党意味着绝对的恶,但在横滨并非如此,他们在黑暗中以暴力谋取利益的同时,也扼止了更多暴力的产生。


    判断一个横滨人的好坏,似乎要考虑到许许多多复杂的因素,而不能单纯因一个职业草率定论。


    所以她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不用,我也要谢谢你。”


    感觉她的眼界更宽广、识人的角度也更多元了呢。


    这份阅历一定也能为她以后的事业添砖加瓦吧——什么事业暂且别管。


    中原中也:“?”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神山千代看他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不免有些忍俊不禁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帮不帮忙是我的事,和你没什么关系,只是刚好轮到你了而已。”


    中原中也成功地被这份强盗逻辑哽住了。


    “我是中原中也,”即便如此,他还是迅速调整好了情绪,认真地说道:“无论如何,我和他们……都欠你一个人情,从今往后,只要无关港口黑.手党,不管你有什么要求,我都会尽力达成——”


    “这就不劳你费心啦。”五条悟勾勾搭搭地揽上她的肩膀:“她有什么事当然是找我帮忙——我可是最强诶。”


    “……?”


    中原中也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找存在感的男人,被他和太宰治极其相像的轻浮气质恶心得够呛,想起对方的身份,又不得不压下那份烦躁,硬邦邦地回应道:“这不冲突。我只是表明我的态度,至于需要谁帮忙,届时这位小姐自有判断。”


    他说罢,一摊手,对二人道:“话已至此,我就不再浪费各位的时间了。二位,请吧。”-


    黑.手党首领的办公室会是什么样子的呢?作为一名遵纪守法、低调本分的三好市民,神山千代对从未见过的事物燃起了极大的热情。


    会是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吗?推门进去,一排排彪形大汉架起枪口,神秘的黑衣杀手突袭至面门,随后运筹帷幄的首领坐在桌后,挥手制止自己的手下,说出一声:“欢迎来到Mafia。”


    她满怀期待地推开了大门。


    礼炮“砰!”地一声炸了满头,恹恹的少年音和活泼的萝莉声同时响起:“欢迎来到港口黑.手党!”


    嗯?


    神山千代淡定地后退一步,有些疑惑地觑了眼门上的招牌——好吧,没有这玩意儿——但这确实是黑.手党首领办公室,而不是什么射击俱乐部没错吧?


    “哎呀真是的,我就说不会有人喜欢这么俗气的欢迎仪式啦。”黑发少年一扬手,放完的礼炮筒被随意扔在地上,在红彤彤的地毯上咕噜噜滚出老远,又被一双皮鞋踩在脚底。


    “首领办公室可不是什么垃圾场啊,太宰君。”穿着一身简单的白大褂、留着胡茬、满面颓丧、看起来就是个普通诊所大夫的黑发男人将它捡起来,缓缓露出一个微笑:“欢迎来到Port Mafia,美丽的……咒术师小姐。”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即便咒术界的最强就在这里,也分不走他半分注意力。


    这个莫非就是……首领?


    神山千代礼貌地颔首:“您好。”


    “爱丽丝,”他对那个穿着红裙子的漂亮金发萝莉吩咐道:“快带客人落座——还有红茶吗?能不能为我们泡一壶来呢?”


    说是吩咐,语气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是父女吗?感觉不像,那里面,似乎还带着一丝……痴迷?


    神山千代的嘴角微微拉平,正要怀疑他是不是个该死的恋.童癖,却又想起刚从中原中也身上学到的经验——看人不能太武断,说不准他只是个看着猥琐的女儿奴老父亲呢?


    金发萝莉一边说着“真是的!废物林太郎,这些事都不知道提前安排好吗?”,一边过来要来拉她的手:“大姐姐,我带你过去吧,我们一起玩,不要理他了。”


    五条悟却一把截住她:“哎呀哎呀,森首领,可不可以不要当着我的面,对我带来的小朋友动手动脚呢?”


    神山千代反应了一秒。


    看向小萝莉的视线瞬间犀利。


    他的意思是,这个小孩儿、和那个大叔,是……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加更规则:浅水或营养液1000或评论1000


    再安利一下我超级好基基的文!!《抱歉,伤害男人的事我全做了》cp:禅院直哉,封建残余彩云猪猪被狠狠制裁!点击即看训狗教程![撒花]


    好吃好吃好吃!大家走过路过点个收藏看看吧~基友说再不涨收就要碎掉了


    第28章 【皇后】 ……


    对比起咒术师们代代相传的家族术式, 横滨的异能力者真是花样百出、令人叹为观止。


    黑发男人被戳穿后,依旧心理素质十分强大地带着笑容哄小萝莉去一旁画画,自己则彬彬有礼地把他们请到了落地窗旁的茶座处, 羞赧地解释道:“鄙人的一点小爱好而已,不要见怪、不要见怪。”


    说完,还很平易近人地给两人倒了杯茶。


    神山千代:不愧是黑.手党首领, 有这个心态做什么都会成功的。佩服佩服.jpg


    五条悟率先喝了一口,正要开门见山地问他有什么目的,就被神山千代一把按了下去:“森先生, 您找我?”


