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妙言猛然看向那边的天空,一道流光从无尽风沙上空划过。
是小六。
姜妙言终于长舒一口气,内心稍定。
马为忠看山坡上旌旗飘扬,其中有一黑底红边“逐北”二字旗格外迅速。
‘原来是李家小鳖崽子来了。’他暗暗想。
李景珩,家中行三,是最小的儿子。
他马为忠打的就是小孩子。
“快快快!回城——”
姜妙言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人揪着领子,一下拎到马上。
还单单放到后边去。
这不是拿她当盾牌吗?
“唉唉唉——”
刀剑无眼不要扯上她啊!
姜妙言吃痛,猛然撞上前头羌人大叔的盔甲,从鼻尖开始,一直蔓延到整张脸。
她顾不得酸痛的鼻子,连忙朝后看:“李寂——”
李寂孤零零的,被抛在身后。
姜妙言又担心又焦急,不被带上,极其容易被前方骑兵一脚踩死。
可带上了,她又担心,李寂身后本就有鞭伤,万一再被砍到,那就活不成了。
只是她自身难保,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战场形势变化莫测,羌人本就不成阵,且兵力衰弱,唯有□□马匹还算给力。
姜妙言焦急的看着身后,旌旗猎猎,人影被黄沙遮盖。
如刀般的北风呼呼朝姜妙言脸上刮去,脑后的发丝如一片云,随风飘动。
李景珩的逐北军迅猛而至,大军之中,红底黑色的旌旗高立,姜妙言一眼看到一个人,他着金甲红袍,整个人宛如从烈火中走出的战神。
震天的鼓声猛然响起,姜妙言耳边嘈杂一片,她听到前方的羌人怒骂了什么。
逐北军渐渐追上,羌人像下饺子一样,从马上滚落。
姜妙言见逐北军就快追上,她心脏砰砰跳,板住驾马羌人的盔甲。
手指收紧,掌心颤抖,猛然把他往下推。
羌人一时不查,差点跌下马去。
他跨下的马失去掌控,不受控制,他抽出刀就要回身砍向姜妙言。
汹涌的风带来浓烈温热的血液,她紧闭双眼,身上止不住的发抖。
“发什么愣——”
一只有力的手臂扯住她的手臂,霎时间,天地倒转,她如云般的发丝遮住一小半侧脸,只见一双明亮惊恐的眼睛。
姜妙言和这人对上双眼,他面上覆着半张金色面具,盖住下半张脸,只剩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眸紧盯着她。
还惊魂未定时,她整个人一下坐到黑云身上,一只手下意识抱着他的腰。
李景珩,是他?
姜妙言手掌搭在他肩膀处的甲片上,金色的甲片衬得她手指苍白,冰冷的凉意直传到骨髓。
源自尾椎骨的后怕直击后脑,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感受非常不好,姜妙言呼吸急促,手指牢牢抓紧李景珩背后红袍。
飘逸,黏腻的粘在头盔上。
血腥味混着寒意,还有微微的沙土气。
这些都该是姜妙言最害怕的,但当李景珩送她至大军后方时,她却觉得,粘在这人身上时,是这样安心。
李景珩解下腰间的刀,塞进她手心,把她送到一匹马上,对周围人吩咐道:“速速护送她离开!”
姜妙言看他逐渐远去的背影,被层层人马包围,身后披风像鲜红飘扬的血迹。
身边簇拥过来几个人,马上的大哥们浑身染血,身上的甲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几人的刀锋或多或少都卷了刃。
李寂独自回来,坐着一匹新马,血液顺着衣服纹理流下,全数扎进布料里。
他背后的伤口肯定已然崩裂。
“姜娘子,您无事吧?”他手里拿着一把长刀,滴滴答答的结成血滴,落进泥土里。
姜妙言看向他,目光却被他身后英勇凶猛的身影吸引过去。
李寂顺着她的目光转身——
身着金甲的李景珩如同一道金色闪电,周身环绕银光,仔细一看,那银光原来是他手中的银枪,被舞的虎虎生威。
那道身影在马上灵活环转,银光闪过之处,扫倒一片人。
姜妙言看的入迷,风捎来了血气,她把遮住眼睛的发丝掖到耳后,心脏砰砰直跳。
李寂的声音飘进耳朵里:“将军神勇无双,数次战役,皆是冲在最前方之人。”
她□□的马匹不由自主的往前走,让她看的更清楚。
她安静半晌后张嘴:“李寂,你这么拼命干嘛,伤口是不是又裂开了。”
姜妙言一张嘴,眼泪顺着脸颊簌簌往下落,她用袖子去擦,血迹眼泪混在一起,染红衣袖。
“呜——”姜妙言要怕死了,她死死捂住嘴,□□的马匹似乎也知道她的怯懦,不安换动双蹄。
姜妙言又不敢哭了。
一只白色的小鸟飞翔于蓝天,确认了许久,然后极速冲她落下。
小六流着泪扑下来:“言言——”
圆润晶莹的泪珠在空中闪烁。
姜妙言抬头,伸出手掌,带着凉意的光团伏进她手心。
身旁的李寂问:“娘子,下雨了吗?”
