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濯上门来退婚,实在在李束的意料之外,他自认为在同崔沄相处时,一直小心谨慎,不越雷池半步,不知是何处露了马脚,才让崔濯抓住了把柄。
虽退了亲,但崔濯答应使力,助力李恒入阁,还愿意帮他争取留在翰林院任职的名额,这两项,已经足以让李家获得超越晋国公府的地位,联不联姻的,着实也不重要了。
以李恒今时今日的地位,若是和崔家联姻,却有结党营私之嫌,倒不如以八字不合退了亲,各自嫁娶,互不干涉。
翰林院乃是清贵之地,品阶虽不高,却可以时长面君,在皇帝面前露脸,登阁拜相,指日可待。
近来也有不少人家来探听口风,有意将女儿许配给他,大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被晋国公府退婚的不甘,也渐渐淡去。
但他没想到,竟然会在此地遇到崔沄。
前番数次见崔沄,都不曾见到那日在她身后的女子,李束深以为憾,退亲之后更是难见芳容。
今日在此偶遇,实在是有缘呐!
只是今日他看雪枝的打扮,似乎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有些许不同,那时雪枝穿着丫鬟的衣裳,可今日虽也穿着简朴,但衣裳的布料是江宁织造进贡的流烟纱,手上的玉镯乃是上好的和田玉雕刻而成,金簪上缀的明珠乃是罕见的东珠,浑身上下无不透着“矜贵”二字。
李束心头疑窦丛生,这个女子究竟是什么身份?
雪枝不知道李束心中所想,但她和崔沄一起出门,她想要上别人的船,她也不能放她一个人上去,只好点了个头:“叨扰了。”
两人踏入李束的画舫,其中坐着的粉衣女主便搁下茶盏起身行礼。
李束介绍道:“这是舍妹九娘,名如意。”
崔沄与雪枝回礼后,双方各自落座,李如意笑道:“九娘久闻崔姐姐才貌双全,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崔沄脸颊微红,依然落落大方地回道:“李姑娘谬赞了,只是京中亲眷抬举,实在是登不得大雅之堂。”
两人寒暄两句,李如意便看向崔沄身侧的雪枝,“不知这位姑娘是?”
崔沄顿时有些为难,不知该如何介绍雪枝的身份,她如今既不是晋国公府的丫鬟,也不是崔濯名正言顺的妾室,实在是难言,只好模棱两可道:“秦姐姐是我家的远房亲戚。”
雪枝知道崔沄在维护她的面子,也没有出言反驳,微微点头算是认下了这个身份。
李束眉梢一挑,上次瞧她穿的衣服不算富贵,说是远房亲戚,只怕是穷亲戚来投奔的,想要利用晋国公府的家世攀个好人家,他若是去找崔濯讨要此人,想来也不会被拒绝。
李束心情颇好,对着崔沄也笑脸相迎,“崔姑娘不是想见弹琴之人吗?此人便在内室之中,在下着人去请她出来。”
崔沄点头,有些期盼地看着珠帘后的内室,道:“多谢李公子。”
很快,抚琴之人便在小厮的引领下走出来,抱琴屈膝行礼,抬眸间顾盼生姿,勾魂摄魄,“奴家小桃仙,见过公子、姑娘们。”
崔沄脸上期盼的神情顿时变成了僵硬。
忘忧楼的小桃仙,正是传言中李束的红颜知己之一,原本在崔沄眼里只是传言,但此时正主便站在面前,即便崔沄已经和李束解除婚约,也未免觉得尴尬。
李束却没有半点拘束道:“小桃仙,晋国公府的崔四姑娘对你的琴音赞不绝口,特意登船想要见你一面,还不快给崔四姑娘斟酒?”
小桃仙低头称是,将琴放下,扭着腰肢走到崔沄身侧,提起酒壶便斟了一杯酒,双手捧给崔沄,“奴家之琴能得崔四姑娘赏识,实在是奴家之幸,奴家敬四姑娘一杯。”
崔沄连忙推拒道:“不、小......小桃仙姑娘,我不会喝酒。”
“奴家是真心想敬四姑娘一杯的,还请四姑娘莫要推拒。”小桃仙吴侬软语,媚眼如丝,若换了个男子已然酥倒,但换了崔沄,便叫她浑身不自在。
崔沄没喝过酒,也不知道自己喝了酒后是否会失态,只能拒绝道:“我真的不能喝,姑娘莫要为难我了。”
小桃仙觑了觑李束的神色,将酒杯塞到崔沄嘴边,“崔姑娘莫不是瞧不起奴家?竟不肯喝奴家一口酒。”
崔沄招架不住,只能接过酒杯,但下一瞬,比酒杯都白瓷还要白皙的手指捏住杯口,把酒杯从崔沄手中抽走。
小桃仙顺着动作看去,和雪枝直接对上了视线。
雪枝不闪不避道:“今日四姑娘到金明湖泛舟,若是一身酒气回府,恐被夫人责怪,不若以茶代酒,敬小桃仙姑娘一杯,以全琴音相交的佳话,四姑娘,您说呢?”