    森鸥外捕捉到二人的小动作, 紫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暗光,提前打好的腹稿一瞬间全部作废, 试探道:“不知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神山千代指了指脸上的面具。


    森鸥外了然地笑笑, 于是也不再纠结称呼的问题, 直奔主题道:“老实说,我请小姐来,主要还是为了那帮不省心的下属。”


    他微微蹙眉, 眼角的细纹随之而动,像是一池春水被轻风拂过、泛起细碎的涟漪。有一说一,三十多岁的男人,身上早已没了少年人那股鲜亮的锐气, 取而代之的, 是被岁月反复打磨过的沉郁, 无论微笑还是皱眉,都别有一番韵味:“小姐大概不知道,他们在Port Mafia中也是数一数二的战力,我实在是无法想象, 到底是什么样的敌人,会让他们毫无还手之力地……”


    剩下的话没有再说,但在场的人无一不明白他言下之意——无非就是只知道个结果无法防范,所以想试试能不能从她这里得到更多信息罢了。


    神山千代安慰他道:“没事的,我也无法想象。”


    森鸥外:“?”


    太宰治发出一声惊天爆笑。


    神山千代老神在在地喝了口茶。她确实无法想象——牌都换了好几天了,现在找她她也没办法啊。


    而且这位首领先生说起话来也太拐弯抹角了,和太宰治一样一样的。所幸山人自有妙计,从织田作之助最近寄来的手稿可以看出,他和太宰治的关系已经不复从前的水深火热,甚至可以说是处得还不错了,可见面对这种千年的小(老)狐狸,保持天然才是最有效的接招方式。


    神山千代的眼神变得愈发清澈。


    森鸥外:“……”


    太宰治已经笑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黑发男人轻轻吸了口气,微笑着转过头:“太宰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天应该还有别的任务,而不是在首领办公室摸鱼?”


    再闹的话,就不要怪他合理赶人了。森鸥外无声地威胁道。


    太宰治:“啧,小气鬼。”


    话说得不客气,人却确实安静下来了。


    “让二位见笑了。”大概是看出神山千代做足了油盐不进的准备,森鸥外露出一个十分无奈的表情,眉眼中还带着几分沉重,让人一看就觉得他已经做出了非常大的让步,道:“我就直说了吧,五亿日元,希望能请小姐出手,和Port Mafia一起对付那名隐藏在黑暗中的敌人。”


    要说全是为了旗会,也不尽然,但能轻易杀死这样多的精英,他这个首领的人身安全又能得到多少保障?况且……他也不是对敌方全无猜测。


    如果真是他预想中的那人,那么在这场战斗中,港口黑.手党搭上的,绝不仅仅只有旗会五人的性命。


    那将会是难以估量的损失,足以令港口黑.手党元气大伤、很长一段时间都缓不过劲来。


    这种时候,若是得到一名预知能力者的相助,能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带来多少增益,可想而知。


    他按耐下眼中翻滚的野心。


    “五亿啊……”神山千代确实有些心动了。


    算上在盘星教捞的那一笔,她后半辈子已经不能说是衣食无忧,而是富得流油了!


    父母也不用在国外辛苦赚钱了,毕竟女儿都混成富一代,他们可以直接登基做太上皇了!


    ……说起来,爸爸妈妈是在哪个国家出差来着?


    神山千代一时间有些恍惚


    十岁的时候,他们似乎就已经离开了自己,这么多年来,没有一封信件、一个电话,甚至连她居住的公寓里也找不到一张全家人的合影,只有每个月准时打进卡里的不菲生活费,能证明他们的确存在。


    奇怪,这是怎么……


    “好便宜啊,”五条悟看她半天不出声,将心比心,觉得她是对这个结果不满意,贴心地在旁边当托拱火道:“我买惠都不止这个价格哦。”


    神山千代不知怎么,注意力很轻易地就被吸引走了,好像下意识不愿意深思似的:“伏黑同学?”


    “是哦,”五条悟继续给森鸥外上压力:“我买惠可是用了十亿呢。”


    啊,是这样吗?干他们这行市场价这么高的?还是说单纯是伏黑同学身价过人?


