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自下午抵达,便议至深夜。
除了罪证之事,靳红昭不愿与朝事再有牵扯。可白日尚有姐妹作伴,入夜就变得格外难熬。
祖母不同她亲近,却约束她懂规矩,习六艺,学掌家。同时,又默许她询问父亲军中情势,默许君景霖来家中同他们父女议政,也默许舅舅偶尔带她办案。她虽过得拘束,却并非全然无趣。
她将这一切视作太子妃的课业,以为这也算得见一方广袤天地。
从朝堂退婚的站队,至如今伪钱一案,她方知自己只是井中窥天,从未见过真正的朝堂。
在她眼中,方尚书是照拂她的叔伯,卫丞相是她心怀敬佩的忠臣,舅舅是刚正不阿的青天。连不时对靳家挑刺的宝庆帝,她也认为,能维持一个能臣治世的朝堂,纵使心眼小,比起《大启实录》所记载的,倒也不算太昏庸。
既然母亲的“真相”,是祖母、舅舅等人共同为她撰写。那自己这窥天的井口,应当同样是祖母他们替她开掘。
如今放她出京,可是有意放她出井?
*洛云府连月大雪,终于停了两日。街道两侧挤满了摊位,来赶集的人比前两日多了一倍不止,几乎赶上往日节庆前夕。摊主们眼中,更是光亮许多。
靳红昭是被姐姐妹妹拖着出门的,见到这副光景,尤其积雪俱已扫作路边雪堆,心中油然而生欣慰。
与京城不同,除吃食摊外,最多的是卖手工的,女儿家饰物反倒少见。
“没想到并非七夕,洛云府也有卖磨喝乐的!瞧那栩栩如生的莲花童子,比京中过往那些都要灵动。”江菡玥双眼在各个摊位前乱飞,最终指着摆放了一排白釉红彩的摊位道。
两人陪她走近,只见那一排童子各个清秀细目,面颊粉红,站、卧、坐各种姿态都神采奕奕。虽只是乾红背心与清纱裙的寻常搭配,却比京中那些饰以金珠牙翠的华丽童子,更惹人心怜。
“我在书中看过,说是老百姓们在灾后会格外喜欢吉庆的东西。”崔毓臻一边挑选一边回。
“小姐们是外地人吧,咱们这儿,磨喝乐是常卖的。”摊主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妇人,她满脸和气,热情招呼着三人,“我们洛云府山地多,粮产量少,没什么出名的美食美酒,但咱这洛安寺香火旺。那些远道来的夫人们,都爱买莲花童子去寺里拜。”
妇人放低了声:“小姐们既来了,不妨也买一个去试试。七夕磨喝乐只是祈福,咱们这些莲花童子、能求子。”
三人一并顿住手,面面相觑。可准备放下时,抬眼又对上那妇人殷切的眼神。
最终,就这么一人揣着一个磨喝乐童子回了府衙。
自后门进院,两人跟着靳红昭,选着人少的小道走。可拐了个弯,却碰上君景霖兄弟俩,还有绑着腿的崔廷徵。
仓促一瞥,竟又是当初山下的感觉。
自己这位并非长于京中的表哥,究竟何时与君景霖有了这种君臣默契?
若是舅舅授意,为何却会瞒着她?
“阿玥!”君凌霄眸中扬起神采,就朝三人冲了过来,“皇兄都与我说了,真是苦了阿玥了。”
不等江菡玥出声,他又疾声承诺:“我怎么会在乎那些!”
语毕,他才见江菡玥握有东西的手。在洛云府已经停留月余,他一眼就将其认出。
“这是……磨喝乐?”他眼中更痛了,“阿玥,没想到子嗣一事如此困扰你。你要去洛安寺求子,我会陪你去。但你要相信我,我绝不会为了子嗣纳妾,你我只要你一人!”
“那那、怎么成!”江菡玥往两个姐姐身后退一步,把磨喝乐往身后一收,吸了吸气,“殿下可是皇子,哪能没有子嗣。”
“谁说皇子非得有孩子?皇位自然该是皇兄操心之事,与我何干!”
江菡玥听得呆楞住。
这……还是往日那个和太子不对付的昱王吗?
