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穿越小说 > 随身军火库,从猎户开始平推天下 > 第七十八章:终末
    四月初一,京城。


    天刚蒙蒙亮,养心殿的灯就亮了。


    陈阳一夜未眠。他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三份密报:一份来自山东,福王府的库房已经搬空;一份来自锦衣卫,春杏昨夜突然离开住处,至今未归;一份来自西山,福王今日又要去梅隐观,“最后一次看桃花”。


    三件事,在同一天发生。


    不是巧合。


    陈阳将密报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阿依娜从内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她把粥放在他面前,没有说话,只是在他身边坐下。


    陈阳睁开眼,看着她。


    “你怎么不睡了?”


    阿依娜摇了摇头。


    “睡不着。”


    陈阳没有说话。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温的,不烫不凉,正好入口。


    他知道,她早就起来熬的。


    “阿依娜,”他忽然开口,“今天,你不要离开养心殿。”


    阿依娜看着他。


    “你呢?”


    陈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朕要去西山。”


    阿依娜的手微微一颤。


    “去见福王?”


    陈阳点了点头。


    “他约朕的。”


    阿依娜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沉静的、近乎冷酷的光芒,忽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我跟你去。”


    陈阳摇了摇头。


    “不行。”


    阿依娜没有松手。她只是看着他,一字一顿:


    “陈阳,你听我说。”


    陈阳看着她。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陈阳沉默了。


    阿依娜继续道:“我知道,你想保护我。可我也想保护你。”


    她握紧他的手,握得很紧。


    “让我跟你去。”


    陈阳看着她,看着她淡金色的眼眸里那深深的、不可动摇的坚定,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心疼,也有深深的、无法言说的温柔。


    “好。”他说,“一起去。”


    ……


    辰时,西山。


    春日的阳光洒在山道上,暖融融的。桃花已经谢尽,取而代之的是满山的新绿。鸟鸣啾啾,溪水潺潺,一片祥和。


    可陈阳知道,这祥和下面,藏着什么。


    三千神机营精锐,已经秘密包围了整座西山。赵铁柱亲自带队,埋伏在梅隐观周围的树林里。沈默带着锦衣卫的人,混在上香的百姓中,随时准备动手。


    只等他一声令下。


    陈阳策马走在前方,阿依娜跟在他身边。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前行。


    半个时辰后,梅隐观到了。


    那座小小的道观,静静立在半山腰,与两年前阿依娜第一次来时,一模一样。只是那些梅花,已经变成了满树的绿叶。


    观门前,站着一个人。


    福王李桢。


    他穿着一身寻常的棉袍,头发花白,面容苍老,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富家翁。他站在阳光下,望着策马而来的陈阳和阿依娜,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陈阳勒住马,翻身下马。


    阿依娜也跟着下来。


    两人走到福王面前,相距不过数尺。


    福王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陛下,”他说,“你终于来了。”


    陈阳看着他,没有说话。


    福王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阿依娜身上。


    “这位就是王女?”


    阿依娜看着他,没有说话。


    福王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点了点头。


    “像,”他说,“真像。”


    阿依娜微微一怔。


    福王没有解释。他只是转过身,向观内走去。


    “进来吧。这里清净,没人打扰。”


    陈阳看了阿依娜一眼,跟了上去。


    ……


    观内,后院。


    一棵老桃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石桌上放着一壶酒,三个酒杯。


    福王在石凳上坐下,伸手示意。


    “坐。”


    陈阳在他对面坐下。阿依娜坐在陈阳身边。


    福王拿起酒壶,倒了三杯酒。酒香清冽,是上好的竹叶青。


    他端起自己的那杯,看着陈阳。


    “陛下,敢喝吗?”


    陈阳看着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福王笑了。


    “好胆量。”


    他也喝了。


    阿依娜没有动那杯酒。她只是看着福王,眼中满是警惕。


    福王放下酒杯,看着陈阳。


    “陛下,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京城吗?”


    陈阳没有说话。


    福王自顾自地说下去。


    “十九年了。我在山东,待了十九年。每年进贡,每年上表,每年听人说‘福王恭顺’。我都快信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可我知道,我不是恭顺。我只是在等。”


    陈阳终于开口。


    “等什么?”