    森鸥外不愧是久居上位、见过大风大浪的,心态稳得很,半点不为所动:“您也说了,十亿,是买断的价格。”


    他甚至不忘趁此机会抛出橄榄枝:“如果小姐愿意来港.黑工作,我也能保证,一定开出让您满意的价格。”


    “啧。”五条悟发出和太宰治一模一样的声音:“小气鬼。”


    森鸥外这回倒是毫不在意地认下了这个称呼。


    神山千代看着他,思考片刻,道:“十五亿。”


    森鸥外被突然飙升的价格打了个措手不及,整个人都愣了愣,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抱歉,小姐,这实在是……”


    “买断,”她慢悠悠地说道:“那个袭击的人。”


    森鸥外的目光一下就变了。


    “小姐,并非我不愿意相信你。”森鸥外嘴上这么说着,好似在真心规劝她不要拖大,眼睛里却充满了热切,明明白白地写着“赶紧证明给我看!”:“就已知的情报来看,敌人极有可能是‘超越者’。”


    “超越者?”神山千代疑惑地歪了歪头。


    是从没听过的名词。


    森鸥外看她一幅状况外的样子,心中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失落——咒术师有千年传承,本就比异能者要更为强势。就拿超越者来说吧,已知的超越者,也就是异能的顶点,几乎全在欧洲,日本一位都没有,但咒术师不同,众所周知,因为天元结界的存在,日本咒术师的数量和实力都普遍高出国外一截,也还好能评上特级的寥寥无几,又几乎不和咒术界高层一条心,不然横滨能否以“异能者的城邦”独立存在这么些年,都还是未知数。


    “就是和悟酱差不多,可以被评为‘特级’的存在啦。”五条悟在一旁解释,还不忘强调道:“不过我当然还是最强的。”


    神山千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二十亿。”她心安理得地当面改价。


    森鸥外:“……?”


    不是,你认真的啊?


    真要能用二十亿买来魏尔伦给港.黑打工,那他赚了啊,大赚特赚赚得不能再赚了啊!


    森鸥外清了清嗓子:“小姐,我本人非常同意这个交易,但在见到人之前,港.黑恐怕拿不出这么多资金……”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神山千代知道他心中顾虑,也不为难他,手中金光涌动,瞬息间构建出一个红白相间的精灵球:“宝O梦看过吧?拿这个对着他大喊他的名字,收进去,再放出来就是你的人了。”


    森鸥外:“啊?”


    等会儿,她的术式不是预知和传送吗?还有?


    他不吭声,只默默在心底酸成了柠檬。


    这么好的人才,这么耀眼的一颗钻石,怎么就没出生在横滨呢?


    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像拐中也一样把人拐来港.黑啊!


    “放心,”神山千代全然不知对面丰富的心理活动,只是开朗地竖起大拇指:“包管用的。”


    森鸥外神情迟疑,动作却一点不含糊,立马伸手去接。


    “真的假的?”一只缠满绷带的细瘦手臂却横插过来,先他一步接了过去。


    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摸摸靠过来的太宰治。


    小小的精灵球一掌可握,太宰治把它举起来,放到阳光底下,眯起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又一遍,实在是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看起来就像是路边摊上常见的动漫周边,还是最便宜的那一挂。


    可按她说的,就这么个东西,能拿来收服超越者?还能让他心甘情愿成为□□手底下一条衷心的狗?


    这也太超模了。


    太宰治兴致勃勃地说道:“那我拿着它喊一声‘中原中也’,岂不是也能让他心甘情愿当我的狗了?”


    一直站在首领旁边安静地充当守卫的中原中也:“你这个混蛋!”


    神山千代:“可以哦,但我只卖这一个,不管怎样,记得把二十亿打过来就行。”


    沉默看戏的森鸥外立刻把它从太宰治手里抢了过来,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什么叫“手慢无”,珍惜地揣到兜里后,才笑眯眯地说道:“当然、当然,无论对方是不是超越者,该付给小姐的酬金,港口黑.手党必然一分不少地交到小姐手上。”


    他这话说得很漂亮,明明神山千代开出的价格只是针对袭击人,谁也没说对方就一定是超越者,他却自动抬高期待阈值,好像就算吃个大亏也要交下她这个朋友一样,诚意满分。


    神山千代也不计较这些——她反正不吃亏。


    森鸥外看着财神爷,笑得合不拢嘴:“不知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日后若有需要,也可以继续合作……”


    神山千代现场捏了个工作机加他。


    森鸥外看她轻而易举便可凭空造物的样子,心念一动,试探着问道:“敢问小姐,还接不接其他生意呢?”


