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啊。”
林初影点头,痛快承认,反问顾向允。
“你房间也是这个家的组成部分之一,我还不能进去看了?”
反应过来刚才的语气有点太硬,顾向允急忙软下声来解释:“没有,你想看就看。只是……有些奇怪吧,你应该没什么兴趣的,再且我的房间什么都没有。”
林初影哼了哼,将电脑合上放下。
“你的房间岂止是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的,简陋得我怀疑人生。”
顾向允没接话,转而拿起了旧电脑:“要设计稿是吧,等我找一下。”
他明显是不想在房间的话题上多聊。之前他回避类似的话题,林初影都予以理解,但今天看了“那些东西”之后,她觉得她不能惯着他了。
“为什么不说?”她追问,“住着那样的房间,怎么都该说一声,让王婶给你换一间更像样的。”
顾向允快速地抬眸看了她一眼,又继续看屏幕:“没什么好说的啊,我住着适应就行了。”
“那也不行!”她起身换了个位置,坐到顾向允身边,“再说,你怎么可能住着适应?那么小的房间,连个窗户都没有,我进去都感到压抑,更别说你比我高大那么多。”
虽说王婶和杨叔前期对待顾向允的态度随她,大概率也不会很关心顾向允的生活,可她向来是个一码归一码的人,不会因讨厌而成心希望对方生活得糟糕。
她是这样,王婶和杨叔也是这样。只要顾向允主动向他们提要求,她相信王婶和杨叔不会不答应。
顾向允这回是头也不抬,沉默了几秒才道:“我不想麻烦。”
说着,他将电脑侧了侧,生怕林初影看到他屏幕似的。
“麻烦”两个字像一把火,防不胜防地燎动了她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她伸手一按,直接将顾向允的电脑屏幕合了上,还险些夹到顾向允的手。
“怎么会麻烦,这里明明也是你家,是你住的地方吧?”
顾向允无奈地摊了摊手,将腿上的电脑放到一边:“现在是,但以前不是。”
她被说得险些一噎,底气不足了许多,但她依旧要说:“那、那你也可以提出你的正当要求,而不是默默忍受简陋的房间。”
顾向允:“没关系,我不觉得简陋。”
“有关系!”
她提高声音,严声否定道。
“有生活的地方,才能被称作为‘家’。就你旧房间的条件来说,你以前那根本不算生活,仅仅是在‘生存’而已。
“也是因此,你认为自己没必要对一个‘只是生存’的落脚点投入太多。因而你用最简单——简单到简陋的方式度过每日,本质是你做好了随时离开的打算。”
这是真正触及林初影情绪的点。
想到顾向允用着纸箱当柜子、住着没有窗户的储物间,为的是有一天能及时迅速地离开,她这心里就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
顾向允不置可否,更在意林初影话语间的颤音:“你生气了?”
林初影吸了吸鼻子,别过脸:“我不是生气,我是觉得……觉得很惭愧。为什么自以为是了这么久,为什么才想起来要去你的旧房间看看?”
顾向允轻轻地叹了一声,抽了张面巾纸想给她擦脸:“有什么好惭愧的?我都说了我不觉得委屈和不适应。真要计较,那也是我默不作声的锅。”
听这话就知道,顾向允还没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只认为是她给他的“待遇”不好,导致她惭愧。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林初影夺过纸巾,自己擦脸,索性将看了顾向允电脑的事交代了。
“下午在你房间发现了你的旧电脑后,我打开看过。”
“……啊?”
顾向允先是不淡定了,再是满脸诧异。
“不对吧,我电脑有锁屏密码,你……你说你‘打开’过?”