姜妙言红着眼眶,慢慢摇头:“没有,瞧,天上还有太阳呢,哪里来的雨。”
李寂摸了一下的自己的头顶:“这就怪了,方才有一滴水落到我头上了。”
小六身体一僵,姜妙言笑笑:“啊,或许是的。”
李寂信了:“许是我认错了,姜娘子,咱们该远离此处了,战场上稍不慎就要失命,你我无甲,万万不能久留。”
姜妙言:“那老师呢?老师还在马为忠手里呢?”
赵无尽甚至都不如她,要是马为忠恼羞成怒,要杀他,这怎么办呢。
李寂焦急:“姜娘子,可你我留在此处也无用,甚至,大家还要费心保护我们,不如去安全些的高处,也能看清战场形势。”
小六也连忙说:“言言,咱们快走吧,待在这不安全。”
姜妙言看向四周的大家,因为要费心保护她们,所以神色紧张。
她握紧缰绳:“是我着急了,李寂,你说的对,麻烦诸位送我们离开这里了。”
带队的大汉蓄着大胡子,笑起来胡子抖动,很是和蔼的样子:“胡二见过姜娘子,称不上麻烦,还请姜娘子放心,兄弟们必定护您与李都头安全。”
他们一行人骑马,朝山坡上行去。
姜妙言于山坡上回头。
只见旌旗蔽日、战鼓喧天,一声声的鼓点轰落在她心底,金戈在阳光下像闪闪的鳞片,铮铮作响。
众人下了马,只见一支北蛮军队从对面山坡突袭而来,很快就混入乱战。
“糟了,是蛮子们。”身后又一大汉惊呼。
胡二手肘怼他,一下怼的大汉直咳嗽:“王兆,你怕什么,谁不知道咱们将军骁勇。”
姜妙言拢着松松的衣领,她的衣角被剧烈的北风猎猎吹起,消瘦的身形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而去。
看着下方被敌方包围的李景珩,姜妙言拇指扣搓食指处的老茧,“王兆,你们不下去帮忙吗?李景珩被围住了。”
王兆席地而坐,也是半身血迹,他盘腿坐着,找了块石头,此时正用石头磨刀呢。
他摇头,指着下方说:“娘子莫急,俺家将军不怕这些,小喽啰还想从老虎身上啃下一块肉?还没学会走呢,就想着跑了——你看,这不就要出来了吗。”
姜妙言拢着松散的头发,认真去看。
下方凶险情形已然被李景珩用银□□破,黑云蹄尖猛踏,狠狠地将围在李景珩身边的人踩在脚下。
姜妙言愣愣的看着,手心薄汗被挤进来的北风吹干。
小六清脆的声音顺着风传入耳中:“言言,你是不是,有点在意李景珩了?”
她没说话。
小六叹气,知道她不能回答,自言自语落在旁人眼里,就像神经病。
它慢慢说:“你要是…算了,反正不能不告诉我,我总要为你打算,你别瞒着我就好。”
姜妙言抿唇,对身后的众人说:“你们将军他,他是英雄,对吗?”
天下太乱了,单单是姜妙言住的那个小村子,都被战乱波及。
她想让家人安定下来,跟着李景珩,似乎还不错。
李寂嘴角上扬:“将军有盖世神勇,自然是英雄。”
胡二粗声粗气道:“将军身后站着上千个家庭、上万口人呢,‘英雄’这两个字,送给将军,再适合不过了。”
小六身上荧光渐起,它知道,姜妙言这是在回答它的话。
她的意思是,她已经做出了追随他的决定。
就像溺在泥潭中的人,看到一排浮舟朝她驶来,她下意识想要爬上去,摆脱绝望无边的泥潭。
*
李景珩一人对三人,马为忠与赫连姐弟又打成合作,决定先对付李景珩。
三个大的欺负一个最小的。
“李氏小儿,尔若尚想活命,还不速速领兵退去!不然我们三人就要取你性命了!”马为忠挑枪策马,嚣张神色甚重,“赵无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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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恨你,你可知?还有一小女娘,姜,什么来着,她四年前就要杀你,你知也不知?”
