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半,冷餐会开始。
徐寄遥和应宽随着人流往旁边的宴会厅走。
穿过一道玻璃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个宴会厅比发布会那个更大,挑高至少有八米,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金碧辉煌。
长条桌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
龙虾、生蚝、和牛、鹅肝,还有堆成小山的鱼子酱。
侍者穿着笔挺的制服,端着托盘穿梭其间,托盘上的香槟杯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应宽看了一眼,小声说:
“这规格……一顿饭够我们吃一年。”
他们走到自己的座位前。
每个座位上都放着一个精致的礼盒,深蓝色的丝绒面,上面印着和解大师APP的logo。
徐寄遥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瓶限量版的香水,一条爱马仕的丝巾,一盒手工巧克力,还有一张烫金的卡片,上面写着“感谢您的莅临”。
应宽也打开了自己的那份。
男士的礼盒里是一块手表,不是什么顶级大牌,但也是中高档的品牌,市面上至少要卖两三千。还有一条领带,一个皮质的名片夹。
“这伴手礼,”应宽顿了顿,“至少五千块。”
徐寄遥点点头。
她环顾四周,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人不多。
发布会的时候,整个宴会厅坐了至少五百人。
但此刻在这个冷餐会现场,她目测只有一百多人,稀稀落落地散在各处。
应宽也注意到了。
“寄遥,人少了很多。”
徐寄遥点点头。
“有筛选,不是所有人都能留下。”
她看着那些正在交谈的人,都是熟面孔。
红杉的沈楠屏,IDG的周权得,真格的徐晓坪,经纬中国的张颖……
那些顶级投资人一个不少,还有一些她认不出来的面孔,但从穿着和气场来看,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应宽轻声说:“我们居然也在。”
徐寄遥没有说话。
但她心里也在想这个问题。
杨亚波为什么要邀请他们?他们有什么资格出现在这个筛选过的冷餐会上?
/
冷餐会开始后,徐寄遥和应宽端着香槟,站在角落里观察。
杨亚波被一群人围着,正在和几个投资人说话。
他还是那副松弛自在的样子,偶尔笑一笑,偶尔点点头,看起来游刃有余。
应宽的目光落在一个正在往杨亚波那边凑的人身上。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端着香槟,站在杨亚波旁边,脸上堆着笑,嘴唇不停地在动。
杨亚波礼貌地听着,偶尔点点头,但目光始终在往别处飘。
那个男人似乎没察觉,还在继续说。
应宽小声说:“你看那个人。”
徐寄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怎么了?”
应宽说:“他刚才在发布会的时候,坐我旁面,全程都在拿手机拍杨亚波的PPT,现在又在那边……你看他那样子。”
那个男人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杨亚波身上。
杨亚波微微往后仰了仰,脸上还是那副礼貌的微笑,但笑容已经有点僵了。
“他想抱大腿。”
徐寄遥点点头。
她看了一眼沈楠屏的方向。他正被三四个人围着,每个人都在努力地往他面前凑。
沈楠屏的表情和杨亚波如出一辙,礼貌,疏离,随时准备离开。
她又看了一眼徐晓坪。他身边也有几个人,正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
应宽轻声说:“寄遥,你觉得我们过去,能说什么?”
徐寄遥没有回答。
她放下了香槟杯。
“算了。”
应宽看着她。
“不去了?”
徐寄遥摇摇头。
“不去了。”
应宽点点头。
两个人继续站在角落里,安静地喝着香槟。
/
就在这时,一个人朝他们走了过来。
杨亚波。
他穿过人群,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瓷盘,盘子里放着两枚精致的点心。
那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妥帖,整个人看起来既放松又有气场。
他走到徐寄遥面前,把瓷盘递过来。
“徐小姐,尝尝这个。”
徐寄遥愣了一下。
杨亚波笑了。
“我今天特意请了一位东京来的甜品师,他在银座有自己的店,米其林二星,预约要排三个月,这次是专门飞过来帮我做这一场冷餐会的。”
他指了指盘子里的点心。
“这一款叫初雪,用北海道牛乳做的,外面是白巧克力,里面是柚子慕斯,据说灵感来自他小时候第一次看到雪的记忆。”
徐寄遥看着那枚点心,精致得像一件艺术品。
她拿起一枚,咬了一口。
白巧克力在嘴里化开,柚子的清香随即弥漫开来,酸甜恰到好处。
杨亚波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笑意。
“怎么样?”
徐寄遥点点头。
“很好吃。”
杨亚波笑了。
“我第一次吃到这款点心,是在东京,那年冬天,我正好去那边谈一个项目,那天东京下雪了,我一个人在银座闲逛,看到那家店门口排了很长的队,就跟着排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等了两个小时,终于吃到,那种感觉,怎么说呢……不是单纯的好吃,是一种很奇怪的幸福感,外面下着雪,店里暖洋洋的,手里捧着热茶,咬一口这个点心,就觉得,人生啊,其实挺好的。”
徐寄遥听着,没有说话。
杨亚波转向应宽。
“应先生,你也尝尝。”
应宽拿起另一枚,尝了一口。
他也点点头。
“确实好吃。”
杨亚波笑了。
“两位喜欢就好,一会儿走的时候,我让人给你们打包一份,带回去给工作室的同事们也尝尝。”
/
吃完点心,杨亚波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端着香槟杯,站在徐寄遥旁边,像是老朋友在聊天。
“徐小姐,你最近看电影吗?”