“你的屏保壁纸是和奶奶的合照,手上又拿着录取通知书。我想着,大学入学对你而言肯定是值得纪念的日子,按你入学的时间推断,很快就猜到了。
“你电脑里的稿件也好、相片也罢,我都看过了。我、我——”
林初影努力地调整呼吸,好让自己不要太激动。
“看完你和奶奶的图片,我仿佛也经历了一次至亲的病逝。这种心如刀割的感觉,这种在生老病死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我感到很难过、很窒息。
“我已经是如此感受,那我想,亲身经历过至亲离世的你,只会比我更难过、更窒息。”
从狭小的旧储物间出来后,她回到她和顾向允共属的卧室,花了很长的时间来平复、梳理自己的情绪。
她渐渐意识到,自她推门看到房内情形的那刻,心中感受到的混乱、窒息、哀伤等等,其实本质都源于一种情绪:那种情绪名为心疼。
“失去了唯一亲人的你,本就处在悲伤和不安中,我还偏偏不够理解你,没有给你创造有安全感的环境。”
如此一想,林初影就会更发惭愧。
“抱歉……要是我之前能多关心你一些,多了解你的感受就好了。”林初影垂下脑袋。
她听到顾向允又叹了一声。
下一秒,他用温热的手掌抬起她的脸,另抽一张纸为她擦拭眼角溢出的泪水。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逝者已逝,生者如斯。比起被说抱歉,我还是更不想看到你哭。
“奶奶的病逝又和你没有干系,你本就没有表态和进一步了解的义务。”
他的动作一如既往地轻柔,语气也平平淡淡的没有起伏,似是已经能平静地回忆奶奶的离世。
“从我的角度说,正是由于我亲身感受过至亲离世的痛苦,所以反倒不希望你来了解和感受这些。”
林初影可不爱听这样的话,任由顾向允擦眼泪的同时,哼了哼声:“怎么没有干系?我们结婚了,你奶奶就是我奶奶。”
顾向允扔了纸巾挠挠耳朵:“可我们结婚的时候,奶奶已经离世一年多了。总没有已经翻篇了,还又把旧事拿出来反复咀嚼的道理。”
“真的翻篇了吗?”
林初影不信。
“第一次知道奶奶病逝的事情时,你说你不想说。我觉得至亲离世确实是个沉重的话题,也就没有逼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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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转变想法了。我想要了解你和奶奶的这一段过去,因为我想要更好地站在你的角度上理解你。”
她握住顾向允的一只手。
“老公,你可以告诉我吗?”
顾向允垂下眼帘,喉结动了动。
咽了一口唾沫后,顾向允才缓缓地开口:“主要是……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奶奶生病了,并且……并且走得非常迅速。”
爸爸死了,妈妈跑了。自打顾向允有记忆开始,奶奶就是他唯一的牵挂,世上仅存的亲人。
儿时的生活很艰苦,奶奶好不容易赚到的钱,一半要拿去偿还爸爸留下的巨额债务,一半则要供他们祖孙二人生活。如此神经紧绷地坚持了十余年,终于,在顾向允大学入学前夕,他们还清了所有债务。
“入学那天,我揽着奶奶、拿着心仪学校的录取通知书,玲姨一家在为我们拍照。我记得那天的天气特别好,阳光格外明媚。我抬头看太阳,觉得未来一片光明灿烂。”
事实上,他也确实陪奶奶过了两年平稳自在的生活。他本身就能力出众,更别说外貌也过人,能赚钱的途径很多,又没有了还债的减益,还多了知名大学的光环加持。
直到大二学年结束的那年暑假,奶奶被查出肝硬化。
肝硬化没什么,及时干预是可以治疗完全的。靠着前两年家里经济缓和后攒下的积蓄,以及顾向允持续不断地兼职,坚持治疗半年后,奶奶似乎已经要痊愈了。
“我很开心。那时还有一个月就要过春节了,我在和奶奶讨论要怎么准备,好庆祝一下奶奶的身体即将康复。
“可命运和我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没半个月,奶奶的病情突然恶化。再一次给奶奶做身体检查,我被告知奶奶的肝硬化进入了失代偿期——发展成了肝衰竭。”
一直屏息静听的林初影,没控制住地倒吸了一口冷气:“肝衰竭?怎、怎么会这样……”
肝是人体五脏之一,如果连肝都开始衰竭了,可想而知这个病有多么危急。
“老年人本就体能不好,奶奶年轻时又操劳得多,哪怕只是一次普通的感冒、着凉,都有可能成为病情恶化的诱因。
“反正,从她病情恶化到离世,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两个月。”
不到两个月时间,就足够病魔夺走一条生命,一个至亲至爱的人……
言至此处,顾向允的声音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颤动。林初影消化着他说的内容,赶紧心疼地双手握住他的右手手掌。
“我……”她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太对。
顾向允呼了口气,试图保持冷静。
“你说得对,人在面对生老病死时,是无能为力的。那种试图和时间、和病魔赛跑,却不可能追上的无力感,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更别说奶奶对我而言,意义还不只于‘唯一的亲人’。”
林初影选择什么都不说,只柔声嗯了嗯,表示她在听,他可以继续说下去。
“还在于……她是世上唯一和我有血缘关系,会无条件爱我、包容我的人。
“奶奶之后,不会再有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