“你这样惹人厌烦,还不如死了痛快!”
话说了这么多,李景珩都没什么反应。
露出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眸中并无波澜。
说到姜姓女娘时,李景珩猛然动了,手中的银枪却猛地一紧,枪尖寒光更盛。
“废话太多。”李景珩冷冷吐出四个字,银枪如龙,直取马为忠心口。
马为忠还未过上两招,就被斩于马下。
李景珩攻势又猛又凶,逼得赫连氏姐弟合力都无法对抗他,只得仓皇北逃。
赫连姣面色苍白,险之又险的避开杀气甚重的银枪,长鞭派不上用场,此时她手中拿着的是一把平平无奇的弯刀。
“阿浑,你来帮我!我不能匹敌他!”
她手臂颤抖,虎口撕裂,露出鲜红的血肉,仿佛下一秒就要力竭。
明明已是深秋,她额头上的汗水却一股一股往下趟。
李景珩一言不发,只是加大手中力道,他单手勒马,往后一撤避开赫连浑刺来的阴刀。
掌中银枪翻转,带着不可阻挠的力道袭向赫连浑心脏处。
赫连浑连忙躲避,却被刺中肩膀。
锥心刺痛涌来,赫连浑手中弯刀无力落下,坐在马上摇摇欲坠。
“阿姐,你可害惨我了。”赫连浑苦笑。
李景珩再接再厉,手下长枪再次刺来时,被旁边的北蛮士兵以肉身挡下。
十几个北蛮士兵簇拥过来,为赫连姣和赫连浑隔绝出逃跑的间隙。
赫连姣策马,身后驮着半死不活的赫连浑,赫连浑挥刀,从衣摆处撕了一块干净的布料,按到他阿姐的后背上。
赫连姣一激灵,怒骂道:“你干什么?”
赫连浑手指颤抖,仔细的在布料上描摹着,肩膀处涌出的血液是他的墨,藏青色的布料是他的纸。
他认真的在纸上写下字句,随后举起手,一声嘹亮的哨音从他嘴里传出。
“你真是不要命了。”赫连姣无奈的说着北蛮话,却还是放任他叫来了苍鹰。
赫连浑又从背后解下弓箭,他看向姜妙言几人所在的山坡,眯了眯眼,嗤笑一声:“小老鼠,原来是偷偷溜出来了。”
苍鹰从赫连浑手中抓起布料,搭弓,瞄准那道瘦削的身影,手指一松,嘴角扬起微笑。
不知这只箭能射中谁,但愿不是你,小老鼠。
嘹亮的鹰啸响彻天际,苍鹰盘旋着,飞翔在山坡上。
姜妙言抬头,只见宽阔的羽翼遮蔽阳光,跃跃欲试着想要降落。
“言言小心——”
“姜娘子——”
几人纷纷拽住姜妙言,一只粗长的箭矢落在姜妙言脚下。
见姜妙言没事,小六飞到空中和苍鹰缠斗起来。
“啄死你啄死你!你是哪来的野鸟!”小六啄的苍鹰羽毛直落。
胡二惊奇:“这鹰犯什么病了?怎么疯了?”
李寂从地面拔出箭矢,看着尾部的记号,判断道:“这是北蛮人造的箭。”
一股怒火直冲姜妙言脑门,她难道是靶子吗?
走到哪都被人盯上。
她在原地踱步两回,眼尖的看到自己这方人马手中也有几把弓箭。
她朝几位大哥走去:“大哥能不能借我这把弓用用,不报仇回去,我咽不下这口气。”
几位大哥互相对视,一人拱手:“姜娘子要怎么做?只管吩咐我们便是,只是他们将要撤走,怕是不好射杀。”
姜妙言:“就给我一把吧,他们这么多人,我总能出出气。”
大家面面相觑,似是都不相信,还是胡二站出来:“姜娘子命令,你们难道不听从?还不让出一把来。”
“好吧,姜娘子可千万要小心,弓弦割手,一个不慎,就要流血了。”
这柄弓有些沉,姜妙言费力地拉开,顺着颤抖的指尖,她瞄向远方。
黑压压的人群漫无目的,姜妙言瞄准燕赤旗帜。
弓弦震动,箭矢离弦而去。
旗帜变得东摇西晃,但却没有射中。
姜妙言精神一振,再次抽出一支箭。
她拉满弓箭,整个人也似一张弓一样,挺直腰板,裙摆微微扬起。
拉紧的弓弦饱含着蓄势待发的力量,姜妙言屏住呼吸,手指松开。
箭矢穿过沙土,精准落到旗杆上。
旗杆猛然断裂,顿时周围乱做一团。
旗帜断裂,乃是大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