徐寄遥愣了一下。
“偶尔看,最近太忙了。”
杨亚波点点头。
“忙是好事,创业初期都这样,不过再忙,也要给自己留点时间。”
他顿了顿。
“我上周去看了一部法国电影,《坠楼死亡的剖析》,不知道你看过没有?”
徐寄遥眼睛亮了一下。
“我看过,去年看的。”
杨亚波笑了。
“是吗?你觉得怎么样?”
徐寄遥想了想。
“很厉害,尤其是庭审那一段,女主角的台词密度那么高,但她全程都在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最锋利的话。”
杨亚波点点头。
“我特别喜欢导演的处理方式,从头到尾,你都不知道真相是什么,但她让你觉得,真相不重要。”
他顿了顿。
“这部电影让我想到很多创业的事情,有时候,外人看我们,也是这样的,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片段,然后就开始评判,但他们不知道全部。”
徐寄遥没有说话。
杨亚波继续说:
“还有一个导演,我最近也在补他的片单,是枝裕和。”
徐寄遥点点头。
“《小偷家族》《无人知晓》,都看过。”
杨亚波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
“《无人知晓》我看了三遍,那个结尾,他们从阳台上扔鸡蛋,那种绝望里的一点点希望,拍得太好了。”
他顿了顿。
“是枝裕和最厉害的地方,是他从来不judge他的角色,他拍那些被社会抛弃的人,只是让他们存在,让观众自己去感受。”
徐寄遥点点头。
“他的电影没有反派,都是普通人,做着普通的选择,只是这些选择加在一起,变成了悲剧。”
杨亚波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欣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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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小姐,你对电影的理解很深。”
徐寄遥笑了。
“杨总客气了。”
/
应宽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
但他心里在暗暗吃惊。
杨亚波这个人,太厉害了。
他不聊工作,不聊创业,不聊融资,不聊那些投资人最关心的数据。
他聊电影,聊甜品,聊他一个人在东京下雪天的感受。
这些东西,听起来随意,漫不经心,像老朋友聊天。
但每一句,都在拉近距离。
每一句,都在让徐寄遥放下戒备。
他刚才提到的那几部电影,刚好是徐寄遥喜欢的那种类型。他说的那些感受,刚好能跟徐寄遥产生共鸣。
这绝对不是巧合。
他调查过她。他早就知道她喜欢什么。
杨亚波又聊起最近的展览。
“798那边有个新展,德国表现主义的,你们看了吗?”
徐寄遥摇摇头。
“最近太忙了。”
杨亚波点点头。
“这个展不错,值得去看,周末去的话,人比较多,建议你们工作日去。”
他顿了顿。
“对了,国家大剧院这个月底有场音乐会,柏林爱乐的,我定了票,可惜临时有事去不了,徐小姐如果有兴趣,票可以给你。”
徐寄遥愣了一下。
“这……怎么好意思。”
杨亚波笑了。
“票就是给人听的,我去不了,放着也是浪费。”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应宽知道,柏林爱乐的票,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
/
三个人又聊了几句,杨亚波看了看手表。
“两位慢慢聊,我去招呼一下其他人。”
他刚要走,又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徐小姐,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徐寄遥接过来,看了一眼。
名片很简单,只有名字和一串数字,没有任何头衔。
“谢谢杨总。”
杨亚波笑了笑,又看向应宽。
“应先生,保持联系。”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应宽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
“这个人太厉害了。”
徐寄遥若有所思。
“他聊的那些东西,甜品,电影,展览,音乐会,每一样都是我喜欢的,他调查过我。”
应宽没有说话。
徐寄遥继续说:
“他从头到尾,APP的事一个字都没提,他不问数据,不问模式,不问融资计划,他让你觉得,他只是在交朋友。”
应宽压低声音。
“这种人,很危险。”
徐寄遥点点头。
“我知道。”
/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徐寄遥注意到,那些投资人的座位已经空了一大半。
她看了看时间,快五点了。
“我们也走吧。”
两个人往外走的时候,礼仪小姐微笑着递给他们一个袋子。
“徐小姐,这是您的甜品,杨总特意吩咐,给您和应先生多备了一份。”
徐寄遥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走出酒店,站在门口等车。
四月的北京,傍晚的风还有点凉。
应宽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徐寄遥身上。
徐寄遥愣了一下。
“不用……”
应宽摇摇头。
“穿上吧,你穿裙子,冷。”
/
网约车来了。
两个人上车,往工作室的方向开去。
应宽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
“寄遥。”
“嗯?”
“你刚才跟杨亚波聊电影的时候,话比平时多。”
徐寄遥愣了一下。
“是吗?”
应宽点点头。
徐寄遥沉默了几秒。
“可能因为他说的那些,确实是我喜欢的。”
应宽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