    福王看着他,目光复杂。


    “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福王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也有隐隐的……释然。


    “等我那个侄儿犯错的机会。”


    陈阳没有说话。


    福王继续道:“可你没犯错。北疆打赢了,蜀地平定了,江南稳住了。监察院立了,格物院火了,水师建了。一路顺风顺水,没出任何差错。”


    他叹了口气。


    “我等到头发都白了,也没等到。”


    陈阳看着他,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脸上深深的皱纹,忽然问:“那你为什么还来?”


    福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阳。


    “因为我不想再等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被风吹散。


    “十九年,太长了。”


    陈阳没有说话。


    福王站起身,走到那棵老桃树下,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干。


    “这棵树,是我皇兄种的。三十年前,他带我来这里,指着这棵树说,‘老六,将来你老了,就坐在这树下喝酒,看着桃花开,多好’。”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可我没等到桃花开。我等到的,是他的死讯。”


    陈阳的手微微握紧。


    福王转过身,看着他。


    “陛下,你知道吗?我皇兄是怎么死的?”


    陈阳没有说话。


    福王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悲凉,有嘲讽。


    “你不知道。没有人知道。连张雍都不知道。”


    他走回石桌前,重新坐下。


    “我来告诉你。”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杯。


    “我皇兄,是被气死的。”


    陈阳的目光微微一凝。


    福王看着他,一字一顿。


    “被你气的。”


    阿依娜的手微微一颤。


    陈阳的脸色没有变。他只是看着福王,等着他说下去。


    福王继续道:“你知道他为什么把皇位传给你吗?不是因为你有本事。是因为他没办法。他那些儿子,死的死,废的废,没有一个能撑起这个烂摊子。他只能选你。”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可他选了你之后,你做了什么?你跑去北疆打仗,打了三年,不回来。他在京城,一个人扛着那些烂事,扛到吐血,扛到死。”


    陈阳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但他没有说话。


    福王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隐隐的、几乎看不见的痛苦,忽然叹了口气。


    “算了,”他说,“说这些也没用。”


    他站起身,走到陈阳面前。


    “陈阳,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翻旧账。”


    陈阳抬起头,看着他。


    福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复杂。


    “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福王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春杏,是我的人。”


    陈阳没有说话。


    福王继续道:“她今天会动手。”


    陈阳的目光微微一凝。


    “动什么手?”


    福王笑了笑。


    “杀王女。”


    阿依娜的手猛地握紧。


    陈阳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盯着福王,一字一顿:


    “你说什么?”


    福王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瞬间变得铁青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释然,也有隐隐的……羡慕。


    “你放心,”他说,“她动不了手。”


    陈阳愣住了。


    福王走回石桌前,重新坐下。


    “因为我让人告诉她,今天别动。”


    他倒了一杯酒,慢慢喝着。


    “陈阳,你知道吗?我本来可以杀你的。在山东,在你来祭天的时候,在你回京的路上,有无数次机会。”


    他放下酒杯,看着陈阳。


    “可我没杀。”


    陈阳看着他。


    “为什么?”


    福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因为我不想让我皇兄,在那边怪我。”


    陈阳的手微微一颤。


    福王看着他,目光变得有些遥远。


    “他临死前,让人给我送了一封信。信里只有一句话。”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老六,替朕看着他。”


    陈阳的瞳孔微微收缩。


    福王看着他,看着他那张震惊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也有深深的、无法言说的疲惫。


    “所以我来了。不是为了杀你。是为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是为了替他,最后看你一眼。”


    陈阳站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阿依娜站在他身边,也沉默了。


    风吹过,老桃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三人身上,斑驳陆离。


    福王站起身,走到陈阳面前。


    他伸出手,像很多年前抱那个孩子一样,轻轻拍了拍陈阳的肩膀。


    “好孩子,”他说,“你比你爹强。”


    陈阳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深深的、复杂的情绪,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皇叔……”


    福王摇了摇头。


    “别说了。”