“你们……”
君凌霄看向靳红昭,见她摇头,才知道她什么都没说。
“幸好,皇太祖父没选我做太孙。”他嘟囔一句,又看向兄长,泄了气。
“无妨,都是一家人。”君景霖轻缓道。
若有所思的崔毓臻与一边装傻的兄长对视,见他点头,心中猜测落地,却是石破天惊。
她一直没忘父亲的交代,更有做姐姐的责任,总想寻机问个明白。只是两人避而不谈,她怕有什么苦衷,不忍心逼问,才拖至如今。此刻见这等弥天大谎,只觉得这两人实非良配:“殿下们对我两位妹妹,倒是瞒得紧。”
“妹妹,不可这样同两位殿下说话。”崔廷徵忙开口劝道。
崔毓臻瞪去一眼:“还是娘说得对,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见表哥被闷住声答不上话,靳红昭和江菡玥努力强忍住的笑,被微微耸动的肩膀泄露。
她十分理解表姐的口不择言。
一开始知道甘露君之事,发觉他们兄弟异常时,自己也是这般恼怒。只是,想明白一切太快,快到她还来不及生气,已经理解了其中艰难。
她见君景霖朝自己走过来,那眼神有说不上来的郁滞。
“表姐理当生气,往后孤不会如此瞒着昭昭,表姐自可放心。”
回应间,人已经走到了面前,那双眼中,始终只看着一人。
崔毓臻也被这貌似温泽却透着淡淡威严的解释拉回了理智。
“是臣女妄议。”
君景霖盯着靳红昭想移开的眼:“昭昭,我们单独聊聊。”
“不必,表哥也安全了,我该回去告知舅舅。”靳红昭想也未想便答。
君景霖脸色顿时暗下来:“我觉得落霞村灾后事宜,表兄应该十分愿意同林侍郎学习。”
“……”
“走吧。”
知府府邸的后园不算大,又是冬日,除了一围篱笆里的白色小细梅开着,没有其他花草,单调乏味。
“你要说什么?”走到一边,靳红昭就恼怒质问。
他什么时候,也学那些威胁人的手段了?
“昭昭别气,我只是有东西要给你看。”君景霖将袖中放着的简报递去,“裴清晏写了篇文章,听说在京城已经传开。”
靳红昭整个人顿住,忘了伸手去接。眼中怒火,也骤然抖落了个干净。
君景霖心口一紧。
他情愿这文章,是裴清晏自作主张写的,可她这神情、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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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文章。
就像她……知道那张引他去池边的字条。
那个未敢深想的念头,仿佛有了答案。
可她不说,是不忍心当面伤害自己吗?
“昭昭,不可以是别人。”他收紧手,简报一端立时被揪作一团。唇角牵起笑,笑意却未融进声里,“你也买了磨喝乐,是求我们子嗣的吗?”
他怎么连失控之言,也透着掌控之中的温和?
“这是误会,没别的事我便回去了。”她隐隐觉得,这场面,她招架不了。
刚走动,她就被拉住手。
靳红昭生出一种错觉:他好像、越来越大胆了。
“昭昭可要听伪钱案后续?我慢慢说予你听。”
君景霖的声音,蛊惑极了。
“不听。”对抗着被瞬间勾起的好奇,靳红昭甩开了手。
她落荒而回,君景霖竟没跟来。
卫瑾行倒是出现在后园,只是他脸色怎么这么奇怪?
“表姐,怎么回事?”她走到崔毓臻面前,问道。
崔毓臻捧着两个磨喝乐,无奈:“你自己听吧,他俩……平常也这样吗?”
***
“你是不是喜欢卫大人!”君凌霄委屈地问。
“我没有!”江菡玥答。
“那你怎么能叫他瑾哥哥!”君凌霄问。
“那我也叫晏哥哥啊!”江菡玥更无奈答,“表姐接我来盛京时,大家都拿我当妹妹照顾,我不叫哥哥、姐姐,难道叫名字吗?”
“就他俩吗?你表姐那个跟班,你不叫哥哥?”君凌霄追问。
“阿宁和我同岁啊!”江菡玥边答边往表姐身边靠。
“你当真不喜欢卫大人?”
……
***
没记错的话,君凌霄第一句问的就是这话。靳红昭偏头,望向表姐。
“你没记错,第四轮起点了。”崔毓臻摇摇头,眼神透着一种看孩子的无力,“我觉得,阿玥退婚可以理解。”
回到屋内,看着答题答到力竭的表妹,靳红昭好笑又心疼。
“你们平常,也是这般相处?”
江菡玥脑袋晃得像拨浪鼓:“没有。”
“他怎么能这般幼稚?”
“也许,是被保护得很好吧。”靳红昭想起赤子心性的阿宁,竟觉得两人有些相似。
阿宁有卫丞相和兄长护着,君凌霄呢?
她想起卫瑾行在壁洞里对自己说的话。
[“太子殿下,的确是位让人心甘情愿效忠的君主。”]
“咚咚咚——”
“我可以进来吗?”
“表哥请进。”靳红昭答。
一进屋,崔廷徵就先同三位妹妹致歉:“是爹不让我说,我绝不是有意瞒你们。”
靳红昭却更关心另一件事。
“不知表哥是何时开始替他做事的?”
崔廷徵梗住了话。
是太子让自己来的解释的。他说表妹一定想知道审问具体的情形,不想她憋在心里难受。
却没说表妹问出的这句,自己能不能答。
“表妹要不,换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