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玄幻小说 > 从神策府到星海尽头 > 12.镜花水月
    幽蓝色的灯光在牢房里明明灭灭,景元靠在墙上呼吸微弱,周身的异香越来越浓,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的意识牢牢困在了混沌深处。


    “应星”不紧不慢地走在他前面,景元下意识地跟着那道身影往前走,脚下一个趔趄,像是踩空了台阶,整个人往前跌去——


    没有预想中的失重感,他跌进了一片暖融融的金光里。


    几乎是瞬间,周围模糊的光影骤然清晰。


    风里裹着甜丝丝的桂花香,混着云石市集飘来的糖糕和卤味香气。


    夕阳把飞檐翘角染成了温柔的橘色,连脚下的青石板都带着晒了一天的暖意。


    景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却没有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身上穿的也不是尘壤星里沾着黄沙的外袍,而是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袖口绣着简单的云纹,是他年少时最常穿的款式。


    他动了动手指,浑身都透着一股久违的轻盈,像是真的回到了年少。


    “怎么?打了场胜仗,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一只手突然揽住了他的肩头,声音带着青年人特有的爽朗。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景元猛地抬头,撞进来人眼中的一汪清泉。


    应星!


    景元还记得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幽囚狱里,那个浑身戾气、眼神阴郁的刃……


    这是年少时的应星,意气风发,眉眼间满是身为百冶大师的桀骜与鲜活,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


    景元看着他,一时间竟有些出神。


    曾经伤痛的过往像潮水一样在心海中澎湃翻涌,刀光剑影,生离死别,那些遗憾、怀念,在这一刻,全都涌到了喉咙口,堵得他说不出话来。


    应星见他呆呆地看着自己,只当他是刚打完仗累狠了,揽着他的肩膀往前带了带,笑着骂道:“傻站着干什么?白珩她们都等半天了,就等你这个主角到场,好去市集喝个痛快。”


    景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脏猛地一缩,连着漏掉了好几拍。


    不远处的观景栏杆旁,站着另外三个人。


    丹枫背对着他们,一身玄色龙纹常服,墨色的长发松松地挽着,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持明龙尊独有的矜贵与疏离。


    听见脚步声,他微微侧过头,然没说话,却也停下了原本要往前走的脚步,显然是在等他。


    镜流倚在栏杆上,一袭白衣,夕阳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暖金。


    她的视线从景元出现的那一刻起,就牢牢地锁在了他身上,上下扫了一圈,确认他身上没有伤口,没有缺胳膊少腿,才收回了目光。


    白珩紧挨着镜流站着,一对毛茸茸的大耳朵随着她说话的动作一晃一晃的,正叽叽喳喳地跟镜流说着什么,笑得眉眼弯弯。


    看到景元过来,她眼睛瞬间亮了,像两颗盛着星光的琉璃珠,用力地朝他挥了挥手,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景元!你可算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白珩跑到他面前,“说好的,你打赢了这场仗,就带我们去吃市集最有名的那家醉仙楼,你可不许耍赖!”


    看着眼前鲜活灵动的白珩,景元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太清楚了,这一切都是假的。


    是丹枢给他灌下的药水在作祟,是用丰饶的力量编织出来的幻境,是专门用来困住他的牢笼。


    白珩早就不在了,在那场倏忽之乱里化作了天边的流星。


    应星变成了刃,在魔阴身和仇恨的拉扯中不得解脱。


    丹枫蜕了鳞、换了骨,成了丹恒,相见不相识。


    镜流堕入了魔阴身,曾经的剑首不再存于史书。


    云上五骁,早就散了……


    数百年的岁月物是人非,他比谁都清楚,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可脑海里却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蛊惑他,告诉他这就是现实,那些生离死别,那些刀光剑影,那些沉重的责任,不过是他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


    “景元,你怎么了?怎么呆呆的?”白珩见他半天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出神,不由得歪了歪头,凑了上来。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贴在他的额头上,又把另一只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狐耳微微耷拉下来,“咦?没发烧啊。难道是打仗太累了?”