    他转过身,向观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春杏那边,我已经让人撤了。京城的暗桩,也都撤了。山东那三千府兵,我已经下令解散。”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赢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照在他苍老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门外的春光里。


    陈阳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阿依娜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陈阳。”


    陈阳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个方向,望着那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此刻却忽然明白的皇叔,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有释然,有愧疚,有感激,也有隐隐的……悲伤。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福王从来没想杀他。


    他只是在等。


    等一个机会,替先帝,最后看他一眼。


    ……


    四月初一,黄昏。


    陈阳回到养心殿时,天已经快黑了。


    他坐在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一言不发。


    阿依娜端着一碗热汤,放在他面前。


    “喝点汤吧。”


    陈阳接过汤碗,却没有喝。他只是望着碗里氤氲的热气,沉默了很久。


    “阿依娜,”他忽然开口,“你说,朕是不是一直错怪他了?”


    阿依娜在他身边坐下。


    “也许吧。”她说,“可你没法知道。”


    陈阳沉默了。


    阿依娜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隐隐的、几乎看不见的痛苦和迷茫,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陈阳,你不用想那么多。”


    陈阳转过头,看着她。


    阿依娜淡金色的眼眸里,有着深深的温柔。


    “他原谅你了。”


    陈阳微微一怔。


    阿依娜握紧他的手,一字一顿:


    “他最后叫你‘好孩子’。”


    陈阳望着她,望着她眼中那毫无保留的温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掌心。


    阿依娜没有说话。她只是轻轻抚着他的头发,像抚着一个疲惫的孩子。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蒸汽机的轰鸣声隐隐传来。


    那是周新造的东西。


    那是会一直转、不会死的东西。


    而人,会死。


    可人会留下东西。


    留下回忆,留下感情,留下那些说不清、道不明、却真实存在的东西。


    就像福王留下的那句话。


    “好孩子。”


    陈阳闭上眼睛。


    眼泪,无声地滑落。


    ……


    四月初二,山东。


    福王回到了青州府。


    他没有进城,只是站在城外的高坡上,望着那座他住了十九年的王府,望了很久。


    老幕僚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夕阳西下,将整座城染成一片金黄。


    福王忽然笑了。


    “老李,”他开口,“你说,我这一辈子,值吗?”


    老幕僚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王爷,您这一辈子,值不值,臣不知道。但臣知道,您最后做的事,是对的。”


    福王转过头,看着他。


    “对的?”


    老幕僚点了点头。


    “您没有杀他。”


    福王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满足,也有隐隐的……轻松。


    “是啊,”他说,“我没有杀他。”


    他转过身,最后望了一眼那座城。


    然后他翻身上马,向城外走去。


    “走吧,”他说,“回家。”


    老幕僚愣住了。


    “王爷,王府在那边……”


    福王没有回头。


    “不回了。去江南。”


    老幕僚怔住了。


    “江南?”


    福王策马向前,声音随风飘来。


    “去看看桃花。真正的桃花。”


    老幕僚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然后他翻身上马,跟了上去。


    两匹马,两个人,渐渐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


    身后,那座他住了十九年的王府,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天际线尽头。


    ……


    四月初五,京城。


    陈阳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从江南寄来的,没有落款,只有一句话:


    “江南桃花正盛,皇叔甚喜。勿念。”


    陈阳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也有隐隐的、温暖的感动。


    阿依娜凑过来,也看了一遍。


    “他走了?”


    陈阳点了点头。


    “走了。”


    阿依娜看着他。


    “你放他走的?”


    陈阳摇了摇头。


    “他自己走的。”


    阿依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倒是个聪明人。”


    陈阳点了点头。


    “是啊,聪明人。”


    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


    “阿依娜,”他说,“等天下太平了,朕也带你去江南看桃花。”


    阿依娜看着他,淡金色的眼眸里有着深深的温柔。


    “好。”


    窗外,春意正浓。


    远处的蒸汽机还在轰鸣。


    是这片土地上,有着无数的人。


    相拥。


    相爱。


    相守。


    看着这片他们一起守护的土地,一点一点,变成他们梦想中的样子。


    太平天下。


    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