小桃仙直起腰,上下打量着雪枝。
上次在晋国公府之时,她便见识了雪枝的厉害,分明是崔濯的奴婢,如今却能和崔沄平起平坐,其中的关窍不得不耐人寻味。
但小桃仙没有说出来,而是回头看了李束一眼。
雪枝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把国公夫人搬出来,李束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动作细微地点了个头。
小桃仙随即笑道:“秦姑娘所言极是,若是教崔姑娘回家受罚,那反倒是我的不是了。”
崔沄顿时松了口气,双方互敬一杯茶,将敬酒这件事情揭过去了。
小桃仙退下后,李束道:“早听闻京城繁花似锦,却不曾想也是风景如画,这金明湖碧波清风,花香袭人,当真是好地方。”
李如意接话道:“可不是嘛,从前我随爹爹在山西赴任,那里民风粗犷,倒不似京城这般香车宝马。”
李如意和李束对视一眼,笑道:“我听闻下月十九乃是观音大士出家之日,灵觉寺要做一场大法事,前一日要举行放生仪式,是京中一年一度的盛会,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京中也没有交好的姐妹,不知可否邀二位姐姐同去?”
国公夫人不信神佛,连带着崔沄也对这些事情接触甚少,何况她也不想和李家人再有什么交集,便婉拒道:“我素日里不爱出门,那放生仪式人多眼杂,免得生事,还是不去为好。”
李如意失望地哦了一声,又转头看向雪枝,“那秦姑娘呢?”
雪枝道:“我听四姑娘的。”
她哪有什么自由做主的权力?连今日的出游,都是和崔濯交换来的,更别说什么放生仪式了。
李如意耷拉着眉眼,“好吧。”
李束不忍妹妹失望,安慰道:“那日若官中无事,我便向上官告假一日,陪你去瞧瞧,如何?”
李如意顿时喜笑颜开:“还是七哥对我最好了,只是你公务繁忙,我怎么能为了一己之私耽误你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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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了,你才上任,若是时常告假,恐会被上峰斥责,这岂非是九娘的罪过?”
说到最后,李如意两条眉毛都拧成了麻花,愁眉苦脸的。
崔沄被李如意这话说得坐立难安,似乎她不答应,便是误了李束的前程,让她顿时有些呼吸不畅。
崔沄瞧见李如意哀怨的脸色,心中的负罪感登时便把她的脑袋占满了,只能扯着帕子道:“那日我未必能出门,待我禀明了母亲再说。”
李如意脸上立刻转晴,握住崔沄的手欣喜道:“谢谢崔姐姐,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雪枝细眉微拢,崔沄的耳根子着实太软了些,被李如意这么一说,便轻易给出去了许诺。
雪枝心中暗叹一声,凑到崔沄耳边低声道:“四姑娘,天色不早了,夫人还在府中等我们用晚膳呢。”
崔沄这才找到了脱身之机,和雪枝一同起身告辞,回到了自家画舫。
雪枝指挥船家掉头靠岸,两艘画舫离得越来越远,她一转头,却见李束还站在船头往她们这里看来。
雪枝心头疑窦丛生,莫不是李束还惦记着崔沄?
雪枝撩开幕帘进了船舱,问道:“四姑娘,下月你真的要去放生节吗?”
崔沄面色纠结:“我与李姑娘仅一面之缘,我也……不太想去。”
雪枝心下一松:“那姑娘便早日拒了她吧,免得李姑娘一直等着。”
崔沄点了点头,她怎么敢跟国公夫人说李如意邀她出游之事?她前些时日闹着和李束退婚,已经让国公夫人很不满了,若是还和李家纠缠不清,只怕会挨好一顿训斥。
“雪枝姐姐,今日见到李家兄妹之事,可否不要告诉哥哥?”崔沄面露恳求地看着她。
她真没想到,她原本只想见见那个琴音精妙的琴师而已,却没想到那人竟然是花魁小桃仙,崔沄瞧着她和李束在一块,便像是被当众扇了一巴掌一般难堪至极。
雪枝如何不明白崔沄的意思,何况此事也不是什么大事,便点头答应下来。
画舫靠岸后,雪枝和崔沄乘着国公府的马车回府,未曾见到李家的画舫也已入港。
李如意下船时,便看见自家堂兄一直望着国公府的马车,好奇地凑上前问道:“七哥,你既喜欢崔四姑娘,怎么还答应退婚?”
李束瞥了李如意一眼,挥开折扇,端得一副潇洒风流之态:“既已退亲,崔四姑娘便与我无关了,只是她身边的那个女人,瞧着身份不高,若是能讨来做个妾室,想来国公府也不会拒绝。”
李如意微感诧异,思及雪枝那如清水芙蓉般的容貌,调侃道:“原来七哥是对佳人有意,难怪方才示意我邀她们出游呢,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李束微微一笑,一派胸有成竹的模样。
雪枝打了个喷嚏。
这天还没黑呢,怎么就觉得后背一阵凉飕飕的?
雪枝搓了搓胳膊,在碧霞的搀扶下下车回到清珩院。
崔濯已经在正房里等候多时了,只是雪枝入内时,目光一直盯在书上,不曾分给雪枝一个眼神,却也没看清,书里到底写了些什么。
雪枝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请世子爷安。”
崔濯这才装模作样地合上书卷,不在意地点了个头,“嗯,回来了?今日玩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