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拉女士,请你…”
“不用再说了,这就是最好的安排。”
“那…那我能不能要一个我外公温博先生的住址?”徐塔塔手里攥着白色的信封:“我要给他写封信。”
“写信?”
坐在椅子上的劳拉推了推圆框眼镜,看出她的心思:“你就算写信去给温博先生也没有用,和奥斯利亚签下合同的人是你,你现在就属于奥斯利亚的资产,分配你做什么你就的照做,他也不好改变。”
“况且就算我给了你地址,你要怎么把这封信寄出去?”
“我…”
“你要先学会攥写内容,然后在信封上写下地址,你识字吗?知道邮票吗?知道怎么正确地把一封正确的信投进正确的信筒吗?还能保证被正确地送到温博先生那儿去?”劳拉神色淡淡:“不要做白费的事情,这个月的薪水已经支领,走吧。”
徐塔塔拿着薪水垂头丧气地离开劳拉的房间。
已经是第四次被劳拉拒绝要一个固定岗位,说是哪里都不缺人,她老实过来打打杂就好了,活也不难。
可被人四处使唤的感觉太累!累得她觉得重复干一件事也没问题。
不论是负责种花或者剪草坪,还是饲养庄园里的鸟禽,或者只在洗衣房工作也可以!
但劳拉一直拒绝。
风信子庄园的佣人薪水是月底最后一天支领,徐塔塔只干了小半月的前就拿到了人生第一笔薪水。
有了钱,她就能写信去给外公,希望能让他帮忙询问一下贾格先生,波莲夫人对她的收养是不是这么安排的。
可是,正如劳拉所说,她连把信寄出去都做不到。
徐塔塔还没有想好该如何支配这笔钱,便把薪水藏在口袋里,要回到角廊房里看看有没有该她干的活。
在一段走廊上,她和两个抱着大捧百合花的女孩打了个照面。
她们上下打量了一下徐塔塔沉郁的脸色,说说笑笑往链接西南角的长廊去了,带起一阵香风。
庄园里有好几处花房,每日都有女佣将大捧新鲜的花摘下来,缠上丝带送到西南角那边去。
西南角也是一片生活区,不过生活在里面的人是直接服务赫恩少爷那一群青春活泼的“云雀”的,他们是更高级的侍者,西北角这群总是做着一线工作的佣人连他们也要侍奉。
关于那群云雀…徐塔塔在其他人偶尔的闲谈中,知道庄园里豢养了大量年轻貌美的少年们。
他们青春活泼,读书识字,每日里什么也不做,就是陪着赫恩少爷玩儿,给他解闷。
西北角这群人叫他们“云雀”,也就是玩伴。
玩伴们数量之多,徐塔塔从每日晾晒的衣服里就能推测出来。
那些柔软芳香又单薄的棉麻衣裙太多了。
一大群年轻貌美直穿着单薄裙子的少年们每日里在偌大的庄园里追逐打闹,徐塔塔不由得想起曾经偷听的那两位女士的对话。
她们兴致勃勃地交流如何践踏他人□□,如何玩弄和欣赏少年的青春,宛如恶魔低语。
徐塔塔觉得有些可怕,不过随即想到贵族人家就是和正常人家不太一样,所以对未曾谋面的赫恩更是敬而远之。
今日厨房的采购清单比一本书还要长。
徐塔塔思绪重重地回到厨房里削着土豆,听厨房里厨娘说话。
这群女人是牙尖嘴利,在一干冷漠的贵族家的下人里最有活人感,徐塔塔有不少消息是从这里听来的,她们什么都聊。
她们说本月庄园在食物上花的钱应该有六位数了吧,把剩下的食料卖出去也能捞一笔,说那些姑娘小子们真是不节制,不知道为什么奥斯利亚养着他们,赫恩少爷身体那样不好,真的能起来陪他们玩吗?还说今日这场宴会是庆祝赫恩少爷的受洗日,不过很可惜小少爷身体不好,每日里吃不下什么东西。
徐塔塔一边削着土豆皮一边在想,看来雀儿们真是很能吃,因为病怏怏的小少爷甚至吃不完一个面包。
她每天削土豆做面包都快烦死了!