    神山千代看向森鸥外。


    “接。”她露出一个独属于军火商的自信微笑-


    神山千代回到家里。


    一个人的时候,那些曾被意外压下去的疑惑,就又浮上心头。


    她翻遍了整个公寓——尤其是杂物间。可里面有和同学老师的合照、有生日时收到的礼物,有昔日朋友们寄来的信件……唯独和父母相关的东西,一件都没有。


    她又坐回到沙发上,开始仔细、认真地回忆,去寻找父母曾切实存在于她生命中的证据。


    依旧什么都没有。


    过去十几年都从未注意过的细节,此刻因为她的有心回忆,全部变得清晰又刺眼。


    有记忆是五岁,从那时起,她就知道,爸爸妈妈为了赚钱去国外出差,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只留给了她一套小小的公寓和会定期打入不菲生活费的银行卡,她要用这些照顾自己、好好长大。


    没有人告诉她,但她就是这么自然而然地知道了。不仅如此,小小的神山千代很轻易地就接受了这个设定,并很快就适应了一个人的独居生活。


    一直到现在。


    她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从上往下滑,在最底下,“爸爸”和“妈妈”紧紧挨着,那是两个光是看到就能让人满心温暖的字眼,可通话记录里,却是冰冷的“0”。


    爸爸妈妈很爱她。明明想不起任何足以佐证这句话的任何事例,可她就是如此坚信,好像是被烙印进了灵魂里的某种认知,无法更改。


    她拨通属于“妈妈”的电话。


    “滴——滴——滴——”


    铃声在耳边不断响起,她的目光散在空气里,没有重量,也没有焦点,心里则冷静地读秒。


    一、二、三、四……三十二、三十四。


    电话接通了——


    作者有话说:小甜饼!小甜饼!没有阴谋诡计!没有阴谋诡计!


    第29章 【太阳】 。


    “怎么啦, 小千代?”温柔的女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不太明显的电流杂音,明明是从未听过的声音, 神山千代却无比笃定,这就是自己的母亲。


    “……妈妈,”她犹豫着说道:“我最近, 赚了很多钱,你能回家来吗?”


    “小千代是想妈妈了吗?”女人听起来很高兴,完全不疑惑于她一个高中生能怎么挣“很多钱”, 只是道:“好呀好呀, 那妈妈回来陪你几天吧。”


    这就……答应了吗?


    神山千代张了张嘴,心中更迷茫了——如果妈妈的工作很忙, 她为什么能这么简单地答应自己回日本看看?如果她的工作不忙, 又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一点消息?


    那股逻辑不通的怪异感变得愈发浓郁。


    “小千代?”察觉到她长久的沉默, 女人的声音中渐渐能听出几分担心:“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有人欺负你了?”


    她的声音愈发低沉下去:“告诉妈妈,是谁?”


    神山千代一个激灵:“没有!”


    总觉得,如果不赶快否认的话, 身边的人都会变得很惨——尤其是职业比较特殊的那几个。


    “那就好。”女人很快平和下来,随即想到了什么似的,轻声问:“小千代想爸爸吗?要不要让爸爸也回来住几天?”


    神山千代“嗯”了一声。


    “好的呀,”她愉快地说道:“那我很快就会回来啦。”-


    妈妈真的回来得很快。


    神山千代是周六晚上和她打的电话, 周日的早晨, 她刚从睡梦中醒来没多久, 就听到门铃被按响。打开门,一对年轻的男女站在门外。


    “小千代,”女人温柔地笑笑:“妈妈回来啦。”


    神山千代:“……???”


    倒不是对她的身份有什么疑问,而是……她就这么回来了?什么工作的交接、航班的规划都没有, 就这么……水灵灵地回来了?


    神山千代不由得生出一股还没醒梦的荒诞感。


    “哎呀!”女人已经很自然地走了进来,也没换鞋,就这么围着神山千代转了一圈又一圈,兴奋地说道:“虽然一直都知道小千代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但能亲眼看见,果然还是很高兴呢!”


    她说着,眼尾都泛出了点点泪花。


    神山千代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最终还是遵从自己的内心,靠过去轻轻抱了抱她:“欢迎回来……妈妈。”


    妈妈感动地抽泣了一声,将神山千代揽在怀里,眉眼中流露出令人心碎的温柔,她轻声感叹道:“真好呀,妈妈的小千代。”


    这边母女情深,那边的爸爸却像是个没有灵魂的傀儡似的,僵硬地站在原地,别说上前加入这个家了,连表情都很少,唯一的动作,就是顶着一张面瘫脸,把打着哈欠就想往女儿家里闯的陌生男人拦了下来。


    等等,陌生男人?


