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墁德勒。
一座私人庄园坐落在洛瓦底江畔,占地广阔,围墙高耸,哨塔上永远有士兵持枪警戒。这不是赵玄同第一次来,过去五六年里,他与这位人物有过不下十次会面,每一次谈的都是生意。
赵玄同从黑色宾利上下来时,吴吞已经站在主宅门口等他。这个精明的商人今晚穿得格外正式,深紫色隆基配白色丝绸上衣,脖子上挂着金链,链坠是一块鸽子蛋大小的帝王绿无事牌。
“赵老板,恭候多时。”吴吞笑着迎上来,双手合十行礼。
赵玄同回礼,动作标准却透着疏离:“吴先生客气。”
两人并肩走进主宅。
大厅高度近十米,水晶吊灯璀璨得刺眼,墙上挂着的不是传统理甸画,而是几幅欧洲现代派油画,角落里立着一尊真人大小的玉佛,通体冰种阳绿,价值足够买下半个街区。
这种混搭风透着暴发户式的炫耀,但赵玄同知道,这不过是故意展现给外人看的表象。这座庄园真正的主人,此刻正坐在二楼书房的阴影里,等着他。
“将军在楼上。”吴吞压低声音,“赵老板,今晚要谈的事……还望多关照。”
赵玄同侧头看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吴先生说的是石头,还是梭温?”
吴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都是。”
楼梯铺着深红色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书房门推开,吴登温坐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后,没穿军装,是一身简朴的隆基打扮,脚上穿着藤编拖鞋。他比吴吞大十岁,两鬓已经全白,但身材保持得很好,肩膀宽阔。
“玄同来了。”吴登温开口,声音低沉沙哑,用的是中文,带着浓重的林南口音。
“吴将军。”赵玄同微微颔首,在书桌对面的藤椅上坐下,姿态放松。
吴吞坐在侧边的沙发上。
侍者端上茶,是上好的滇红,汤色红亮,香气醇厚。赵玄同端起茶杯,没急着喝,只是看着杯中的倒影。
“公盘的事我听说了。”吴登温抽了口雪茄,烟雾缓缓吐出,“林文渊的女儿,胆子不小。”
“命硬的人都这样。”赵玄同从容地放下茶杯,抬眼,“将军应该听说过。”
吴登温的笑声短促,又带着讽刺意味,“我倒想看看,是她的命硬,还是子弹硬。”
赵玄同面不改色,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在指尖转了一圈,却没点:“将军还想动她?”
“不是我想动她。”吴登温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雪茄的烟灰掉落在昂贵的紫檀木桌面上,“是她自己找死。公盘上羞辱周兆安,就是在打吴家的脸。”
“那是周兆安自己眼力不济。”赵玄同声音平静,“赌石有输有赢,很正常。”
“正常?”吴登温盯着他,等下文。
书房里安静下来。
吊扇转动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赵玄同终于点燃了烟,深吸一口,烟雾从唇间缓缓吐出:“料子确实是吴家做的局,开窗造假,皮壳处理过。但林至简看出来了,所以她没中计。周兆安中计,是因为他贪,又没那个眼力。这怪谁?”
吴吞忍不住开口:“赵老板,你这话说得就有点偏袒了。”
“是吗?”赵玄同打断他,转头看过去,眼神冷得像冰。
吴吞噎住了。
造假这种事,能做,但不能说。尤其是当着吴登温的面。这位将军虽然背地里支持家族生意,但明面上还要维持“合法商人”的形象。
吴登温挥挥手,示意吴吞闭嘴。他看着赵玄同,轻笑道:“玄同,你这几个月跟林至简走得很近。”
“我们两家是世交。”赵玄同答得滴水不漏。
“五年前她刚到理甸,人生地不熟,差点被人卖去园.区。后来是怎么脱身的?”吴登温问道。
赵玄同弹掉烟灰,动作慢条斯理:“将军消息很灵通。”
吴登温靠回椅背,“你暗中替她摆平过的那几次麻烦,以及你就着我的名头,买下梭温那块石头,只是为了救她的命?”
吴吞垂眸继续盘着手里的核桃,没吭声。
赵玄同没说话,只是抽烟。烟雾在他脸前缭绕,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将军想说什么?”他终于开口。
“我想说的你会不清楚?”
都是聪明人,话也没必要摆在明面上讲。吴登温看得出来,赵玄同在绕着弯说话,在林至简身上花的精力也太多了。多到不像一个普通世交该做的。
赵玄同弯唇一笑,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将军是在提醒我,还是在警告我?”
“是提醒,也是警告。”吴登温掐灭雪茄,“玄同,我们合作五六年了,你帮我打通中理边境的渠道,我让你在理甸的生意畅通无阻。这是双赢。但如果你因为一个女人,坏了我们之间的默契……”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赵玄同沉默了几秒,然后按灭烟蒂,抬起头:“将军多虑了,我和林至简之间,只有债务关系。她欠我三百五十万美金,利息按天算。我帮她也好,护她也罢,不过是为了确保她能还上这笔钱。”
“三百五十万……”吴登温嗤笑,“对你来说,这点钱算钱?”