从来没有一天之内削过如此多的土豆!
在徐塔塔一边咒骂一边低头削土豆时,有送食材的渔夫们踩着胶鞋从外面进来,胶鞋踩水都声音啪嗒啪嗒地响,他们手里都抱着好几个木箱。
徐塔塔知道他们,这是远洋捕捞的公司的送渔获工人,每日都会把新打捞来的最新鲜的渔获送来…她可不喜欢处理那些从海里捞上来的东西。
今日送来的是生猛的大龙虾和帝王蟹,还有成箱的牡蛎扇贝。
早一些时的畜肉也送来了,看来庄园今夜又有一场饕餮盛宴。
虽然劳累,但徐塔塔每日都能吃到足量的肉蛋奶,味道也很好。
喂,你!”
看到海鲜送来,有个厨娘叫她:“动作快点,削完土豆皮,还要去处理新送过来的牡蛎。”
可恶!
怎么干完一个活还有一个活?
徐塔塔腹诽这简直比在农场时候干的活还多,可没办法,她也只能赶紧把成筐的土豆削好皮,用围裙擦了擦手,到蓄着水的水池里准备捞洗新鲜的牡蛎。
刚来到水池边上,她就发觉水池里的牡蛎有东西在蠕动,疑心俯身下去瞧,看见牡蛎壳煽动的的边缘似乎有什么手指一样的东西在动,依稀能看见干枯的指甲。
徐塔塔吓了一跳,旋即闭上眼睛祈祷。
又是这样。
不知道是不是她原先住在山区里,不总是接触到鱼虾,每次一要处理送来的海获就会看到这种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频繁出现幻觉。
盯着花房里的花,花心里会突然汩汩地掉出眼珠子;吃着盘子里的面包,正方形的面包咬进嘴里会变成一块脸皮:煎好的牛肉由内而外冒出许多的牙齿…
徐塔塔起先会被吓到,发出低呼,仓皇无措地站起来,盯着那些东西说不出话。
这破坏了厨房的用餐秩序。
吃饭时像木偶一样的家伙们都齐齐地望向她,脸上没什么神情,甚至动作有点拟人的僵硬。
就连发呆——对着墙面发呆,雪白的墙上像是罩了尸体的布那样,缓慢的有血渗出。
幻觉不是一日之内发生的,是慢慢的出现,有种潜移默化的意思,徐塔塔疑心时要躲避时,它偏不出现,总是出其不意。
完全没有办法停下,也无法回避。
白日里要面对这样的情况,晚上也尽是做一些可怕的令人作呕的梦。
自称她爷爷的怪物再也没有出现,更多的是幽暗的森林里一群人围着篝火在跳舞。
一个穿着主教袍戴着面具的祭司挥动着香炉,口中吟唱古老邪异之歌,许多穿着白衣群的少女们围着篝火载歌载舞…然后她们在篝火面前模仿分娩,薄纱下她们的肚子鼓起,一点点蠕动。
接着就是某种东西破开她们的肚皮诞生。
徐塔塔感觉到了极大亵渎。
这是对天父的蔑视。
她觉得一定是那个恶魔在搞鬼,藏在枕头底下的剪刀跟随她来到了梦境,可他偏偏不出现,也就没有下手的机会。
抗拒不了越来越频繁的幻觉,还有噩梦,白天夜晚都不得安宁,导致她的精神越来越差,就算不愁饭吃也越来越消瘦。
“你发什么呆呢?!”
厨娘在她身后喊了一嗓子,“快给它们处理好,马上送出去,宴会就要开始了!”
回过神来的徐塔塔睁开眼,面前的牡蛎并未有什么异样,她用手背一抹脸颊,拿起小刀给生蚝开口子后再将它们整齐地摆放在大银托盘上。
牡蛎壳非常锋利,小刀一不留神也会戳到手上,必须全神贯注。
“本杰明那小子把脚给崴了,还有没有人能帮忙?”