    她掌心贴在额头的温度真实得可怕,连她身上带着的犀香也十分清晰。


    景元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忍不住低笑出声,眼眶却泛起点点湿意。


    “没事。”他轻轻拿下她的手,声音放得很柔,像是怕惊扰了眼前的这场梦,“只是刚回来,有些累了。”


    “我就说吧!肯定是累坏了!”白珩立刻顺着他的话点头,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前拽,“那更要去吃点好的补补!醉仙楼新出的莲子羹可好吃了,我特意让老板给我们留了位置!”


    应星在旁边笑着打趣:“难怪这么积极,看来是某人的馋虫动了。”


    “瞎说什么大实话呢!”白珩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往前走,镜流走在他身侧,虽然没说话,却刻意放慢了脚步,和他并肩。


    丹枫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他们跟上来了。


    夕阳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落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幅再也回不去的画。


    景元走在他们中间,听着耳边熟悉的笑闹声,闻着风里的糖糕香气,感受着身边人传来的温度。


    他心里清楚,这是丹枢的陷阱,他越是沉溺,就越是难以挣脱。


    可他还是忍不住,放慢了脚步。


    三百年了,他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一个个走远,他早就习惯了孤身一人。


    如今有这么一个机会,能再看一眼年少时的故人,能再做一回无忧无虑的少年,就算是假的,又怎么样呢?


    长街两侧的灯笼一盏盏亮了起来,暖黄的灯光映着来往行人的笑脸,叫卖声、笑闹声不绝于耳。


    他们越走越远,身影渐渐消失在了长街的尽头,像一步步踏入了一场温柔的、深不见底的沼泽。


    而在这场梦境的边缘,一道身影正急得团团转,对着眼前看不见的屏障又撞又打,嘴里骂骂咧咧的,正是波提欧。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等有意识的时候就发现自己飘在一片半透明的空间里,眼前就是景元和那几个陌生又熟悉的人说说笑笑的画面。


    “景元,醒醒!这都是假的!是那疯女人骗你的!”波提欧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却根本传不到景元耳朵里。


    他急得不行,朝着景元的方向冲过去,却“砰”的一声撞在了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上,整个人都弹了回来。


    “喵的!这什么鬼东西!”波提欧捂着额头,骂了一句,又卯足了劲冲上去,对着空气墙又打又踹,可那堵墙纹丝不动。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景元跟着那几个人越走越远,身影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


    “他宝贝的!你个没出息的!明知道是假的还往里钻!”波提欧对着空气墙狠狠踹了一脚,低声骂了几句,心里又急又气。


    可他现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景元陷进去,什么都做不了。


    突然,他身后传来了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听着软软糯糯的,像个小女孩。


    “爸爸……”


    波提欧的动作猛地一顿,缓缓转过身去,看到身后不远处站着一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两三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粉色的小裙子,怀里抱着一个掉了毛的毛绒兔子。


    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怯怯地看着他,估计是被他刚才的举动吓到了。


    小女孩见他看过来,又往前挪了一小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朝着他张开胳膊,声音软软的带着些哭腔:“爸爸,抱抱。我怕。”


    波提欧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他孑然一身很久了,养父母、兄弟姐妹还有唯一的女儿早就被施耐德害死了。


    他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这是假的,和景元的梦境一样,是那个疯女人制造出来的幻境。


    刚才他还在骂景元意志不坚定,明知道是假的还要往里陷,现在轮到自己了……


    小女孩见他半天不过来,小嘴一瘪,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抱着毛绒兔子,小声地哭了起来:“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那哭声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波提欧的心上。


    他咬了咬牙,心里骂了自己一万句没出息,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一步步朝着小女孩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看着眼前哭得小脸通红的小女孩,伸出手,动作生涩得不像话,小心翼翼地把她抱了起来。


    小女孩一被他抱起来,就立刻止住了哭声,伸出小胳膊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小声地喊着:“爸爸。”


    波提欧的身体瞬间僵住,眼眶不受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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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制地发热,心里绷着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一声断了。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围的景象早就变了。