    神山千代从母女相逢的动人场景中挣脱出来,定睛一看,和抱着把太刀的夜斗对上视线。


    夜斗:“……嗨?”


    “爸、爸爸!”来不及思考作为一个“普通人”的父亲怎么就这么顺畅地看到并拦住了夜斗,眼看着他就要扬起沙包大的拳头,神山千代连忙开口阻拦道:“这是我的朋友!不是坏人来的!”


    爸爸一卡一卡地收回了手。


    神山千代:……好诡异。


    夜斗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他觑了男人一眼,发觉对方的眼神压根不在自己身上,而是专心致志地看着“女儿”。直勾勾的,却不像是父母看孩子那样带着慈爱的眼神,而是像女孩子特别喜欢的那种洋娃娃,黑漆漆的眼珠,因为是死物,明明视线的焦点没有移开过,却又好似从未落在主人的身上。


    ……好瘆人。


    他咽了咽口水,贴着门框,一点点挪进了公寓里。


    直到稍微远离了些男人,他才放松下来,看向神山千代:“千代,你的父亲……噫!”


    他发出一声惊叫。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视野里,环抱着神山千代的人型生物仿佛一个大型的光芒聚合体,像是一团极其庞大的能量被硬生生聚拢、压缩,然后塞进了这具纤细的身体里。硬要说的话,给他的感觉就是——天照大神亲临都没这么刺眼的!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夜斗只看了一眼就被迫移开了眼睛,跌跌撞撞后退几步,无力地靠在了墙边。


    总觉得,他这个在高天原上连一平米土地都分不到的无名小神,一不小心误闯进了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啊,他不会被灭口吧。


    “原来是小千代的朋友呀。”妈妈并未对奇形怪状的夜斗发表什么意见,而是宽容地笑了笑,吩咐道:“既然如此,老公,今天中午给小千代和她的朋友露一手吧。”


    爸爸呆呆地点点头,提着一袋子瓜果蔬菜走进厨房。


    神山千代看着他的背影,有些纳闷地按了按心口。


    奇怪,她会本能地亲近妈妈,但对爸爸,似乎并没有那种感觉。


    妈妈对爸爸的态度也很冷淡,就像对她们而言,他是“父亲”、“丈夫”,是一个组成圆满家庭的符号——仅此而已。


    但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妈妈就已经亲亲热热地拉着她去了卧室,说要听她讲一讲这些年成长中的趣事。


    可如果真这么感兴趣的话,为什么从不想着来个电话问问呢?


    更奇怪的是,妈妈明明应该什么都不知道,却总能出其不意地接上她的话题,好像这些年从未远走,而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看着她长大。


    神山千代百思不得其解。


    而被母女二人撇在了客厅里的夜斗,想了想,又偷偷摸到厨房,观察起这个举止怪异的“父亲”来。


    对比起站在门前时的僵硬,被下达了“露一手”指令的男人此刻看起来生动了许多,动作又快又稳,锅铲抡得飞起,却在油飞溅出来时眼睛都不眨一下。


    夜斗神色凝重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是一只【傀儡】。


    不会有错。他活了好几百年,不是没见过这种东西,之所以刚刚没认出来,是因为它的做工、细节都实在精美,与真人别无二致。如果不是因为那股无人命令时明显的呆滞感与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睛,他恐怕还无法如此断定。


    即便是再出色的工匠,也不能创造灵魂。但就工艺而言,这具身体已经是可以完美容纳灵魂的容器。换言之,如果“尸”是它的话,那么“借尸还魂”是完全可以做到的事。


    这样的构建能力,他迄今为止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拿到了【皇后】牌的神山千代-


    夜斗找了个机会把这些告诉神山千代。


    她沉默了一会儿,笃定道:“妈妈不会伤害我的。”


    她五岁开始独自生活,这么多年全是靠直觉避过各种大坑,所以现在,她也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爸爸是被妈妈带来的,那么他是傀儡也好、假人也罢,总归不会害她。


    夜斗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再劝,只是虚着声音说:“没事,夜斗大人也会保护你的。”


    神山千代看向他:“可是你的声音都在抖诶?”


    夜斗:“你根本不知道你妈有多恐怖!夜斗大人愿意保护你就不错了,还不许害怕了吗!”