就在徐塔塔开了大半牡蛎壳后,一个负责传菜的叫班比的家伙走进来,语气无奈。
一听这话,原本在说话的几个厨娘顿时收敛了笑意,各自低头认真做活,除了灶上的动静,无人出声。
“喂,你!”
大家现在是这么称呼她,班比也是:“你来!”
正在认真开牡蛎壳的徐塔塔被点名吓了一跳,手上一滑,划伤了手指,便有鲜红的血溢了出来。
徐塔塔没有拒绝的份,应了一声就洗手起来。
“叫她去…”
“怎么?你要替她?”
“西南角那群家伙也是神经病,我才不去。”
身后的人在窃窃私语,这是徐塔塔第一次送餐,也没有人教过她具体要干什么怎么做,只催促她快点跟上。
徐塔塔有样学样,捧起银色的大盘子跟着出去。
穿过长长的走廊,她跟随送餐的几个人到了雕花门,西南角还要继续再往前走。
雕花门据说通往长厅,要走过这长长的幽暗的仿佛产道一般的甬道。
徐塔塔一次也没敢踏进去,不仅是劳拉女士的忠告,还是因为她多往里头看一眼,阴森的恐惧就铺面而来,令她头晕目眩。
所以她每次经过这段路便跑得飞快。
徐塔塔捧着牡蛎低着头,别人停住她也跟着停住。
送个餐也要搞得这么严肃,她想,西南角和西北角不都是庄园里的佣人吗?他们不能自己到厨房里拿了再送上去吗?
徐塔塔正想着,突然听到了有鞋跟踩在羊毛地毯上的声音,欢快的朝这边来。
面前的人交送了托盘回身往里走,轮到后面的人往前送。
快轮到徐塔塔的时候,她嗅见一股很浓郁的花香,混合着甜牛奶的气息,非常好闻。
天父在上,她发誓自己真的出于好奇,只是抬眼飞快的看了一眼,连抬头的动作也没有。
“你!”
空气似乎寂静了一阵,有人的指尖几乎要戳到她脸上来,明显是发现了徐塔塔这个小动作。
被揪住的徐塔塔下意识地想挤出一个微笑,还没看清楚面前站着的是什么人,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份量可不轻,比罗瑞尔的恨意有过之而无不及,打得她身体一矮,几个踉跄靠在墙上,端着的牡蛎掉在地上。
“你是什么东西?敢偷看我们?”
甜润清脆又伶俐的声音怒斥道:“你不要命了?你这个下贱的奴隶!”
徐塔塔这才看清楚了面前原来站着的是好几个穿着白裙子的少女。
她们都有着一头白金的长发,眼睛像是璀璨的海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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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小甜蜜又可爱,当真是惊为天人的美貌。
“你手上不干净,为什么还要来给我们送牡蛎?”站前头的女孩又道:“谁让你来的?”
指派了徐塔塔前来班比忙不迭地赔笑道:“尊贵的云雀们,都是我的错,我的错,因为本杰明那小子,他…他不小心砸伤了手,所以…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一巴掌打到他脸上:“住口,不准找借口!”
白金长发的少女看起来极为恼怒:“猪狗一样的东西,谁让你乱看了?”
“管好这些奴隶,再有下次可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你们!我会亲手折磨她!”
“让她滚回去,让劳拉来惩罚她!”
那盘牡蛎连同徐塔塔一并被打回去。
负责为前厅送餐的几个侍生返程中相互低语几句“怎么会是云雀们亲自过来送餐?”“得罪了他们,不知道要受多少处罚!”“真讨厌,连累人。”之类的话,争论几句就沉默了。
虽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的徐塔塔捂着发烫的脸,在这种沉默里觉得压抑难堪,以及羞辱,这种沉默她很熟悉,在维诺农场时她时常要面对的。
她不觉得自己有犯任何错误,无缘无故就挨了打…来的是庄园里的云雀们?不是西南角那些高级一点的侍者?光是偷偷看一眼都不行,难道这世上真有人尊贵到连看也不能看么?