    他站在一片辽阔无垠的草原上,风里带着青草和野花的香气,头顶是湛蓝的天空,白云慢悠悠地飘着,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脚下是柔软的草地。


    他转过身去,看到不远处的木屋前,站着很多很多熟悉的身影。


    头发花白的养父母正笑着朝他招手,兄弟姐妹们正围在一起打闹,看到他过来,立刻笑着跑了过来,拍着他的肩膀,问他这次出去有没有遇到什么好玩的事。


    一切都和他记忆中家乡一模一样,那是他最美好也最怀念的时光。


    就算是意志坚如磐石的人,也总有那么一处柔软的地方,藏着一辈子都无法弥补的遗憾。


    而这些遗憾,就是最锋利的刀,能轻而易举地,把人拖进温柔的深渊里。


    与此同时,亿万里之外的仙舟罗浮。


    彦卿背着剑,站在天泊司的信号监测台前,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紧紧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光点,眉头皱得紧紧的,小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焦急。


    自从景元卸任离开罗浮游历,已经半个多月了。一开始还好,景元每隔几天就会给他发些讯息报平安,告诉他自己到了哪里,遇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梦身号的信号也一直很稳定,工造司的师傅们每天都能监测到星槎的位置。


    可从两周前,梦身号的信号就突然断了。


    一开始彦卿还安慰自己,肯定是景元去了什么信号不好的偏远星系,过几天就会恢复。


    他每天下班之后,都会第一时间跑到工造司,问师傅们信号有没有恢复,给景元发的讯息有没有被读取。


    可一天又一天过去了,信号依旧是断的,他发出去的几十条讯息,全都是未读未回的状态。


    今天他又在工造司等了四个小时,直到暮色深沉,屏幕上的光点依旧是暗的。


    工造司的师傅看着他着急的样子,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彦卿小将军,我们真的已经尽力了。梦身号的信号,从两周前就彻底消失了,我们用了所有的频段,都搜不到任何回应。”


    “怎么会这样……”彦卿紧了紧拳头,“将军他不会出事的,对不对?”


    师傅看着他泛红的眼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景元将军虽然卸任了,但在罗浮所有人的心里,依旧是那个算无遗策的神策将军,谁也不愿意相信他会出事。


    可星槎信号彻底失联两周,这绝对不是什么正常的情况。


    彦卿没再说话,转身就冲出了工造司,朝着太卜司的方向跑去。


    他相信,符玄一定有办法。


    太卜司里,星盘正在缓缓转动,无数的星轨在半空中交织,闪烁着淡淡的银光。


    符玄站在星盘前,眉头紧锁,正紧紧盯着星盘上混乱的轨迹,脸色严肃得吓人。


    她早就发现梦身号的信号不对劲了。


    两周前,景元的命星轨迹就变得混乱不堪,被一层浓重的黑雾笼罩着,看不清前路,甚至连生死都无法测算。


    她用了能想到的所有测算手段,耗了整整三天,才终于从混乱的星轨里,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线索。


    “符玄!”彦卿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跑到符玄面前,喘着气问道,“梦身号的信号断了,我给将军发讯息他也不回,他是不是出事了?”


    符玄转过身,看着急红了眼的彦卿,脸色依旧严肃,沉声道:“我刚测算出结果。梦身号最后一次发出稳定信号,是在边缘星系的尘壤星。从那之后,星槎的信号就彻底消失了,将军的命星,也被一股未知的力量笼罩着,测算不出任何动向。”


    “尘壤星?”彦卿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握紧了手里的剑,眼里里满是坚定,“那我现在就去尘壤星!我要去找将军!”


    “你等等!”符玄立刻叫住了他,“尘壤星是星际公司的矿区,混乱不堪,而且笼罩景元的那股力量,带着丰饶的气息,绝对不简单。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危险我也要去!”彦卿抬起头,小脸上满是倔强,“将军他一个人在那边,肯定遇到麻烦了!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一闯!”


    他说着,转身就朝着太卜司外走去。


    符玄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气,深知这师徒俩一个脾气,认定了的事儿谁都劝不回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星盘上依旧混乱的轨迹,眉头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