    神山千代粲然一笑。


    妈妈在家里呆了两天,周一的晚上,吃完晚饭后,便向神山千代提出了离开。


    “不能留下来吗?”神山千代站在门口,轻轻拉住她的衣摆:“我赚了很多钱,妈妈可以不用再去那么远的地方工作。”


    “抱歉,小千代。”妈妈摸了摸她的头发,神态动作中满是要溢出来的怜爱:“妈妈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所以没办法一直陪在小千代身边。”


    “但是妈妈会一直、一直、爱着小千代。”她把神山千代轻轻揽进怀里,和语言一起降临在身上的,是如太阳般耀眼温暖的祝福。


    “去吧,小千代,去做你喜欢的事、去做你想做的事。你永远都有选择的权力,这世上的一切最终都会如你所愿地发展。”


    她捧起神山千代的脸,亲吻她的额头:“因为我爱你。”


    神山千代:“……嗯。”


    她放开了紧紧攥住妈妈衣摆的双手。


    于是这像梦一般的,和爸爸妈妈团聚的两天,就这样结束了。


    神山千代坐在沙发里,出神地看着虚空中的一点。


    夜斗悄咪咪摸过来,有些担心地靠着她,像是想把自己身上的温度化为某种力量传递过去似的:“千代?”


    “嗯?”神山千代迅速回神,看他一副止言又欲欲言又止的纠结样子,一时间哭笑不得:“怎么啦?我没事的。”


    夜斗:“真的吗?我不信。”


    神山千代:“……”


    “真的真的。”她无奈地再三声明道。


    夜斗这回却像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蓝色的眼睛像一汪清凌凌的湖水,带着不容闪躲的关切:“那你刚刚在想什么?”


    “……”神山千代沉默片刻,突然45度仰望天空,高深莫测地说道:“我在想——我果然就是天选之子吧。”


    夜斗,呆滞地:“啊?”


    “你看啊,”神山千代突然兴奋起来,在沙发上盘腿坐正,一本正经地和他分析道:“我这两天当着妈妈的面,搓咒具、搓军火,她说什么了吗?”


    夜斗跟着她的话仔细回忆了一下。


    女人还是说过一些的,比如:“小千代,累了吧?要多注意休息呀,人类的身体可是很脆弱的。”


    等等,什么叫人类的身体?装都不装了这是!


    夜斗悚然一惊。


    “还有妈妈刚刚和我说的那些话。”神山千代一一列举,最终得出结论:“——没错,我就是天选之子!”


    夜斗:“……”


    他简直想掐着对方的脖子狠狠摇晃,大声叫她清醒一点!


    但是……可恶!他居然一时还想不到该怎么反驳她!


    神山千代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了,她翻出剩下的塔罗牌,一张张看过去,最终随便选中了其中一张,对夜斗说道:“你看着吧,下一张一定是我选中的这个!”


    ——是【太阳】。


    夜斗无力地放弃了辩驳,心想,没事的,等她碰了壁,就知道这世上不存在什么天选之子了。


    于是他留在家里,和神山千代一起等到了半夜12点。


    金光乍现,夜斗坐在神山千代对面,亲眼看着【战车】停在了她身前。


    他露出“果然如此”的眼神。


    然后就看见,金圈很明显地,抽风似得又转了一点。


    【太阳】转过来了。


    夜斗:“……”


    黑幕!有黑幕啊!


    第30章 【太阳】 ……


    “啊——好刺眼!”


    夜斗大叫着一路后退, 手忙脚乱地遮住眼睛。


    神山千代:“?”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越来越亮了。


    物理意义上的,变亮。


    在亮度逐渐媲美LED车灯之前,神山千代终于将这份力量压制下来, 像种花修仙小说里的“金丹”一样,把它压缩成一颗丸子似的大小,放进肚子里。


    夜斗终于能把手拿开了。


    “还是有点刺眼。”他眯着一双眼睛建议道:“再暗一点试试?”


    神山千代:“……”


    亮度有没有变小不知道, 她的脸倒是越来越红。


    夜斗:“?你生气了?”


    “……不是。”神山千代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慢慢弓下身,捂住肚子。


    夜斗立马跑过去扶住她, 察觉到怀里人渐渐脱力, 还在不断往下滑,不禁神色慌张, 忙问道:“怎、怎么了?你不舒服吗?是这张卡的问题?”


    怎么会?那份力量温暖而耀眼, 虽然刺目, 但也正是强大的象征,绝不应该带来这样的负面影响才对。


    两人一起坐在了地上。


    神山千代有气无力地抬起手。


    夜斗立刻接住,一瞬间还以为她要交代遗言, 不由得眼泪汪汪地哀嚎道:“不要哇,千代——”


    神山千代:“放……开……”


    夜斗呆呆地:“哦、哦。”


    力量沿着血脉经络,游走过四肢百骸,最终汇聚在手心。


    她翻转手掌, 将一抹白光压进地板。


    强烈的光束分裂成无数细小的纹路, 像是大海分支成溪流, 顺着公寓楼的墙体,一路向下,最后渗入地底,又猛地扩散开来!