总是在厨房里听到侍女们谈论起二楼那些负责服侍赫恩少爷的女孩,那些美丽的云雀们。
在不能越过雕花门和不能去的前庭花园里,是被精心挑选来成为玩伴的少年们,他们皮肤香细,每一个都那么天真可爱,穿着棉麻的衣裙像是散落的纯白羊羔。
描述得如此可爱,甚至让徐塔塔有一丝丝的幻想…原来竟然是如此讨厌的一群人。
“你这个…”
有个年纪稍小的侍生一回到厨房就要指责徐塔塔,指着她就要说难听的话,被班比拦下:“哎呀,算了。”
“班比这也怪你,好端端的,叫谁不好?你把她拉来干什么?”
“她看起来那么笨,端个菜都端不好!现在好了,被骂了吧?那些美丽的金丝雀们,谁也招惹不了!”
“真烦,真讨厌!”
“…”
在满堂人的指责里,徐塔塔委屈压抑得快要爆炸。
一直以来她都在忍耐,不管什么事都习惯忍耐,为了吃一口饱饭,为了平安的活过每一个明天,为了更好的融入庄园的生活…她一直都在忍耐,可是弹簧也有蹦紧到极点彻底坏掉的那一天。
“说够了吗?”
她把手里的银托盘摔在地上,牡蛎蹦跳散落一地,攥紧来拳头道:“又不是我的错!”
“是我的错吗?你们怎么能怪我?”
“怎么不怪你?”那侍生瞪着眼问:“你要是不胡乱看,至于会招得一顿骂?”
“你们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徐塔塔怒道:“况且从来没有让我干过去前厅送餐这种活,既然那么重要,为什么不早说?”
“一定要怪我,为什么不怪弄伤自己的那个家伙,为什么不怪班比为什么不怪不站出来的每个人?”
“我这些日子帮厨打扫,哪一样没有认真做?既然是重要的事情,临时叫上我,为什么不想想后果?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怪我?”
徐塔塔梗着脖子发泄完,举起袖口用力抹了一把因为愤怒涨红的脸,右脸肿得火辣辣的。
可无人在意她的质问,所有人在她问完这些话后,冷漠无感地各自走开。
徐塔塔顿时感觉到一种被罗瑞尔打骂还要愤怒的情绪。
她不知道这种情绪是什么,从何而来,心间的愤怒和委屈就要溢满,但这群人的冷漠程度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对着一个小女孩儿的愤怒,完全无视。
徐塔塔站了好一会,发现是真的被无视了。
她忍了又忍,花了好半天才让自己回到水池边,继续干活,拿起小刀继续撬牡蛎,一个、两个…
咔哒。
牡蛎掉在地上,全然被无视的徐塔塔丢下所有的活,气愤地回到房间里把门关上,站在门背后。
她心里的不满急剧增加,甚至想恶毒地咒骂这群家伙下地狱,如果言灵有力量那么这群人现在就该死了。
心情平复了好一会,徐塔塔摸摸自己的脸颊,又有点伤心地想,自己原先就是计划着写一封信寄去给外公,告诉她自己在这里过得并不幸福,很辛苦,让他看看有没有解决的办法,毕竟加兰德村庄真有她这样年纪的孩子被活活累死的。
可是风信子庄园到哪里买这些东西呢?
没门。
她在这里,甚至连一个朋友也没有。
就算买到了,她会写字么?
那群讨厌的佣人里,有谁会帮她写?
她又怎么能保证,他们写在纸上的内容是对的?
徐塔塔站在门板背后,用她小小的脑瓜子想了很久,发现外公温博先生也没有他说的那么在乎她。
她想起来外公走的那天,背影匆匆,像是在逃离什么东西。
徐塔塔叹一口气,伸手要去摸自己的薪水,那是她人生的第一份工资…没摸到。
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