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如何忍心对曾经的自己痛下杀手?!连襁褓里的婴孩都不放过?!”


    “又如何能一剑斩杀十条人命,收剑时却仍能带笑?”


    说到这里,老人脸上的沟壑已被泪水浸透,佝偻的身子因悲愤而剧烈颤抖起来。


    “既然修士视凡人如草芥,那我们这草芥索性就燃烧起来,且看能否烫伤你们分毫!”


    “记住,这个村子的每一个人,都是白山娘娘!”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


    那干哑哽咽的声音,字字震耳欲聋。


    沈蕴听着这泣血的控诉,瞳孔颤动。


    她根本无法作壁上观,更无法劝他放过自身。


    倘若她的至亲和珍视之人惨遭屠戮,她又何尝能保持清醒?


    怕是要比这些人更加疯魔。


    白山娘娘未能庇佑他们的族人,他们便将自己铸成神祇,向那强过自身百倍之人挥刃。


    这是怎样的勇气?


    她甚至没有办法,对眼前这位孤苦的老人说一句——


    放下。


    村长将眼泪逼回眼底,目光如刀剜向沈蕴。


    “现在你们知道了,要杀要剐随便你。”


    可沈蕴却直直迎着他的视线,声音沉进尘埃里:“你很难过吧。”


    “你……说什么?”


    “看着长大的孩子,血脉相连的亲人……这种剜心之痛……”


    随着她的话语,村长的拳头越捏越紧,几乎攥出青白。


    “我体会过相似的失去,虽然与你失去的不同。”


    沈蕴想起师姐,不自觉地向前走了半步:“所以我明白,仇恨不过是痛的影子。”


    她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像是在亲手撕开一道陈旧的伤疤。


    “因为痛,才恨自己无能。”


    “所以……想毁掉所有带给自己痛苦的人。”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沈蕴身上。


    那低语中透出的绝望与沉痛,他们听得分明。


    叶寒声心弦为之一震,立刻便明白她所指为何。


    她……


    竟被那份痛苦折磨至今。


    一股强烈的冲动袭上心头,他在瞬息间便定下了接下来的计划。


    待返回北域,他当立刻联系傅渊,加速推进欲行之事。


    他真的……不愿再看她落泪了。


    而在场众人中,除叶寒声外,无人真正理解她话语中的含义。


    他们只隐约感知到,她曾深陷某种痛楚。


    那痛苦如此剧烈,甚至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


    月芒眸光颤动,心疼如潮水般翻涌。


    主人为何说出这样的话?


    她在为谁疼痛?


    为何他竟一无所知?


    纷乱的猜测撕扯着他的心。


    这份痛楚,是他遇到她之前的旧日疮疤?


    还是他未能守护身旁时……添的新伤?


    司幽昙也是第一次目睹她这般破碎的神情,心中猛地一紧。


    ……她,怎么会有这样的表情?


    这不对。


    脆弱与痛楚,根本不属于她。


    她该是一直笑着的。


    狂傲不羁的笑,才是她铭刻于骨血的底色。


    究竟是谁……


    是谁曾撕裂了她的骄傲?


    众人思绪纷纷,沈蕴突然认真地看了一眼村长。


    “你们已经手刃了仇敌,血债已偿,为何还要添上新的杀孽?”


    “为何要将这份旧恨,强加给后来这些与往事无干的修士?”


    “后面的这些修士,难道也如你们记忆中那般残暴不仁吗?”


    “其中就真的……没有一个例外?”


    此话一出,村长的眼睛猛地颤了颤,浑浊的瞳孔中似有挣扎掠过。


    但最终,刻骨的仇恨还是重新凝固,化作一声低吼:“修士……全都该死!”


    “果真如此?”


    “你方才亲口所言,若失了灵力,他们与凡人并无二致,皆是肉体凡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