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南三十里,李家庄后山工匠营。
“轰——隆——!”
一声宛如夏日闷雷般的巨响,在幽深的山谷中炸开,震得周围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湍急的河水奔腾而下,推动着直径达三丈的巨大木质水轮。水轮粗壮的轮轴上带着凸轮,每一次旋转,都将一柄重达千斤的生铁锻锤高高扬起,然后借着重力,狠狠地砸在下方的砧板上。
“当!”
火星四溅,犹如一场绚烂的流星雨。
在那千斤锻锤之下,一块烧得通红的巨大精钢,正在被以一种人力根本无法企及的恐怖力量,反复揉捏、锻打、成型。
李宽披着大氅,站在距离水力锻锤十步开外的地方。哪怕隔着这么远,那股逼人的热浪和震颤大地的心跳感,依然让他感到血液沸腾。
这,就是工业的力量。
这台水力锻锤,没有呼吸,不知疲倦,不需要吃干饭,只要河水不枯竭,它就能把大唐最坚硬的钢铁,锻造成李宽想要的长矛。
“东家!”
工匠营的管事张老汉光着膀子,浑身是被炉火烤出的热汗。他兴奋地跑到李宽面前,手里捧着一块已经冷却的、形状极其怪异的钢铁构件。
那是一个长约两尺、前端呈现出锋利螺旋状与锯齿交错的重型空心钻头。
“成了!用百炼钢加了您给的配方,这钻头硬得能轻易在青石板上啃出个窟窿来!再配上竹管和绞盘,这就是您图纸上画的‘卓筒井钻机’!”
李宽接过那沉甸甸的钻头,伸手抹过那冰冷而锋利的锯齿,满意地点了点头。
“干得好。传令下去,工匠营所有铁匠赏肉十斤,铜钱两贯。接下来的三天,我要你们日夜赶工,给我打造出十套这样的钻具!”
“诺!”张老汉激动地领命而去。
李宽转身走回工匠营的管事房。
屋内,苏婉儿和老许已经等候多时了。
“东家,套票的策略极其成功。”苏婉儿递上一本账册,眼底满是钦佩,“这几天,咱们李家庄三十万块蜂窝煤的库存已经清空了一半,回笼了近万贯的现钱。而雪花盐的流出速度,被硬生生地拖慢了十倍。”
“但是……”
苏婉儿话锋一转,眉头紧锁:“盐的库存,真的见底了。就算咱们用套票卡着,最多也只能再撑三天。”
“三天,足够了。”
李宽走到案几前,将那沉重的钢铁钻头“砰”的一声砸在桌面上。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极其特殊的羊皮卷轴,在桌上缓缓摊开。
这并不是大唐兵部那种粗糙的堪舆图,而是一张极其精密、画满了等高线和地质岩层的**【关中盆地深层地质勘探图】**。
这张图,是他很久之前完成某项长线成就后,从那个不知何时默默开启的系统奖励箱底翻出来的。他的系统从来没有实时的声响,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点数兑换,它就像一个沉默的宝库,只有当李宽的工业进程达到某个节点时,才会静静地出现一件跨时代的物品。
李宽的手指,越过长安城北面那片被崔家买断的渭水流域,径直向南划去,最终停在了长安城南的一座山脉上。
“老许,我让你去办的事,办妥了吗?”
“回东家,办妥了。”
老许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盖着长安县衙鲜红大印的地契,脸上却带着极其古怪的表情:
“但是东家……老奴实在不明白。”
“您让我去买的这座山,名叫‘白骨岭’,长安城的百姓都叫它**‘毒盐山’**。”
老许咽了口唾沫,回忆起自己去查勘地形时的恐怖景象:
“那地方,简直就是人间地狱啊!整座山光秃秃的,寸草不生。漫山遍野都覆盖着一层惨白惨白的毒盐碱。别说是人了,就连山里的野猪、飞鸟,只要舔一口地上的白土,不出半个时辰就会肠穿肚烂,七窍流血而死!”
“长安县的县令一看我要买这座死山,差点以为我是个疯子。我连价都没怎么还,只花了一百贯的白菜价,就把方圆十里的毒盐山连同底下的沟壑,全给买断了。”
苏婉儿在一旁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百贯?买下一座连绵十几里的山脉?这确实是白送。
可问题是,买一座能毒死人的死山干什么?
“东家……”苏婉儿焦急地指着桌上的钻头,“崔家买断了城北的浅层毒盐矿,咱们现在的确走投无路。可您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去买城南的毒盐山啊!那地方的毒性,比渭水河畔的毒盐矿烈上十倍!咱们的提纯秘术,能把那种剧毒的矿石洗干净吗?”
“洗不干净。”
李宽非常坦然地摇了摇头。
他前世是理工科出身,自然知道那种地表裸露的毒盐山是怎么回事。那是在地质运动中,地底极其复杂的伴生重金属矿脉被挤压到了地表。那种毒性,靠古代简陋的溶解结晶法,根本无法完全分离。一旦流入市场,那大唐盐局就真的要变成杀人黑店了。
“那您为何还要买?”老许和苏婉儿都懵了。
“因为你们看到的,只是地表。”
李宽的眼神中,爆发出一种俯视古代人认知的狂热与深邃。
他重重地一指那张系统奖励的地质勘探图上的毒盐山位置。在代表毒盐山的红色标识下方,画着一个巨大无比的蓝色水滴状符号。
“这座毒盐山,之所以寸草不生,毒性剧烈,是因为它是一座**‘盖层’**。”
“千万年的地壳运动,将所有的毒素和杂质,都像挤脓包一样挤到了最上面这层土里。”
“但在这些含有剧毒的岩层下方,在深达五十丈的坚硬岩盘之下……”
李宽的双手撑在桌面上,犹如一个即将发掘绝世宝藏的君王:
“封存着一个自上古时代就与世隔绝的、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卤水湖!”
“那里的卤水,没有一丝重金属污染,纯净度高得令人发指!只要抽上来,稍微熬煮,就是比现在的雪花盐还要极品的顶级精盐!”
老许和苏婉儿彻底听傻了。
地下五十丈?!
在大唐这个时代,打一口三五丈深的水井,都需要几个壮汉挖上大半个月,还随时面临塌方的危险。
五十丈的深度,那根本不是人力能够到达的幽冥地府!就算下面真的有金山银海,难道派土拨鼠去挖吗?
“东家……五十丈深……咱们怎么挖啊?下面全是石头,锄头根本刨不动啊。”老许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谁说我要用锄头刨了?”
李宽冷笑一声,拿起桌上那个重型空心钻头,随手扔在老许的怀里,震得老许一个踉跄。
“崔家花了几十万贯,在城北圈地,以为锁死了大唐的盐脉。”
“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重工业的穿透力。”
李宽走到门外,看着不远处那台还在不知疲倦地轰鸣着的水力锻锤:
“明天一早,调集三百名最精干的护卫,带上工匠营打造好的钻探机械,还有足够的竹管。咱们秘密进驻城南毒盐山。”
“既然崔家把门焊死了。”
“那老子就用这钢铁钻头,直接向南凿天!”
“我要在这大唐的地下,硬生生地凿出一条谁也无法掐断的盐脉长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