    如同一兜子萤火虫被骤然打散, 整座城市的空气中,都慢慢飘浮出明灭的光点。


    一户户人家的灯重新亮起,人们打开窗户,面露惊叹地看着这一奇景。


    夜斗扶起神山千代。将力量分出去大半后,她此刻已经面色红润,看不出有什么不适了。两人一起走到窗前,看向窗外。


    二人眼中是与常人完全不同的世界。


    咒灵、妖物、死灵,无数彼岸之物都平静下来,不复原来的狰狞。光点自它们身上逸散而出,飘上天际,照亮这一片夜空。


    “……千代。”夜斗不自觉喃喃道。


    “你还说你不是天照大神的女儿!”


    他痛心地看过来,眼睛里透出一股朋友背着自己发家致富逆袭人生的无力感。


    神山千代:“……”-


    仙台的异样当然逃不过各方势力的眼睛。


    但也正是这样大的动静,让他们一时间都不敢轻举妄动。


    唯有一处例外。


    ……


    高天原。


    金发的女武神站在一处水池边,透过碧色的水面,遥遥眺望下界。


    穿着军装的棕发青年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毗沙门大人。”


    就在不久前,下界某处光芒万丈,强大的净化之力直冲高天原,于是,即便是非神在之月,众神也临时召开了一次神议。


    天照大神亲临其间,希望有神能下界调查。


    毗沙门天主动认领了这份任务。


    “兆麻,你看。”她看着那座“干净”的城市,不由得想起数年前,刚经历一场“清洗”的城堡,也是如此空荡。那时浸透了神器们鲜血的月光,此刻在她眼底化作锋利的冰凌:“那里,就是夜斗上次逃走的地方。”


    她的眼睛像两团燃烧的紫焰,带着焚尽一切的怒火和决心:“他一定还在那里——说不定这次异变就和他脱不了关系。”


    “威娜。”兆麻换了种称呼,语气中的担忧越发浓厚:“您最近的身体情况不容乐观,现在应该做的,是——”


    “杀了他。”毗沙门天冷声道:“我绝不会让那时的惨剧再一次上演。”


    “……”


    兆麻最终也没能再说出其他规劝的话,只是垂下眼眸,压下了那些纷乱的思绪。


    他是祝器,更是神明的道标。


    他深受主人的信赖。


    他还……不敢坦白那些血淋淋的真相-


    今天的仙台处处生机勃勃。


    人们走在大街上,一个个容光焕发、红光满面,都带着纯洁的笑容,简直像头顶光环、背生双翅、下一秒就要原地飞天了似的,整个一天使之国。


    神山千代环顾四周,有种莫名的骄傲感。


    看!她就说她是天选之子吧!不仅这么快就衣锦还乡,还先富带动后富,以一己之力把整个仙台市的生活质量提高了这么多!


    她真的是太厉害辣!


    直到上课时,她总是若有若无感受到一股视线,直勾勾看着她,倒不带多少恶意,而只是单纯的疑惑。


    神山千代将意识沉入这片土地。


    被标记为属于她的“神国”的仙台,一草一木都是她的眼睛,只要她想,就可以同它们连通感官,作为她的眼、她的耳、遍布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她看见教室外的大树顶上,一名衣着简单的金发女子落在枝头,皱眉看着她。


    “兆麻,”她看着端正地坐在座位上,时不时还被老师点名站起来回答几个问题的金发少女。神色复杂地说道:“她真的不是天照分身吗?”


    好亮、好亮啊!


    于常人而言,神山千代已经将力量压缩到极致,稍微敏锐一点的,大概会觉得她身上有一层朦胧的圣光,其他就什么都察觉不到了。


    但对神明而言,这光芒就好比是黑夜里的一座灯塔,不刺眼,但足够引人注目。


    总之就是非常明亮。


    “毗沙门大人,”兆麻纠正道:“如果是这样,天照大人就不会派您来调查。”


    毗沙门天不置可否。


    她一面觉得这样的孩子应当不会与夜斗有勾结,一面又不想放弃这来之不易的线索。


    最终还是在枝干上坐了下来,默默等她出来。


    下课铃声响起,神山千代收拾好课本,以身体不舒服为由向老师告了假。


    她走出教学楼,来到大树下,伸手敲了敲树干。


    毗沙门天跳下来,轻盈地落在地上。她很高,看着神山千代的时候,却没用俯视的表情,而是微微低下头,即便不笑也能觑见其中的温和:“你好,我是毗沙门天,七福神之一。孩子,你就是此处的新神吗?”


