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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就地迎敌,谁是羔羊?

    “烟火?”


    木筱筱以为自己的耳朵被城头的风灌坏了。


    她瞪着陈远,两只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两千戎狄骑兵朝南门冲过来,你跟我说放烟火?”


    她的声音尖得能划破铁皮,右手指着南门方向,手指头戳得空气嗡嗡响。


    “后队还拉在城外三里多地!步兵行军队列摊开在官道上,两边全是冻田和壕沟,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木筱筱脖子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


    “侯爷,那可是两千骑兵!不是两千只兔子!冲进队列里一搅,那一万五千条人命……”


    “筱筱。”


    柴琳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声音不高,但木筱筱的嘴立刻闭上了。


    条件反射。


    柴琳走上前一步,她没看木筱筱,目光直直落在陈远脸上。


    银步摇的流苏在鬓边轻晃,朱红宫装的领口下方,锁骨处一层薄汗都没干透。


    这位从三天前就没合过眼、刚从鬼门关被拽回来的皇女殿下,此刻眉心微微蹙紧。


    那是陈远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不是命令,也不是矜持,是焦急。


    “陈远。”


    她没用驸马的称呼,直接喊了名字。


    “骑兵突袭步兵行军队列,兵法上叫横击蛇腹,《大周武经总要》里专门拿这个当反面教材。”


    柴琳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


    “步卒前后拉开三里,阵型还没展开,骑兵从侧面切入,首尾不能相顾。”


    “等前队掉头回援,后队早被吃干净了。”


    她停了一拍。


    “这不是兵法上的推演,这是定论。”


    广场上的百姓听不懂什么蛇腹不蛇腹,但皇女殿下脸上那抹罕见的紧色,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刚才还欢天喜地的人群,又慌了。


    有人抱着娃往巷子里钻。


    有人蹲在墙根底下抱着脑袋,哆哆嗦嗦地念叨菩萨保佑。


    崔守备拄着佩刀站在石阶侧面,花白的脑袋在陈远和柴琳之间来回转。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皇女殿下说得没错。


    步兵行军时被骑兵侧击,那就是案板上的肉。


    他当年在北疆就亲眼见过一次。


    八百骑兵斜插进三千步卒的行军纵队,不到半炷香,官道上铺了一层尸体,血顺着路基往两边的沟渠里淌。


    陈远听完柴琳这番话,没有立刻回应。


    他偏过头,看了柴琳两秒。


    那个眼神很淡,像是在看一道不太难的算术题。


    然后他转向胡严。


    “还未进城的后方火器营就地列阵,火铳手前排,虎蹲炮居中。”


    语气跟吩咐伙房今晚多蒸两笼馒头差不多。


    “半月阵。”


    胡严整个人像被点着了引信的爆竹。


    他双眼放光,右拳狠狠砸在左掌心上,发出一声脆响。


    “得令!”


    转身的时候,这个跟了陈远大半年的亲卫统领,脸上的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


    嘴角往上翘着,眉毛都快飞到发际线上了。


    他冲出广场,一路小跑,嗓门大得能把城墙上的旗帜震歪。


    “火器营!火器营听令!就地变阵!半月阵型!”


    “火铳手装药!虎蹲炮填弹!”


    命令沿着官道往后传,一个传一个,声浪翻滚着冲出南门洞。


    然后,一件让城墙上所有守军和百姓全都看傻了眼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还拖在城外官道上的齐州军后队,正是柴琳判断中应该慌成一团、赶紧往城里缩的步卒。


    他们没跑。


    不但没跑,还停了下来。


    前面的长枪兵方阵往两侧一分,像犁铧劈开冻土,从队列中间让出一条通道。


    十二门虎蹲炮被辅兵们推着,吱呀吱呀碾过青石路面,一门接一门排成弧形。


    炮口一律朝南,黑洞洞,又沉默。


    三百名火铳手从行军队列中分出来,跑步到位。


    他们动作极快,像是练了不知道多少遍。


    一排蹲下,一排站立,铳口从间隙中伸出。


    装药,压实,架铳。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没有一个人多问一句为什么。


    甚至有几个脸上还挂着徒河之战硝烟的老兵,一边往铳管里塞铁砂,一边咧着嘴乐。


    那表情,跟饭馆里听说今天加菜的食客一个德行。


    城墙上,崔守备扶着垛口,整个人都僵了。


    他活了五十多年,带了三十年兵。


    从来没见过哪支军队,在得知两千骑兵即将冲锋的时候,表现得像在准备一场打猎。


    “这是……什么阵?”


    崔守备喃喃自语。


    他盯着城外那个半月形的弧阵,脑子里翻遍了《大周武经》,前朝兵要,北疆老将的口传心授。


    没有。


    找不到任何一个对应的阵法。


    那些黑乎乎的铁管子是什么?


    那十二门像蹲着的铁蛤蟆一样的玩意儿又是什么?


    柴琳也走到了城垛前。


    她的目光越过城头,死死盯着城外那片阵地。


    木筱筱凑过来,踮着脚尖往外看。


    “殿下,那些……铁棍子?士兵们拿着的那些……”


    柴琳微微摇头。


    她也不认得。


    大周的兵器图谱里没有这种东西。


    她幼年在宫中读过的兵书,长大后在武学里翻过的杂录,没有任何一本提到过这种形制的武器。


    五里外。


    扎木闯趴在马背上,两条粗壮的大腿死死夹紧马腹。


    枣红矮脚马四蹄翻飞,蹄铁在冻土上砸出一连串火星子。


    两千骑兵在他身后排成三列纵队,马头贴着马尾,弯刀出鞘,刀刃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风灌进扎木闯的嘴里,把他的两腮鼓成气球。


    他眯着眼,死盯着前方那座越来越近的城池轮廓。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幅画面。


    陈远那一万五千人的步兵队列,像一条长蛇一样摊在官道上。


    前面的挤在城门口过不去,后面的还在慢吞吞往前蹭。


    中间那截,两边是壕沟和冻田,动弹不得。


    他只要从侧面一刀切进去。


    那画面,美得让扎木闯口水都快淌出来了。


    “像杀羊一样!”


    扎木闯扭头对身后的阿木尔狂吼,嗓子眼里带着压不住的癫狂。


    “你见过宰羊没有?刀子从脖子上一抹!唰!”


    他右手的弯刀在空中猛地横劈了一下。


    “那帮南蛮子现在就是待宰的羊!挤在一堆儿,连刀都抽不出来!”


    阿木尔紧紧跟在他身后半个马身的位置。


    他脸上的犹豫已经被速度和肾上腺素冲淡了大半,弯刀攥在手里,刀柄都被手汗浸透了。


    “什么妖法,什么天雷!”


    扎木闯又吼了一声,这次是对着整支队伍。


    “都是唬人的把戏!装神弄鬼!跟草原上那些跳大神的萨满一个德行!”


    他伸出左手,用力拍了拍胸口的皮甲。


    “老子这辈子见过最厉害的萨满,会喷火会吞刀,结果呢?一箭射穿喉咙,照样死得不能再死!”


    “陈远和齐州军也是一样!扒了他那层鬼把戏的皮,里面就是个软蛋!”