“钱不重要。”赵玄同不紧不慢地说,“重要的是规矩。她欠了,就得还。在我这里,没有烂账。”
这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但吴登温显然不信。不过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那块血翡原石和梭温,你打算怎么处理?”
终于切入正题了。
赵玄同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烟,在指间把玩,“一块废石,能怎么处理?切垮了,扔了。至于梭温......”他冷不丁笑了笑,“多亏吴先生的照拂,还没死透。”
吴吞盘核桃的手一顿。
吴登温才不关心那只狗的死活,眼里只有对石头的渴望,“吴家的那块雷打石,还在林至简手里,对吧。”
“将军怕我插手?”
“我怕麻烦。”吴登温直言不讳,“十年前的旧账,死了的人已经死了,她非要查,非要翻旧账,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赵玄同的手指在烟身上轻轻摩挲:“她父亲留下了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很随意,像随口一提。但吴登温和吴吞的表情同时变了变。
“赵玄同,”吴登温捏着雪茄指着他,终于耐不住性子喝道,“你少他妈跟我装糊涂,你父亲那有着所有真相,你会不知道!?”
赵玄同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划开打火机,低头点烟,“六年前我就说过,我不挡路,也不公布真相,我做到了,但将军您呢?”
他捏着烟,将打火机丢在桌上,“吴吞动林至简,不是您准的吗?”
一时间,室内鸦雀无声。
这句话,他们听懂了。赵玄同摆明不是来找他们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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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的事,而是为林至简来算账的。
吴吞额头冒出细密的汗水。
吴登温的指尖摩擦着扶手上的竹编,眼里的光暗了暗,突然大笑了起来。
“我们谈笔生意吧,”他快速转移话题,倾身,眼底是翻滚的贪念,“关于矿脉开发。我知道你摸着门道了,我们手里也有一份‘钥匙’,我们一起打通这条路。”
“谈生意就得讲规矩,”赵玄同抬眼,眼睛在烟雾里模糊,语气却裹了层冰,“将军三番五次毁规矩,看来不是诚心合作。”
吴登温脸上的大笑渐渐收敛,眼底那点伪装的和气也消失了,只剩下审视。
“规矩?”吴登温缓缓重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在理甸,枪和钱才是最大的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锁定赵玄同,把话摊开挑明了讲:“你保林至简,一次,两次,我看在你这些年办事得力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事不过三。她现在公然挑衅吴家,你还想让我继续讲规矩?”
“将军,”他开口,声音在烟雾后显得有点模糊,“我接手赵家,在理甸站稳脚跟,跟您合作,你以为我靠的是什么?我手里有筹码,才有资格才有资格谈条件,不是吗?”
赵玄同将烟按灭在精致的琉璃烟灰缸里,动作干脆,“他林文渊的女儿。她手里可能真有东西。林至简死了,但然后呢?线索彻底断了。您背后那位……等得起吗?”
书房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吴登温手指敲击扶手的规律声响。
良久,吴登温才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继续说。”
“留着林至简,让她继续查。”赵玄同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也没有过多解释。
“好。”
吴登温知道他心底的算盘,但没有点破。生意场上,有些话不需要说透,只需要权衡利弊。
赵玄同神色不变,仿佛早料到这个结果。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信息共享,成果归您。这是我合作的诚意。”
“还有,”吴登温补充,手指点了点桌面,“东脉的批文,丹拓卡得太久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从你那边的门路,给我施加压力。下个月的听证会,我要看到进展。必要的时候……”
他和吴吞交换了一个眼神。
赵玄同眼帘低垂,只是微微颔首:“明白了。我会安排。”
“嗯。”吴登温似乎终于满意了,身体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深不可测的模样。
赵玄同起身,礼节性地对吴登温欠了欠身,转身向门外走去。
他转身离开书房,脚步不疾不徐。吴吞想送,被吴登温一个眼神制止了。
等赵玄同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吴吞才压低声音问:“堂兄,就这么让他走了?梭温和那块石头……”
“你的狗自己办事不力,还想让我出面?当下重要的是矿脉批文,”吴登温重新坐下,点燃一支新的雪茄,“顺便看看他手里有没有别的东西。”
比如赵启山的下落。
吴登温没回答,只是深深吸了口烟,烟雾笼罩了他半边脸:“赵玄同这个人,深不可测。到现在也没摸清他的底。他背后肯定还有人,比我的位置更高。”
“批文那边我这里也有进展了。”
“知道了,”吴登温冷笑一声,“等批文下来,矿脉到手,到时候……”他没说完,但吴吞懂了。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自古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