    这可真是一桩奇事,以人之身得成神明,虽然似乎还没有完整的神格——但能做到这个地步,在日本也已经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也就是千年前久负盛名的大阴阳师安倍晴明之流,故事被人们口口相传,又经过岁月的沉淀,才有此机会。


    但自那份信仰中诞生的神明,也早已不是晴明本人了。


    神山千代目光茫然:“我不知道呀。”


    毗沙门天的目光更怜爱了。


    她还是个孩子呢——刚刚成神,既没有传承,也没有神器,只是凭借本能散去了力量,庇护这一方土地。就算和夜斗认识,也一定是受了他的诓骗!


    她朝神山千代伸出手:“未免被当作野神,同我去一趟高天原吧。”


    上户口,她要给这孩子上户口!


    神山千代:啊?谁上高天原?我吗?


    她只犹豫了一瞬,就搭上了对方的手掌。


    拜托,那可是高天原诶,学神财神福神全都在,随便拜一个混个眼熟这辈子就有了!


    毗沙门天带着她回到神社。


    追杀夜斗是很重要,但在这位女武神心中,帮助别人永远是第一顺位。


    帮助一位迷茫的小神回到高天原同样如此。


    兆麻暗暗松了口气-


    神山千代被一群神明看什么稀奇物件似的围观了半晌,大家似乎都以为她和天照大神有点关系,于是她不仅特别顺利地在高天原拿到了户口,甚至还分到了一片不小的土地作为居所。


    哎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自己和毗沙门天相邻的和式住宅,心想,果咩那塞夜斗酱,瓦达西好像先一步实现你的梦想了。


    “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毗沙门天像一位靠谱的大姐姐,贴心地为她介绍道:“因为尚有人身,所以即便没有信仰也不会消散。这对你来说是好事,毕竟现在的人们大多不信神,搜集信仰并不容易。”


    看夜斗就知道了,因为没有神社,为了活下去每天奔波在各个城市,俨然一个牛马永动机,让人一眼望不到神生的尽头。


    “但也因此,往返高天原不那么方便。”她给了神山千代一个通行证似的令牌,道:“拿着这个,需要的时候来我的神社就好。”


    她看着神山千代,轻声嘱咐道:“我就住在旁边,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


    “嗯。”神山千代点点头,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谢谢您,毗沙门天大人。”


    “你我是同僚,叫我威娜就好。”毗沙门天摸摸她的头发,说是同僚,实际却似乎更把她当成小妹妹来对待:“事实上,我还想问你一些问题。”


    神山千代目光闪了闪,想起一周前遇到她时的场面,试探道:“关于夜斗的吗?”


    “……是。”毗沙门天似乎很厌恶听到这个名字,眼神都在一瞬间结了冰:“他可不是什么好人,千代,你要离他远一点。”


    “……”


    毗沙门天:“千代?”


    “抱歉,毗沙门天大人。”神山千代正了正神色,道:“但我和他是非常好的朋友,请恕我不能答应您。”


    “那可是个肆意残害神器的人渣!”她的声音骤然高昂起来,紫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神山千代,厉声道:“他的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鲜血,他就是个名副其实的杀神!”


    不管去到哪里,都只会带来灾难和不幸的祸津神!


    “毗沙门天大人,”神山千代道:“我不知道您和他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我所知道的夜斗,真诚、善良、勇敢,或许人都是多面的,所以我不能说他就是个绝对的好人,但至少被他如此对待的我,没办法因为你的话就这样疏远他。”


    “抱歉。”她再一次说道。


    毗沙门天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她的确很喜欢这个孩子,但又无法接受她和夜斗交好。


    是以最终也只是转过身,对始终安静跟在身后的兆麻说道:“……走吧。”


    “毗沙门天大人。”神山千代再一次开口叫住她,手心渐渐凝结出一个结实的光球:“这个给您,算是谢谢您带我来到高天原,还一直帮我。”


    兆麻看向自己的神主。


    毗沙门天没有说话,于是他上前一步接过来,道:“多谢,千代大人。”


    神山千代摇摇头。


    “……我说过的话不会收回。”临走前,毗沙门天没有回头,却还是说道:“你有什么需要,依然可以随时来找我。”


    神山千代的眼睛亮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千代现在的情况和【死神】牌还是不一样的,她还是人,种族没变,只是力量一看就是神明的领域,又是【太阳】,怎么看都和老大天照沾点关系,所以大家下意识都把她划分到了神明的阵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